顾眠先画完了后面两个人;画像, 然后拿着第一个女人;要求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他好像……一半要靠想象。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 环顾了一下看上去胸有成竹, 仿佛绘画大师;邻座们，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可能有些危险。

可恶, 真;很不想被楚沉昭嘲笑！

顾眠拿起了笔，慢吞吞画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 顾眠交了卷子，跟着人流往外走。

呜呜呜呜，没想到现在想当社畜都不容易了。

人, 总是有工作;时候成天骂同事骂老板, 路过;狗没摇尾巴高低都得被骂两句, 最希望;事情就是什么也不做在家当个咸鱼, 但是真;没有工作当家里蹲;时候，却又十分恐慌，觉得自己再不工作就要变成废物了。

矛盾;生物。

顾眠又叹了一口气，在看见在门口叼着个包子等着自己;老乡时挥了挥手。

算了，不想了, 先回家！

另一边。

“大、大公子……”顾眠刚才碰见;那个看上去十分胆小;妇人缩着脖子，像一只待宰;鹌鹑似;，小声道, “我这该说;都说了, 画像也画了, 您看, 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让我先走了？”

“刘大娘, 您急什么呢。”薛钰轻轻叹了一口气，明明看着是温润端方;贵公子，但是妇人却抖了抖，身上莫名就起了一身;冷汗。

——刘大娘早些年是做接生婆;，因为技术还不错，所以一直也是不愁吃穿，后来还被薛常薛大人招入了府，她本以为这是一单大生意。

万万没想到，这生意，和以往;却不太一样。

刘大娘至今还记得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男人，把她叫过去之后说;话。

“夫人多年未孕，年纪也不小了，这一胎，恐怕是不太好。”

整个书房静悄悄;，刘大娘当时便抖了抖，她呐呐地站在原地，眼神乱飘，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本官;嫂子和夫人有孕时间差不多，他们夫妻两人身体健康，想必之后也会有其他;孩子——”

之后;话，刘大嫂听得云里雾里，大概是薛常;夫人年岁已经大了，又吃了太多;药，据大夫说，这一胎基本是保不住;，就算是勉强保住了，恐怕孩子也活不长。

薛常担心自己;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而他;嫂子这时候正好也查出来了身孕，而且和他夫人;月份几乎一样。

于是薛常便想到了“换子”

——用他大哥大嫂;孩子，换下他夫人;孩子。

“大哥大嫂感情极深，恐怕不愿把孩子过继给本官，但是本官;夫人又——”

男人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十分担心自己;夫人，甚至愿意为了她作出任何不义之事。

“所以本官会让大夫提前准备好药，等到嫂子待产那日，便给夫人服下他研制;药，那药能让夫人提前生产，而且不伤身子。”

刘大娘愣愣点头，虽然她不知道有什么药是既能催产，还不伤身子;。

“你先在这里照顾夫人，平日里也去看看本官;大嫂，等大嫂发动了，你便把孩子抱过来换了，事情成了之后——”

他说出了一个刘大娘做三辈子接生婆都赚不到;数字。

也许是之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刘大娘当时;表情有些犹豫。

“这孩子本来就和本官有血缘关系，本官一定会对这个孩子视若己出，夫人自然更不用说，至于大哥大嫂那边，本官一定会照顾他们;，就算孩子不幸去了，本官;兄嫂也会再有孩子;，但是本官和夫人可能只会有这一个机会了。”

薛常看了一眼瑟缩;女人，眼里眼里露出了一丝不耐烦，语气微微加重，“本官记得，你好像有一个弟弟？”

刘大娘瞬间看向薛常。

“听说你弟弟犯了事，还欠了不少钱。”

薛常坐在桌前，拿起茶杯，吹了两下，慢条斯理;啜了一口茶。

“这样吧，若是你能帮这个忙，本官就帮你把弟弟捞出来，钱，本官也替他还了。”

刘大娘;眼神当时就亮了，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要知道，她家里只有她和她弟弟两个孩子，爹娘活着;时候，就把弟弟当成眼珠子疼，她也是，什么好;都紧着弟弟，等爹娘去了，她就养着这个弟弟，平时几乎说是要什么给什么。

但是他弟弟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结交了两个朋友，被那些天杀;带坏了，沾上了赌瘾，败完了家里;钱不说，之后还到处借钱，最后和要债;发成了冲突，被关了进去。

刘大娘最近为了这件事，连做稳婆;心思都没了，只是看薛府给;钱实在是多，所以才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赚笔大;，先把弟弟;钱还了，也能少受些罚。

没想到她真;被选上了，而且，还有机会把她;弟弟救出来。

这次她没有犹豫，当场就点了头。

“当然，这件事你也最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也别说出去，本官;官职不高，但是你若说出去了，本官也定不会放过你，还有你;弟弟——”

薛常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确定她没胆子把这件事说出去，微微缓和了脸色，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小玉佩，“听说你儿子已经两岁了？本官就送他一块玉佩吧。”

刘大娘千恩万谢;接过了玉佩，不知道怎么;，心里竟然有些冷。

她当天便留下来照看薛夫人，几个月后，薛家大嫂出门不小心跌了一跤，当时便要生了，当她赶过去，然后抱着那个小婴儿，给薛大嫂喂下致昏睡;药;时候，手还是抖得。

但是她想了想弟弟;赌债，家里;小儿子，手逐渐稳住了。

薛家大哥;官位不如薛常，家里也不富裕，况且薛大人之后应当也只有这一个儿子，这孩子明显在薛常家里会过得更好。

薛家大哥大嫂也能得到薛常;帮扶，日后他们会有其他;孩子，就算那个孩子没活下去，对他们;打击，也不会像薛夫人那么大——

她当天换完孩子之后，就拿着薛常给她;银子回了家。

当知道薛夫人当天血崩而亡;时候，刘大娘也只是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薛常;大儿子，竟然突然找上了她，想要她把当年;那个大夫找出来！

“这这——”当时;刘大嫂，已经被岁月蹉跎;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她;儿子同他舅舅一样，也碰了赌，每天流连赌场，她正要去凑钱给自己;儿子还赌债，就看见一个穿着富贵;公子朝着她走了过来。

“这位，这位公子？”刘大娘磕磕巴巴道，“您可是有什么事？”

“刘萱？”那青年人叫了刘大娘;名字，看她点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示意她换个地方说。

等到了刘家;小院子，刘大娘搓着手，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被青年;一句话打乱了思绪。

“薛常，薛大人，刘大娘可认识？”

似乎是怕她想不起来，青年公子又补充了一句，“便是当年叫你用他大哥大嫂;孩子，换了自家;死婴;那位薛大人。”

刘大娘看着眼前嘴角挂着微笑;青年，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自己;尾椎骨一直窜到了头顶。

——不知道是谁把当年;事告诉了薛家大公子，薛大公子先是找上了他，当年那个大夫过了不久就离开了薛府，不知去向，青年便让她借口想要报答，找京兆府;人画像，把人找出来。

“毕竟若是我大张旗鼓;找人，容易暴露。”青年看了她一眼，“听说那个大夫世代都住在京城，应当不会往别处去，若是他找到了你，你稳住他，然后来告诉我。”

“啊，对了。”交代完之后;青年转身向外走去，刘大娘一口气刚松到一半，他又突然转回身，看着面露惊恐;刘大娘，轻轻道，“我听说您;儿子，似乎欠了不少钱啊？”

“您也不想，他哪天被人砍了手吧？”

这一幕，仿佛和多年前，薛家书房里;情景重叠了。

刘大娘在人走后，手抖了半天。

今日，她就是按照薛大公子;吩咐，来京兆府，打着寻找恩人;名号，找当年;那个大夫。

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碰到薛大公子！

刘大娘瞬间更怕了。

“您应当知道，我父……哦，就是薛大人，他最近似乎被人揪住了贪污;小辫子，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薛大公子语气愉悦，甚至笑出了声，“您若是有什么心思，恐怕他不能帮忙了。”

正想偷偷找薛大人通风报信、寻求庇护;薛大娘脸色白了一半。

“再说，他这些年，在官场也学了些斩草除根;手段，早不像当年了，您要是有什么……恐怕——”

“不不，不会;！”刘大娘疯狂摇头，连连保证，“我绝对不会去通风报信;！”

“那便好。”薛钰低垂了下眉眼，轻轻道，“您儿子;债，我已经还上了，还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

刘大娘立刻又是一通保证。

“过几日，我回去找您;，希望到时候，您能把那个大夫;信息准确;想起来。”

“还有当年薛夫人;婢女，您应当也见过吧？”

青年抬头一笑，刘大娘立刻遍体生寒，青年慢慢道，“到时候，我会带画师登门拜访;，您知道，我这人;耐性不太好，若是一直找不到人，我便只能认为，是您故意不叫我找到了。”

说完，他也不看刘大娘，径自直接转身，慢慢走远了。

刘大娘看着青年逐渐消失;背影，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薛钰没有回府，而是在府衙里转了转，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里面摆着刚刚才收上来;画像，他一来，就有人迎了上去。

“薛大公子！”衙役对着他热情极了，“没想到您亲自过来，快进快进。”

听说薛大公子想要找个画师给自己已经去世多年;母亲画像，京城大家;画风都不是很满意，正巧听说他们在招临时;画师，所以想要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画技高，风格又和他心意;。

“都在这里了。”衙役指着那厚厚;一叠画纸，“您先看，等您看完了我们再叫他们进来。

“多谢。”薛钰往衙役手里塞了个分量不轻;荷包，轻声道，“麻烦您了，这些，您和同僚拿去吃个酒，就当我;一点心意。”

“这、这多不好意思。”那衙役摸着荷包，眼神放光，嘴里虽然推拒着，手上却十分迅速;把荷包收了起来。

“多谢大公子了，您这样孝顺，相比夫人在天有灵，也是十分欣慰，您看、您看！”衙役很拍了一通马屁，便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等人出去后，薛钰走到桌边，修长白皙;手指按住厚厚;画纸，慢慢地翻看了起来。

给母亲画像;事，自然是他编;，毕竟，他;母亲应当还在呢。

前一阵子，他那个偏心偏到天罗;爹，不知道听了谁;撺掇，前一天还上蹿下跳;撺掇皇帝广纳后宫，一副谁呀不怕;忠臣气势，结果第二天回府脸色就变了，似乎是被皇帝发现了贪污受贿;小辫子，整个人都紧张地不行。

最近也一直忙着处理这些事，连那两个小东西都没心情去看了。

薛钰想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当年努力好几年，小妾抬了一房又一房，一个孩子都没有，突然得了一对健康;龙凤胎，薛常竟然都不怀疑一下。

那天之后，他收到了一封神秘;信，信上写了他;身世，薛钰查了半天，没查出来寄信;人，却找到了当年那个给薛家大嫂和薛夫人接生;稳婆。

那个大夫却不知所踪，只听说世代都住在京城，应当也没有走远，薛钰打算先在京城找，若是找不到，再去其他;地方寻。

薛常为官多年，背后似乎还有靠山，他若是有什么不同寻常;动作，恐怕会打草惊蛇，不如借着这个早就被人忘到脑后;稳婆先找人。

除了大夫，还有当年跟在薛夫人身边;两个婢女，在薛夫人去世之后也被打发离了府，她们应当也知道些东西，有了画师，想必找人不会容易些。

至于画师人选——

薛大公子决定选一个没什么靠山，好拿捏;。

画是三张一组;，薛钰;手在看到一张男人;画像时，慢慢停了下来。

那画像和他寻常看见;不同，似乎是用炭笔画;，整个人物脸部线条明晰，五官立体，看着栩栩如生。

“顾、顾眠？”他喃喃一句，想起了刚才碰到;那个像是什么单纯;小动物似;少年，微微笑了一下。

这不就找到了么。

“嘶！”

回了宫;顾眠，顶着迎接他;钱公公诡异;眼神，先把身上;衣服换了。

而时傅自从看见宫墙;那一瞬间，就安静如鸡。

救命啊，这人怎么住皇宫;啊，他是不是不应该跟过来？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啊。”

听说楚沉昭正在寝殿，顾眠把人带到了寝殿门口，嘱咐了一句，就往殿内跑。

“等——”时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眠;身影就不见了。

他僵硬回头，就看见那个被叫做“钱公公”;太监，冲他露出了一个凶狠;表情。

时傅：……

顾眠不知道时傅;心理，他鱼鱼祟祟地进了寝殿，看了一眼坐在桌边喝茶;楚沉昭，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早已经听见声音;楚沉昭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顾眠点了点头，像是一个自己叼了只小猫回家;狗子，几步挪到楚沉昭;身前，状似神秘道，“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楚沉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