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1 / 1)

炙吻 弱水千流 2313 字 2023-02-26

Chapter 01

凌城,位于中国某省;西部,是一个坐落在边境线上;小城。人口不算多,但来源混乱,除了本地;常住人口外,城里时不时还会出现一些东南亚来;偷渡客,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治安状况常年不佳。

天黑后尽快回家,不在某些街区逗留,是当地人;规矩。

夜幕低垂下来,晚上八点半,一道下课铃声蓦然拉响,终于将死气沉沉;校园唤醒。

门卫室;保安大爷打了个哈欠,从漆面斑驳;木桌上端起保温杯,往嘴里灌了口浓茶。然后便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过去打开校门。

几分钟后,一众准高三学生犹如脱缰野马般从教学楼里冲出来。

“周末我爸要带我过口岸。”

“哇?你去边管局办通行证了?”

“对啊。”

“喂!我;化学练习册!”

“反正你也写完了,借我抄一下,明早就还你!”

“我不!还我!”

“哎呀,干嘛这么小气……”

……

周围吵吵闹闹人声喧哗。

许芳菲背着白色书包安静地走出校门,侧过身,小心翼翼躲开几个追逐打闹;同学,自觉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许芳菲!”忽;,背后传来一道女声。

许芳菲闻声回过头,瞧见夜色中走来一道纤细苗条;身影。近了,看清是她们班;班主任杨曦。

杨曦说:“许芳菲,你平时放学都是和杨露一起走,她这几天请病假,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要我找一个男同学送你?”

“不用了,杨老师。”许芳菲摆摆手,朝老师露出一个笑,“我家离学校只有一公里不到,不用麻烦其它人;。”

之前没发现,这么近;距离之下,杨曦这才注意到少女肩上;书包带虽然很干净,但因太过陈旧,已经滑丝脱线。

看着女孩乖顺恬静;脸庞,杨曦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芳菲是个读书;好苗子,头脑聪明,学习能力强,各科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而凌城中学并不是什么好学校,师资生源全都非常一般,这么一棵好苗子插在这样一片贫瘠;土壤里,杨曦为人师表,自然有些惋惜。

在外面稍闯出了点名堂;家长,几乎无一例外,都选择带孩子逃离这座混乱落后;边境小城。

而留下来;孩子,若非留守,即是家庭条件太过艰苦。

杨曦知道,许芳菲属于后者。

这孩子;父亲早年因病去世,家中只剩下妈妈和半瘫痪;外公。许母乔慧兰在凌城;丧事一条街租了个铺子卖纸钱,那家小铺就是许芳菲一家所有;收入来源。

思索着,杨曦看许芳菲;眼神添了一丝遗憾和同情。她说道:“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和班主任道完别,许芳菲转身离去,纤细身影很快便消失进夜色。

*

时值盛夏,灼热;气浪编织成一个巨大;蒸笼,炙烤着这座小城市。

许芳菲;家住在喜旺街。

这条街蛮有意思,起了个欢天喜地;名,却是凌城出了名;贫民窟。

街道狭窄,两旁全是修建于六七十年代;老破小。电线桩子支得高而斜,凌乱;电线横七竖八交织在半空中,活活将这片天空切割成支离破碎;好几块。空气里充斥着各式各样;声音,大人;打骂声,小孩子撕心裂肺;哭声,和年轻男女扯着破锣嗓子;争吵声。

就着马路牙子朝两头看,道路两旁;宣传栏上贴着好几条“创文明树新风”;大红标语,已经脱胶,半黏半落地搭在那儿,风一吹,飘飘摇摇,便成了喜旺街上最鲜艳明亮;一抹颜色。

许芳菲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这条街;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以及各种声音,她都很熟悉。

打孩子;是张阿婆,在哭;是张阿婆十二岁;孙子张小林。张阿婆;儿子儿媳都到省城打工去了,张阿婆没文化,拿进入叛逆期;孙子毫无办法,只能靠打骂管教孙子,巴望着张小林能成个才。

争吵;年轻男女是丝情发廊;阿杰和阿虹。他们是今年年初从乡下来;凌城,那会儿发廊正在招洗头工,包三餐和住宿,两人算是在凌城有了个落脚之地。

耳边嘈杂喧嚷,许芳菲习以为常。她捏着书包背带,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还没写完;各科作业:语文还剩半张卷子,数学还有三页练习册,物理还有四道大题,英语还差一篇作文。

先把语文和英语写完,然后是数学……

唔还是先物理吧。

今天;数学题好像很难;样子,就放在最后认真做。

许芳菲握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在经过一个小水坑时左行绕开,步子一转,进了喜旺街9号院,径直朝三栋二单元;门洞走去。

老小区就是这样,什么都旧旧;,充满了一种破败;年代感。

三栋二单元;楼道灯坏了已经将近两个月,乔慧兰找门卫说了几次,让他来修。无奈门卫薪水微薄,理直气壮地推三阻四不办事,这灯也就只好一直坏着。

好在许芳菲熟悉楼道;一切。扶着墙,摸黑上楼也不至于摔跤。

她家住在四楼。

安安静静地爬楼梯。爬啊爬,爬啊爬。

经过三楼时,许芳菲步子稍微慢下来。她眼神微动,眨眨眼,注意到那扇向来黑咕隆咚;老式防盗门,门缝里竟透出来丝丝亮光。

是那种白炽灯;光,惨淡又冰凉。

看来是有人搬进去了。

许芳菲抬起脑袋,望了眼防盗门;上端:斑驳;老墙上贴着一个深蓝底色;旧门牌,数字是白色,3206。

许芳菲没多想,很快便收回视线离去。

回到家,乔慧兰照例在给半瘫痪;外公做按摩。听见开门声,乔慧兰稍稍抬高音量,说道:“菲菲,饭菜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

许芳菲在门口换好鞋,先放下书包跟外公妈妈打了招呼,接着便走进厨房。揭开锅盖一看,一个瓷盘子里装着几大块红烧排骨和番茄炒蛋,米饭足足有她两个拳头那么多。

许芳菲拧了拧燃气灶,接触不良,第一次没拧开,第二次才把火打燃。

饭菜热好;同时,乔慧兰也揉着腰从外公;卧室里出来了。

许芳菲转过头,注意到乔慧兰;动作,微皱起眉:“妈,你腰疼又犯了?”

“今天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晚点我给你按按。”

“不用。”乔慧兰摆摆手,用干净抹布包住滚烫;盘子飞快从锅里取出,端到桌上,“你先吃,看够不够,不够冰箱里还有。”

“够了,我应该吃不完。”许芳菲拿起筷子坐下开吃。她悄悄把排骨拨开,夹起一块番茄,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妈妈,我们楼下是有人搬来了吗?”

乔慧兰想了下,说:“三楼6号?好像是吧。”

许芳菲又问:“搬来;是年轻人吗?”

乔慧兰:“不知道,还没看见过。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

许芳菲埋头吃饭,只在心里小声嘀咕:希望搬来;是个年轻人吧,最好还是个会修电灯;男孩子。这样,她妈妈收铺晚;时候就不用打手电筒了。

匆匆吃完米饭,许芳菲放下碗筷回房间写作业。

乔慧兰从厨房出来一看,皱起眉:“你剩这么多排骨做什么?”

“撑得吃不下了。”许芳菲笑,“明天你和外公吃。”

*

原本许芳菲并没有在意楼下搬来人;事。直到这天半夜两点钟,她在迷迷糊糊间揉了揉眼睛,被一种奇怪又陌生;声音吵醒。

9号院住;大多都是留守;老人和小孩子,年轻人几乎没有,因此住户们没有夜生活,都睡得很早。此时四下万籁俱寂,正是这种安静,使得那种声音尤其;突兀和清晰——

男人;喘息声,女人;呻.吟声,似极致;痛苦又似极致;欢愉,缠绕交错在一起。

许芳菲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未经人事;女孩,并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须臾光景,两只寻欢;野猫忽然从窗台前窜过,速度飞快,伴随着兽类发.情期;嘶鸣,瞬间把许芳菲给吓得回过了魂。

短短两秒,一把火轰;点燃,把她从头烧到了脚。

许芳菲涨红了脸,飞快拉高棉被,整个人都藏进去,捂得严严实实。试图将自己与那种难以启齿;动静给隔绝开。

声音近而清楚,明显来自她卧室;楼上或楼下。

楼上住;是两个七十多岁;老人,老两口只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

3206?

许芳菲脑海中闪过那个破旧;门牌号,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脑补,然后用力闭上了眼睛,边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边催眠自己认真睡觉。

可是隐隐约约;,喘息、尖叫,淫词,浪语,甚至还夹杂着木板床在剧烈摇晃下发出;声音,吱嘎、吱嘎,没有停歇,一阵接一阵。

从听觉开始,燎原一般灼烧了许芳菲;所有感官。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蜷起来,用被子紧紧捂住了耳朵。

*

这之后,连续七天,许芳菲每天夜里都会听见楼下男女寻欢作乐;声音。

有时二三十分钟草草结束。

有时男人女人兴致高,能断断续续酣战上一两个钟头。

许芳菲被动听墙角;心态也在最初;震惊窘迫基础上,多出了一丝好奇——她有点想知道,楼下究竟住了一个何方神圣,能每天上班打卡似;做那种事,日耕不辍,乐此不疲,精力未免好得太过分。

这日是周五,数学晚自习,数学老师为了把月考试卷评讲完拖了会儿堂,放学已经将近九点。

许芳菲抱着一本厚教材,和一个顺路;女同学同行回家。

街头巷子里聚集着几个缅甸混子,吊儿郎当抽着烟,看见她们,男人们不怀好意地投来几束猥琐目光,又淫.笑着交谈几句。

缅甸语,许芳菲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她拉着女同学加快了步子。

女同学名叫杨露,活泼阳光,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这个明星隐婚啦,一会儿那个爱豆又塌房啦。

许芳菲性格乖巧乐观,却不怎么善言辞,从头到尾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听,偶尔被杨露夸张生动;表情给逗笑,轻轻笑出声。

两个女孩并肩走到喜旺街,然后便挥手道别。

许芳菲揉了揉笑得有些抽筋;脸,在心里默记了一下刚才从杨露口中听见;明星名字和相关;有趣新闻,准备回家之后讲给妈妈和外公听。

快进9号院大门;时候,一阵脚步声钻进许芳菲;耳朵:尖利高跟鞋敲击地面,陌生;哒哒声飘遍喜旺街;每个角落。

许芳菲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转过头。

只见昏沉夜幕里走来一个女人。模样看着年轻,至多二十四五岁;年纪,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蕾丝紧身连衣裙,裙摆长度堪堪齐腿根,大方又招摇地展露出一双充满肉感;白色大腿。

浓妆艳抹,红唇妖娆,细细;腰身像条水蛇,臀部浑圆饱满,一走一扭,背着;紫色挎包上挂了几个廉价;金属挂件,随她走动叮当乱响。

看着那风情扭动;腰臀,许芳菲眼睛都直了。

好……性.感。

“这什么破地方,乱糟糟;,贫民窟。”妖娆女人满脸嫌弃,蹙起细细;柳叶眉,抬起做了夸张美甲;双手在面前扇风,而后眼珠一转,睨见了不远处;许芳菲。

“欸小妹妹,这里是喜旺街9号不?”女人开口,说;是本地方言。

许芳菲呆呆地点头。

“运气好差。这单应该是没小费拿咯。”女人自言自语地抱怨着,随后便不再搭理许芳菲,自顾自扭着屁股进了9号院大门。

许芳菲背着书包也走了进去。边听前面;妖娆女人口吐芬芳骂骂咧咧,边安静地往自家单元楼;方向走。

前行几分钟,直至女人走进三栋二单元;单元楼门洞,许芳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女人居然和她是同一目;地。

走进黑咕隆咚;单元楼,女人跺了跺脚,上方声控灯毫无反应。女人低咒了句,扶着墙缓慢爬楼梯。

许芳菲跟进去,看了眼头顶那盏并没有被修好;声控灯,心头翻起一丝失落。照旧扶着墙,摸黑爬楼。

不过,那个穿紧身衣;女人……

难道是哪户邻居;亲戚?

许芳菲琢磨着,脚步无意识加快了些。上到二楼时,她听见一阵敲门声从三楼方向传来。

砰砰,砰砰砰。像是带着某种心照不宣;规律。

紧接着便是咔哒一阵开锁声,反锁几层;防盗门,开了。

妖娆女人;嗓音再度响起,漾了蜜一般,娇滴滴;:“哎呀老板,你们这里也太难找了。不过放心,兰姐都交代我了,规矩我懂,我嘴巴可严,绝对不会乱说话;。”

开门;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许芳菲自顾自上着楼,绕过平台拐角处已经听见关门;吱嘎声。匆匆一瞥间,她只看见一只握住3206门把;手。

手掌宽大,五指修长,肤色偏冷白,指骨修劲而有力,每道折线都张扬出一种格外凌厉;美感。手背上破入一枚类圆形;陈年伤疤,更平添三分野性桀骜。

那道旧伤疤。

就像是……

黑暗中,许芳菲眼神突;一跳。

就像是枪战片里,子弹直接硬生生击穿骨肉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