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似昔年(乾四视角的番外)(1 / 1)

燕山月 素雪浅岸 1253 字 2023-11-15

皇帝回到怀春堂,新宠的美人陈氏乖觉地奉上茶,柔声道:“皇上回来了,喝口茶润润罢。”

皇帝瞥了陈氏一眼,在同一批献上来的民女中,陈氏姿容最出众,尤其是浅笑轻睇的样子,甚至有点像刚入府时的那拉氏,那样娴静,温柔,好像满心满意都是他。

都是假的!皇帝想起来那拉氏的那番话,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他是真的被那拉氏安静柔顺的外表骗了,竟然能对皇帝说自己要落发出家??怎么,皇后是她想当就当,想走就走的吗?

况且他对那拉氏不好吗?他亲手扶着那拉氏坐上了皇后的宝座,那个时候,他是很爱那拉氏的。他喜欢那拉氏低头温柔小意的样子,喜欢她偷偷摸摸写的那些给自己的情诗,他喜欢那拉氏喜欢他…这一份喜欢在慧贤和孝贤过世之后达到了极致,孝贤过世不足四个月就封她做了摄六宫事的皇贵妃,又许了她中宫笺表,还带着她祭祖,大赦天下…后来孝贤皇后的孝期刚满,就把她扶正为皇后。拜托,后宫里纯贵妃和嘉妃都生了好几个儿子,也有舒妃忻嫔这些年轻娇美,家世贵重的满洲嫔妃,他为什么偏偏抬举无子无家世的那拉氏?还不是因为自己喜欢她吗?

那拉氏其实差富察皇后远多了,刚当皇贵妃的时候就压不住下面的嫔妃,嘉贵妃说一句“皇贵妃至今无子”就足以气哭她。他不得不出面训斥了嘉贵妃一顿,还许诺将永琪抱给她做养子,这才安抚下来。

后来她做了皇后,有了三个孩子,虽然两个都夭折了,这在皇家原本也是常事。孝贤皇后也生了四个孩子,最后养大的,不是也只有和敬吗?怎么偏她想不明白?整天都在追思早逝的幼子和幼女,以至于抑郁成疾,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皇帝无数次地劝她,早去了的孩子福薄,他们还会有孩子的。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说这个话有什么不对,说起来十三阿哥永璟确实是福薄,因为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十二阿哥沉郁寡言,思维条理也慢些,并不是一个适合做皇帝的料子,皇上曾经将希望寄托在皇后尚未分娩的肚子里,期待得到一个健康活泼的皇子,如若永璟平安长大,他也许真的会将他立为太子,就像对待孝贤皇后的二阿哥和七阿哥一样…只可惜,永璟生下来没几个月就夭折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足够爱那拉氏了,不但属于女人最荣耀的桂冠戴在了她的身上,还提拔了她的妻族,她的侄子讷苏肯平平无奇,也候补了侍卫,还让他去新疆学习办事,现在成了领队大臣。除了儿子没有被封为太子,那拉氏还有什么遗憾呢?

他的嫔妃很多,内宠也很多,他承认后来他开始宠爱令妃,容嫔等年轻的美人,但是他并没有冷落到皇后呀,他时常跟皇后一起用膳,午休时候也多呆在翊坤宫,

大清开国百年,那拉氏是待遇最好,尊位最久的皇后了。

结果她向自己提能不能只有他一个女人。他当时是真的生气了,准确的说是又惶恐又生气,那拉氏竟然向他要感情!?他真的觉得那拉氏是烂泥扶不上墙,作为皇后抓住你的权力和尊荣就可以了,提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可能吗?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沉浸在年轻时候的旧梦里。

当时那拉氏离开了之后,他坐下来平静了一会儿气也消了,还在想着等吃晚饭的时候,和她说个笑话,或者给他赏赐些什么东西让她开心一下,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毕竟是在外面巡游,皇帝夫妻不能伤了面子上的和气,有失体统。他的蔓蔓那么爱他,又娴静多礼,肯定会明白他的难处的。

然后让他最难堪最震惊的事情出现了,皇后竟然剪断头发要出家,皇帝感觉自己像被一个晴天霹雳一下子劈晕了。皇后出家,这不就是闹和离吗?自己自从25岁登基之后,怎么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刻?觉得皇后一定是疯了,在提出只有她一个女人可不可以这个要求的时候就疯了,剪了头发忤逆君上,那真是疯上加疯。他马上让福隆安送皇后从水路回京城去。结果福隆安的密折送来,他看着又差点气得要晕倒,皇后拒绝沿途官员们向她进贡,这个疯女人她想干什么?她想告诉全天下帝后已经离心已经失和了吗?

既然不想做朕的皇后,不想做朕的女人,那就把你所得到的一切都吐出来吧,皇帝愤恨地想,转眼看到陈氏还是在那儿低眉顺眼的半跪着,这个模样又让他想到那拉氏,那拉氏也经常这样垂着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一个怀有情丝的少女。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个样子完全是她假装出来的,她怎么可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背地里指不定有多恨自己。他心里一阵怒火,拍着案几对陈氏道:“滚下去。”

“皇上…”陈氏委屈得要掉眼泪,但看到皇帝的神色硬生生忍住了,行了礼退下。周围侍候的宫人和太监们都躲得远远的,偌大的堂屋里仅剩下皇帝一个人。皇帝坐了下来,他看到身边的摆设,坐垫上的花样是那拉氏绣的,茶盏是她特地挑的青瓷,炉子里煮得是她按着时节吩咐厨房备下的冰糖雪梨茶…他甚至想到如意馆的画师,还正在画他与那拉氏的双人朝服像…

这个曾经跟他天底下关系最密切的人,现在要闹着离开他,甚至不顾自己有个即将成年的儿子…

她就这么恨自己吗?皇帝想,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既然这样无情无义,那自己就成全她。等她回宫之后他就遣散侍候皇后的宫人,把她的待遇降低成庶人,将她封妃封后的册宝都全都收回来,把她留下的东西,只要有她的痕迹的,画像也好,物品也好,统统毁掉,让嫔妃们不敢讨论起她…就当宫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皇帝有些得意的想,朕是皇帝,谁敢忤逆朕,还害怕朕没办法罚你吗?

朕有的是新鲜的美人,令妃温柔静默,容嫔姿色过人,庆妃能歌善舞,还有那些小常在,答应,一个个年轻貌美,哪个不比你这个半老徐娘强?你不想当皇后,朕随便都可以立一个皇后取代你。

可是又立谁呢?皇帝想起乾隆十四年的时候册立那拉氏为皇后的情景,发现无论他想册封谁都没有了那个时候的激动和欣喜。那个时候他早已不年轻了,但册封皇后的当天晚上,他还是握着新皇后的手,像个毛头小子一般高兴得一夜难以入眠。

就这样吧,皇帝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恍惚中,又是那拉氏穿着他最喜欢的碧水色旗袍,款款走过来“陛下…”她秋水一般的眼睛凝望着他“妾心中唯有皇上一人。”她轻声地说。

皇帝很想追着她问一句,你真的爱朕吗?

如果爱,为什么你会背叛和朕的婚姻?背弃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

如果不爱…算了,不爱就不爱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冷的月光照进窗子,撒满了一室,皇帝醒过来了,他轻嗤一声,心里很不屑地说:“没有皇后就没有罢,就算帝国没有皇后,月亮还不是照常升起。”

的确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从那天起,皇帝失去了一个叫那拉氏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