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慵醒来的时候,正是第二天午后。 暖阁里的光线有点暗。 李莲花坐在明暗交接的光影里闭目养神,就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优雅好看。 苏小慵看着,总觉得碧血龙潭发生的一切好似虚幻。 他说:从来都不是偿还—— 他说:若是偿还,心为何如此这般跳动—— 苏小慵的目光不自觉地从他樱色的唇移向心口。 她还记得那里的触感,温热的跳动,一如她的心跳。 苏小慵缓缓伸出手,在她触碰之前,李莲花突然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男子掌心的温度立即顺着她的指尖传到心上,烫的她心儿砰砰。 “怎么了?”李莲花看着她。 苏小慵脸儿一红,“就,试一试。” “试什么?” “……”苏小慵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似乎脱离了龙潭的黑暗,她抱手上嘴的胆子也一并脱离。 “试试李大哥是不是真的天下第一啊!”她抽回手,用被子遮住脸。 李莲花看出她的小心思,也不说破,“所以,你是想偷袭我?” “是啊,偷偷把李大哥的心挖出来瞧瞧——” 额。这是在说什么啊!难道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李大哥的心意? 苏小慵不好意思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她感到李莲花轻轻拍了拍被子。 “吃点东西再睡。” 苏小慵再次从被子里露出半只眼的时候,李莲花已转过身去。 她看见他点亮烛台,又走到桌边,盛好饭菜。 “嗯。”苏小慵看着李莲花的背影,昏黄的光线里那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她看着看着,突然沉下心,“李大哥,有些话,不能轻易说的。” 李莲花愣了一下,“我依稀记得,有个小丫头,刚认识几天就说一旦送了东西,那人就是她的。你是在说那个小丫头吗?还是你想告诉我,小丫头说话都是很轻易,不算数?” “才不是呢!我说的当然是认真的!” 闻言,李莲花在烛光里露出狐狸一样的笑。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或者是确定什么。 “不是她?”李莲花端来饭菜,沉思一会儿,“李大哥记性不好,实在想不出你说的是哪些话。是不是你小丫头家家的胡思乱想?” 苏小慵更是着急,“我才没有胡思乱想!李大哥,你可是江湖前辈,说过的话怎么能不记得?你还答应过,要陪我——” 烛光里,苏小慵看清了李莲花眸底得逞的笑意。她突然想起方小宝的三个字:老狐狸! “所以——”苏小慵眼睛一亮。 李莲花仍是笑着,端起粥碗,摸了摸温度,“这几日天阴,一到晚上就是乌云密布,你好好吃饭,过几日再看看。” 苏小慵心花怒放,跳下床,从挂在屏风的腰带上解下个镶了金线的锦囊塞进李莲花手中。 “这是苏家祖传的玉佩。我早就想送给李大哥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祖传啊。李莲花想了想苏小慵送过的东西,挑眉道,“你们苏家女儿,不是从不轻易送人东西吗?” “是啊!”苏小慵顺着他的话继续说,“苏家女儿不轻易送人东西,一旦送了,就是定情的意思!李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莲花展眉一笑,烛火映红了他的俊颜,唇花绽放像是在给予肯定的回答。 无需多言,苏小慵一把抱住他,“我还有很多东西没送了!” 李莲花抚着她的发,眼中的宠溺烛火可见,“那我发财了!” —— 又过了些日子,时节再入深秋。 这些日子,李莲花一直细心照顾苏小慵。按方小宝的说法,简直是“贤夫良人”。 方小宝没想过李莲花会有这么一天。可真的见到他贤夫良人的一面,他又是欣慰又是嫌弃。 这些日子,方小宝把周围跑了个遍,回来后却总是絮絮叨叨,向李莲花抱怨:“苏小慵都好的差不多了,你也把苏州快传给了龙幽,能习得几层,十年还是二十年,全看他个人修为。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等他治好他妹妹?” 李莲花坐在暖阁里,瞥一眼冲门而入的方小宝,悠悠然给他倒了杯热茶,“你以为龙幽是你?练个十年才能治病救人?以龙幽的内力修为,三五年可成。” “那总不能把我们留在这里三五年吧!”方小宝拍掉身上的霜尘,深秋时节,早晚已冷得结霜。 李莲花抿了口热茶,“小慵大病初愈,还需休养两天。从西域到中原又是长途跋涉——”他放下茶杯,眉目间还有些担忧。 方小宝在李莲花身边坐下,看他眉心褶皱,笑道:“李莲花,看不出你还是贤夫良人啊!你们这算是修成正果了?话说你们一起掉进碧血龙潭,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出来的时候,你被蛇咬了几十处大大小小的窟窿,她倒毫发无损?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又不告诉我?” 李莲花看了眼方小宝的好奇,脑中蓦然出现的画面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又甜又咸—— 李莲花倏然站起身,“药应该熬好了。我去看一看。” 方小宝看着李莲花出门的背影,又喊道:“再过几日就是霜降啦,这西域可不比中原,冷得叫人受不了!李莲花,你不会打算留在这里过年吧!” 李莲花思绪顿了一下,也是该想想离开的事了。 打开门,炎芳正在门外。她端了碗药,像是要敲门。 “炎芳姑娘。”李莲花礼道。 炎芳俏丽如花,“李相公这是要去看心上人吗?我碰巧经过厨房,药熬好了,就顺便带了过来。” 李莲花接过,“有劳姑娘。” 炎芳笑道:“那小姑娘可真有福气啊!得了这么武功盖世又温柔体贴的相公,当真叫我们罗刹宫上下的姐妹羡慕啊!” 这几声李相公长李相公短,连方小宝听着都扑哧笑了几声。 自从李莲花把苏州快的内功心法传给龙幽,解了两家的恩怨。七罗刹皆知事情的原委,又见李莲花照顾苏小慵无微不至,便一口一个李相公叫上了。 这是这三个字,李莲花听着也是坦然。 “不知姑娘到访,可有何事?” 炎芳回道:“主上即将闭关,也知苏姑娘内伤痊愈,李相公不会久留,特于明晚倚梅居设宴,为各位饯行。” —— 这晚,风清月明。 苏小慵裹了件白貂大氅,由夜璃领着,穿过庭院池塘,绕过假山回廊,向倚梅居走去。 满庭满廊,都挂着鲜艳夺目的大红灯笼。苏小慵这才发现,罗刹宫的景致布局,非同一般! 李莲花看了看她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是不是几日不曾踏出房门,闷坏了?” “才不是!”苏小慵满眼放光地看着他,“李大哥每天都来陪我,我怎么会闷!只是这满院的灯笼,让我想起了爷爷。每年春节,爷爷一定要把院子里的每一处都挂上灯笼。爷爷总说,苏家人少,这样看着会热闹一些——”说着,她眼里的光又逐渐暗淡下来。 李莲花知她心思,他把她的手揣进臂弯里,“再过几日就是霜降。我们赶在霜降前后启程,年前定能回到中原。到时候——” 李莲花顿了顿,因为走在后面的方小宝正凑近了听。 苏小慵看着方小宝掩耳盗铃的偷听模样,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李莲花臂弯里抽回手。 “方小宝,你耳朵有病吗?” 方小宝收回竖起的耳朵,“你还好意思说,一出来就扒拉着李莲花,好像我们看不见似的!堂堂金陵苏家,真是不害臊!” 苏小慵红着脸哼一声,“本来就是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害臊!” 这一句,苏小慵早前说过。 方小宝忍住还是笑了两声。 倒是笛飞声侧来一眼。这话,他是第一次听。 他看了看苏小慵,又看了看李莲花,然后绕过众人,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时顺便留下一句,“恭喜。” 没有任何情绪任何感情的恭喜,冷得像庭院的风。 —— 倚梅居种植着成片的梅花,深秋渐浓,初梅含苞未放。 厅堂中架着炭火,龙幽已坐在主位上。 右边依次是萧楚衣、炎芳、花凝、桀夏,两两一桌。 双方拜礼,李莲花和苏小慵、笛飞声和方小宝便在左侧入座。 看见苏小慵,龙幽的心中突然生起一抹淡淡的离愁。 这世间的相聚和别离,或许就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龙幽问道:“数日不曾探望,苏姑娘身体可好?” 方小宝听着,总觉得龙幽比自己还要不知情识趣,遂答道:“有李莲花日夜照顾,苏小慵好得不能再好,就不劳龙宫主费心啦!” 桀夏立即拍案而起,“你说什么!胆敢对宫主不敬!” 方小宝也跳了起来,“你们都管李莲花叫了几日的李相公,这名花有主,你们宫主不知道吗?” 在桀夏和方小宝剑拔弩张的气势里,萧楚衣轻笑出声,她依然戴着面纱,眉目难掩芳华。 “年轻人,你也会说我们叫的是李相公,主上问的是苏姑娘。你又着急跳什么脚呢?” “……”方小宝一时语塞。 此时,夜璃双手捧剑从庭外走来。 龙幽道:“苏姑娘曾以御用松油相赠,这些日子,又捎来许多珍贵药材给舍妹龙葵。中原有句话,礼尚往来。我也曾许诺,以拥华相赠。此剑便是拥华。” 说着,夜璃双手奉剑。 “宫主客气了。”苏小慵站起身,“此事渊源,若深究对错,终究在我。一瓶松油、一点药材又算什么呢?等我回去后,定要给龙葵姑娘寻到更好的,希望龙葵姑娘能早日康复,也算是我对她愧偿一二——” “姑娘还会再来吗?”龙幽打断她。 苏小慵想了想,应该不会来了吧。 “但是,我一定会继续请人把药材送过来——” “这就是了。”龙幽看着她,目光幽深没有任何情绪,“此生,我与姑娘,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我向来不喜欢欠人。拥华就是我的回赠,苏姑娘就莫在推辞了。” 苏小慵看着他,面露难色。 僵持间,李莲花站起身,“拥华虽好,但我有归慵。小慵武功尽失,宫主的好意,我就代小慵心领了!”他端起酒杯,“小慵大病初愈,不宜饮酒,我借此酒,敬宫主一杯。” 李莲花一饮而尽。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龙幽犹豫稍许,也是一饮而尽。 他看着李莲花,即使上次胜负未分,他心中亦是了然。“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踏足中原一步。积云湖上,十里红庄。今年已经晚了,明年这个时候,苏姑娘去看看吧。若是喜欢,就算我送给苏姑娘的贺礼。” 说着,他摆摆手,示意夜璃入座。 “苏姑娘,”龙幽举杯,“今日一别,他日难聚。唯二字赠别——恭喜。” —— 又过了两日,万里寒土的西域迎来中原节气里的霜降,也是西域一年一度的篝火节。 李莲花很早就约了苏小慵到罗刹宫外的集市逛一逛,顺便撇下了方小宝。 按笛飞声的说法,多了方小宝确实有些聒噪。 罗刹宫外的铜城因有河流经过,人丁兴旺,正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大城。从罗刹宫骑马约莫一个时辰。 进城已是傍晚,只见长街绵延、霓虹夜放,一派昌隆繁华之景。 苏小慵特意穿了件梨云冉冉的白色罗裙,外罩一莲叶田田的清粉色氅衣,美目盈盈似水、娇颜若花含露。 李莲花貂裘胜雪,发上戴着那支银色剑引,简单的服饰难掩他举止间的气度风华。 夜市繁华,车水马龙。行人频频回顾,满眼欣羡之色。 苏小慵立即挂上李莲花的胳膊,瞪着来往间投以目光的人。 她其实忽略了一个重点,回顾之人多是男子。 李莲花的心里突然有些膈应。 “冷吗?”他把苏小慵的大氅拢紧一些,遮住她的半张脸。 苏小慵摇摇头,再冷,心里也是欢喜的。她一面观赏满街的琳琅,一面闲聊道:“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还是九月天,没想到西域已经这么冷了!”她在手心呵的一口气立即在空气中雾化。 李莲花看着她,满街琳琅仿佛黯然失色。 “想回去了?” “想啊!”苏小慵走到一个卖珠花的摊位前,“金陵的这个时节,正适合登高赏秋,远山红叶、美不胜收!” “你喜欢秋天?” “喜欢啊!” 听她说喜欢,李莲花盘算着,“十里红庄,明年我们一起去看看。” 苏小慵挑着珠花,又补充一句,“春华、夏叶、秋实、冬雪,我都喜欢!”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枚珠花问道:“哪个好?” 李莲花拿过在她发髻上比了比,微微一笑,付了钱。 两人信步,穿过长街。长街外连着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燃着篝火,少男少女围成几圈,载歌载舞。 篝火外,还有各种精通绝活的手艺人。 接着,烟火四起,照亮原本黯然的天空。人群中立即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正所谓: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冬风。 李莲花突然说道:“你等我一下。” 闻言,苏小慵的视线从天空回到身边,只见李莲花已消失在人群中。 不一会儿,一商贩笑眯眯地向苏小慵招呼,“姑娘,你是中原人吧!今儿可是我们这儿一年一度的盛会。买根红丝带吧,若是遇见一位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就把丝带系在他的手腕上,包准儿心想事成,一辈子都跑不了!” 那商贩是位三十来岁的妇女,她身边又聚来几名男子和姑娘。 那几名男子原是在篝火晚会上新结实了几位单身的姑娘,便结伴同行,互相说笑,但见苏小慵服饰特别,又生得娇俏,便纷纷凑了过来。 其中一位年轻公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当即大步向前,“姑娘一个人?”他来到苏小慵身边,殷勤道,“看姑娘打扮,并非西域人士,怕是不知道西域的风俗。” 苏小慵看了看他,不以为意,“今儿是什么风俗?” 男子道:“在下范简,铜城城主正是家父。看姑娘一个人闲游,不如由在下为姑娘做个伴,请姑娘夜游澜江!” “澜江?” “是啊,若是来了西域,却不曾夜游澜江,绝对是此生一大憾事!”其中一人跟着附和,“姑娘切莫见怪,我们绝非什么品行不端、图谋不轨的登徒之子!” 还有一相貌堂堂的青衣公子,自觉风采迷人,甩一甩衣袖,像是读过几本书,便自命不凡的走了过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今晚能有幸认识姑娘,乃曹某三生之幸!” 苏小慵总算听出这几人的来意,再看他们身后同行的几位女子,瞧她的目光跟乌眼儿鸡似的。 苏小慵低下头,摩挲着质地温软的红丝带,她想着她的李大哥,慢悠悠、轻柔柔地答道:“小女子只是孤苦无依的弱质女流,怎会与几位贵重显赫的公子有甚关联,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听她语气娇柔,这三人心里更是心花怒放,如盛放的牡丹上飞来只嗡嗡嗡的苍蝇般。 曹公子上前一步,忙显摆道:“大明寺的国师曾为曹某算过,今日必会在此遇上那命定之人,同她系上红线,以此定情。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被排开晾在一旁的范公子自然不依,他挤上前,伸手就去拉苏小慵,嘴里不忘嚷嚷道:“先来后到,这位姑娘方才答应了我,你凑什么热闹!” 曹公子立即挡在苏小慵身前,也趁机来拉她。 忽地一阵劲风扫过,三人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呦几声摔倒在地,谁也没有得手。 远处的烟花冲上云霄后,在人间遗留惆怅的落寞。 三人面面相看,街景虽盛,却再不见苏小慵的踪影。 —— 李莲花带着苏小慵在高处的阁楼上落下。 不曾想只是离开片刻,这小丫头居然惹人记挂! 李莲花心头的感觉比听见方小宝说他老前辈的话更让他膈应。 苏小慵没有预见地被带到高处,武功尽失的她突然有点恐高。她拉住李莲花的衣袖,“李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早不晚。可是李莲花没有回答。 苏小慵看着他的侧颜。 今夜无月,他的脸在暗淡的夜色里略显阴沉。 苏小慵不明所以,但是,她直觉李莲花的心情并不好。 “李大哥?”她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莲花依然没有回答,在消化掉内心陌生的情绪后,他递来一包糖。 苏小慵一喜,“这是,糖?” 李莲花在房脊上坐下,“山楂糕。你不是,喜欢吃酸的吗?” 苏小慵一听,馋的直流口水。“来西域都两个多月了,我一口酸的都没吃到!谢谢李大哥!”她在他身边坐下,一口一个,大快朵颐。 李莲花看着,久违的记忆赶走心里陌生又不快的情绪。 那晚,邀月阁,苏小慵也递给他一包糖。 她说:我早发现李大哥喜欢吃糖。 “这么好吃吗?”李莲花倒是有点回味那时的味道,第一次吃酸糖的味道。 苏小慵点点头,“李大哥要吃吗?” 李莲花笑了笑,想吃的意图更是明显。 “李大哥不是喜欢甜的糖吗?” “那是以前。”李莲花始终看着她,再美丽的曾经都只是虚无的记忆,远不如此刻的真实。 “怎么,舍不得吗?” 苏小慵立即拿出一块,“才不是。反正是李大哥买的!”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咬了一口。 “这里的山楂糕酸的还挺正宗。”他说着,咬去剩下的一半。 两人在房脊上坐着。白垣朱瓦,霓虹琳琅,尽在脚下。 忽的一阵冷风吹过。苏小慵裹着大氅打了个哆嗦。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太冷了。再过几日更不好出行。我们明天出发?” 被他握过的指尖暖暖的,她的心也暖暖的。 “好啊~” 她把手钻进他的臂弯,像只大白兔一样偎着他取暖。 “可是,我们还没看到星星了!西域的星空,真的特别好看!” 李莲花笑了笑,“这次,恐怕不行。” 苏小慵靠在他的肩上,“那,明年?” “你不是说不再来西域吗?” “我只是说不来罗刹宫,又不是不来西域。来嘛来嘛,李大哥,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看星星的!”苏小慵抱紧他的胳膊,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李莲花也看着她,“好。” “那,后年呢?”苏小慵又问。 “好。” “那后后后一年了?” “好。哪一年,都好——” 李莲花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夜风习习,吹来西域的第一场雪,街上的霓虹琳琅在雪中变得悱恻朦胧。 缱绻声中,苏小慵抱紧了李莲花。 李莲花在她又一次的抱手上嘴中尝到了又酸又甜的味道。 “李大哥,你真好。” 唇齿缠绵的空隙里,苏小慵的声音温柔了李莲花从此以后的岁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