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停着的地方有一条河。 此时,长河落日。 龙幽吃过解药,在莲花楼后的树林里养神调息。 关河梦说,天启门是近年才在江湖上崛起的门派。门主风满扇在排进万人册前,为扩张势力,常在暗器上涂这种七虫七花毒。这种毒亦有奇特之处,一般的庸医自然无法破解。但经他救治的身中此毒的武林人士不下二十人,早已驾轻就熟。 他说庸医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 做完正事,李莲花与关河梦借一步说话。 方小宝准备烧菜,因为看苏小慵心绪不宁的模样也做不好什么事儿。 自李莲花和关河梦走后,苏小慵就在莲花楼前来回踱步,身后跟着摇尾巴的狐狸精。 方小宝看着,有些不耐烦了,“苏小慵你有完没完?李莲花不过是和关河梦说两句话,值得这样魂不守舍?又不是要三媒六聘、谈婚论嫁,你这是在担心李莲花倾家荡产吗?” 苏小慵瞪他一眼,“我金陵苏家像是这么小家子气吗?” “你说的对,”方小宝放下锅铲,“你金陵苏家财大气粗,若是谈婚论嫁,也是你苏小慵三媒六聘娶了李莲花!” 说到这里,方小宝突然想起采莲庄。 他从窗子边探出身子,“说真的,不如你干脆点,早日把李莲花娶了。到时候,你让他穿嫁衣!反正李莲花也不是第一次穿嫁衣,一回生、二回熟!” “什么一回生、二回熟?”苏小慵思绪不停的脑子终于接收到方小宝的信息,“你是说李大哥穿嫁衣!?” 她试着想象一下。 “不正是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李相公吗!”方小宝回想那日的情景,笑出了声。 苏小慵则把想象的场景无限放大,她也好想看啊! “不对!”苏小慵又回到皮球充气前的状态,“李大哥一定会生我的气。而且——” “怎么?”方小宝走出门来,“还能有比你西域盗宝、割血养莲更严重的事?” 苏小慵不答,而是在院子里的桌边坐下。 方小宝跟着坐下。他知道苏小慵还有事隐瞒。 “苏小慵,”落日的余晖打下,两人的神色都有着不符年龄的深沉,“本少爷欠你一句谢谢。” 苏小慵轻叹一声,“谁要你谢。” “对对对,你只要李莲花谢!” “我更不要李大哥谢!” 在她急促回答的声音里,方小宝瞬间明白过来。 “你瞒着李莲花,是不想他心生愧疚是吗?” 苏小慵摩挲着腕上的鸳鸯镯,她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不想要人感谢,更不想要人愧疚。 “李大哥,是宁愿天下人负他,也不愿辜负天下人。更不愿任何人因为他受到伤害。” 方小宝深以为然,“十年前。不,又过了一年,是十一年前。东海之战,师傅就因为自责和愧疚,隐姓埋名、远遁江湖。即使那一切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曾原谅自己。十年,不曾寻医问药,也不肯让别人为他牺牲。” 所以,苏小慵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李莲花不愿接受的。 “我不是刻意要瞒着谁。我意已决,不说出来反而更好。”苏小慵看着那一方夕阳的无限美好,“无论如何,我怎么可能对李大哥见死不救呢?” 余晖映在她的眸底,有一种温暖的忧伤。 “苏小慵,别泄气啊!”方小宝突然一巴掌拍上她的背,“李莲花是什么人啊!他可比我们聪明多了!你都能想明白的事,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认识他那么久,他可从来没给姑娘送过东西。还是鸳鸯镯。他又不是下里巴人、目不识丁!所以啊,你就放心吧,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万人册苏文才的孙女!就等着三媒六聘,让李莲花为你穿嫁衣吧!” “你故意的是吧!” 苏小慵揉着肩膀。虽然方小宝这一巴掌拍的有点疼,但她有被安慰到。 毕竟是李大哥穿嫁衣啊!谁又不想看呢? —— 河边恰好有风。 李莲花打了个喷嚏。 他觉得,不是因为晚风。像是在被人记挂。 李莲花回头看了看莲花楼前,苏小慵和方小宝在那里说话,一如既往。 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晚风吻过他的鬓发和他唇角的笑,变得岁月静好。 关河梦也看着莲花楼前,再看李莲花神色,他眉间锁得更深。 他从来不希望小慵和李莲花有所瓜葛。可是,他拦不住她。 “李神医不会忘记在下说过的话吧?” 李莲花想了想,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哦?什么时候的事?关兄也知道我大病初愈,久病之人,记性不好,关兄不要见怪。” “我说过,不要招惹她!”关河梦在河边停下,声音重得连河里的鱼都吓得在水面扑腾了两下。 李莲花走到河边,不急不慢,“关兄何出此言?”他记得,那时候,他时日不多。 关河梦看着平静的河面,情绪稍稍冷静,“为什么送她鸳鸯镯?”他不曾料到他们已进展到如此地步,“你,知道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理由。 李莲花眸色微闪,“嗯。”他试探着。 “那——”关河梦欲言又止。 可解毒之法凶险,若非至亲骨肉,又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关河梦瞬间猜透李莲花的心思,“李神医果然聪明。既然李神医什么都知道,还请李神医高抬贵手!鸳鸯镯是定情之意,以李神医的品格,根本就不会喜欢她这样的黄毛丫头!” “是吗?”李莲花睇去一眼,轻笑,“关兄以为我有什么样的品格?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总之,你不该送她鸳鸯镯!她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遇见过多少人?了解多少事?又怎么分得清喜欢和崇拜是两码事?你这样做,分明是在误导她,亏得李神医还是江湖前辈,实在有失君子风度!” 闻言,李莲花眸底一沉。他想起苏小慵满是笑意看他的眼神。原来,那样也可以解释为崇拜? 原来,只是小丫头的崇拜? 在李莲花的自我怀疑里,关河梦的话再次飘来,“李神医,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对小慵,又何尝是因为喜欢?小慵为了救你远赴西域,甚至割血养莲,你不过是心生感动,愧疚万分。” 他的话斩钉截铁,就像是李莲花也认定的事实。 “李神医,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你心底现在的感觉。感动、愧疚、怜惜?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又何尝不是一种辜负?李神医,就算是对小慵的一点怜悯,就让她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