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番外二(1 / 1)

小豆子总是靖哥靖哥地叫他,因此堂溪靖很快便反应过来,小豆子不是在叫他,而是在叫祝卿梧。

那个小豆子时常提起的哥哥。

他们有着相同的出身,这么多年一直相依为命,有着比亲兄弟更加深厚的感情。

小豆子这些日子已经很少提起他,也不再时常悲伤。

堂溪靖以为时间的流逝终究会冲淡一切感情,然而如今看来并没有。

小豆子不知梦到了什么,紧握着他的手,眼角有泪流出,一遍遍地喊着,“哥。”

堂溪靖从前就觉得他很像一只小鹿,此时更像了,瘦弱的身体蜷在一起,哪怕是在梦中依旧惶惑不得安宁,那么惊慌失措。

只有祝卿梧能让他安心片刻。

堂溪靖突然很想点一只烟,但现在肯定不是抽烟的时候。

病床上的小豆子还在哭,堂溪靖终究不忍,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抹净他眼角的泪。

装作他叫的是自己,安慰道:“别哭了,我在呢。”

小豆子似乎真的听到了,整个人慢慢平静了下来,握着他的手重新睡了过去。

堂溪靖则在他旁边坐了一夜。

心里默默想着小豆子手术时要准备的东西,但想着想着,思绪便不由转到了别的地方,目光一点点重新落在小豆子的脸上。

“你真的只把他当哥哥吗?”堂溪靖调侃一般问道,只是声音渐低。

“小小年纪不学好,做完手术赶紧滚,好好上大学去吧你。”

堂溪靖也不知怎么,今晚说出话全都泛着一股酸气,他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算了,好好睡吧,明天我去给你拿住院用的东西。”

堂溪靖就这么坐在病床边,任由他握了自己一夜。

直到第二天看他快醒了,才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小豆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知为何,眼睛有些疼。

还没来得及坐起身,一条热毛巾就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自己敷敷。”堂溪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豆子拿来毛巾,这才发现堂溪靖坐在自己旁边,床头柜上放着早饭,而周围的摆设明显是医院。

小豆子想起昨天的事,立刻猜到了前因后果。

堂溪靖眼下有些发黑,应当是照顾自己没休息好的缘故。

小豆子瞬间有些过意不去,“靖哥,对不起。”

堂溪靖闻言反问道:“怎么,你是故意晕倒的?”

“当然不是。”小豆子立刻回道。

“那你对不起我什么?昨天的事是意外,你也控制不了。”

小豆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堂溪靖看他呆愣愣的样子,下意识想要像从前一样伸手摸摸他。

但不知为何从前顺手的动作如今却觉得那么别扭,因此还没碰到就收回了手,只是说道:“我打了热水,快去洗

漱。”

“好。”小豆子似乎并未发现什么,自己下了床跑去洗漱,然后乖巧地坐下吃早饭。

吃完饭后,小豆子一边重新拧了热毛巾敷眼,一边问道:“靖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堂溪靖因这个“家”字愣了片刻,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道:“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就回去。”

“做手术?”小豆子有些惊讶,随即立刻回道,“不行。”

“为什么?”堂溪靖反问道。

小豆子似乎有些难为情,脸涨的通红,“反正我不做。”

说完便站起身来想要换下身上的病号服。

堂溪靖见状,连忙将他拦住,“别闹,你的身体情况自己不知道吗?还好这两次我都在身边,如果你继续拖着,将来再晕倒身边没有人你出了事怎么办?”

这么久以来堂溪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严厉的语气和他说话。

小豆子果然一懵。

堂溪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连忙松开了他。

低头看去,堂溪靖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用力,小豆子手腕处多了一圈明显的红印。

“对不起。”堂溪靖说着,转身想走,“我回去给你拿住院的东西。”

然而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然后就见小豆子还站在原地。

右手轻轻握着刚才被他握红的手腕,眼眶红红地望着他。

见他突然转身,似乎不想被发现一般连忙低下了头。

堂溪靖见状连忙走了回来,放缓了语气,“怎么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

“不是的。”小豆子摇了摇头。

接着有什么落了下来,滴在他身上的病号服上,晕开了淡淡的水迹。

“别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

-

堂溪靖知道小豆子要强,却没想到自己自以为是地对他好竟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也是,他差点忘了小豆子是怎样长大。

因为得到过的东西太少,所以多拿一点都会如此不安心。

“又没说不让你还。”堂溪靖思索片刻开口道,“手术的钱是借你的,将来要还给我。”

小豆子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因为刚哭过,眼睛红的像兔子,“多少钱?”

“五万。”堂溪靖回道。

这个数目对其他人或许只是一笔小钱,但对于一穷二白的小豆子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但小豆子也能看出来堂溪靖对这次手术有多坚决,因此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并向他保证道:“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嗯,我回去给你拿住院的东西,你好好休息。”

-

一般手术要求亲家属签名,但小豆子情况特殊,因此医院审查后由科主任签了手术同意书,并给他安排好了手术。

手术定在三天后,小豆子对此倒很平静,每日空闲的时候还会看看书。

倒是堂溪靖满心焦虑。

堂溪靖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小豆子,因此总是避着他,没事儿就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会害怕见到他?下意识想要逃避和他接触。

堂溪靖也很难说清自己这种感觉。

身为一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可为什么最近与他离得越近,便越是愧疚和害怕。

就像自己对不起过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怎么会对不起他?

小豆子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但也明白堂溪靖是担心自己,因此总是竭力地安慰他。

“医生说只是个小手术。”

“隔壁那个哥哥做完手术没几天就出院了,和我告别的时候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做过手术。”

“我问了医生,手术完住七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耽误我报志愿。”

“感觉这次考的不好,估计出不了省,我想报近一点的学校。”

“……”

因为这些日子堂溪靖总避着他,因此小豆子每次见到他都会絮絮叨叨和他说很多话。

堂溪靖最近的话少了很多,因此回的最多的就是,“别想太多,等做完手术就好了。”

是啊,最近的一切反常都是因为这场手术。

等做完手术,一切就都好了。

很快就到了手术那天。

小豆子终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早上起来便紧紧握着他的手。

堂溪靖知道他害怕,因此也回握着他。

但无论再怎么害怕,手术的时间终究还是到了。

护士推着轮转床来接他。

小豆子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躺下,然后立刻转头看向他。

“我在呢。”堂溪靖立刻回道。

然后跟着护士一起来到了手术室。

到了手术室门口他便不能再进去了,小豆子也明白,因此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堂溪靖看着他松开的手指,不知为何一时间心头大恸,连忙伸手回握住了他。

“好了,进手术室了。”一旁的护士说道。

堂溪靖这才松开了手,看着小豆子被推进了手术室里。

堂溪靖下意识又跟了两步,然而大门很快合上,将他挡在了门外。

堂溪靖只能停下脚步。

手术室外有好几排的座椅,坐着许多家属。

然而这一层的氛围安静肃穆,并没有人说话。

手术前医生给他和小豆子介绍过手术的过程和可能的后遗症。

因为需要开胸修补,所以手术时间会很长,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明明不是他做手术,但堂溪靖听到开胸和需要心脏停跳的那一刻,脸色比小豆子还要难看一些。

小豆子那么瘦,因此他半点也不敢想

,那样纤薄的身体被切开会是怎样的场景。

堂溪靖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手术室的大门。

时间从未过得这样慢过,每一秒都像是被拆成了两半,怎么也不肯往前挪。

他不知道小豆子什么时候开始的手术,只是不知为何还没坐多久,自己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就好像他也跟着一起躺在了手术台上,胸前的血肉被医生用手术刀划破。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一颗心在胸腔里极速跳动,一阵尖锐的痛意袭来,不知为何,眼前突然有什么闪过。

那似乎是一座破旧的小院子,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背对着他蹲在院子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堂溪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接着画面一闪,变成了白茫茫的冬日。

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从院子里抬出了一具裹着席子的尸体。

因为尸体被盖住,所以堂溪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只细瘦伶仃的手腕垂在外面。

像极了刚才被推进手术室的小豆子。

堂溪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见这些电影画面一般的东西,只能感觉到他的心越来越疼,就像躺在里面做手术的是自己。

医生拿着手术刀在他心脏上来回切割,他的心跳越来越无力,直到有一刻,似乎停了。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声。

他似乎听见了一道跨越千古的声音。

“我想陪着殿下。”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子。”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堂溪靖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祝卿梧“头七”那晚他跑到小豆子家找他。

小豆子一个人盖着毯子坐在床上,明明哭得肩膀抽动,却没有一丝声音。

那时的他还想小孩儿到底受过什么委屈?怎么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而今终于明白了,从前他在自己身边时不就是这样的。

自己从来不会安慰他,因此连哭都不敢出声。

“你没事儿吧?”一道关切的声音传来。

堂溪靖转过头去,眼前有些模糊,他这才发现额头上竟浸满了汗水,汗水顺着额头流下,狼狈极了。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递过来一张纸,面上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堂溪靖愣了许久才伸手接过纸,机械地擦干净脸上的汗。

“你别担心,现在医疗这么发达,肯定没问题的。”他的模样实在太过吓人,小姑娘以为他担心,好心地安慰他。

“对了,你今天陪谁做手术啊?”

堂溪靖抬手摸了摸心口,刚才那股尖锐的疼痛已经没了,只是好像被人剜走了里面的血肉,空荡荡的。

似乎风一吹过,便会响起悠长的回音,再也无法填上。

难怪离他越近越是愧疚惶惑。

原来自己真的这样对不起过他。

真倒霉啊小豆子,重活一世,怎么还是碰见我了?

“嗯?”小姑娘见他久久不回答,有些奇怪地再次问道。

堂溪靖扯了扯唇角,却挤不出一个笑,只是魂不守舍地回道:“一个很对不起的人。”

-

原来觉得时间那么慢,可是再一抬头,窗外已经黑了。

堂溪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比医生预测地三四个小时多了快一半,然而小豆子依旧没有被推出来。

堂溪靖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然而大门紧闭,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脑海中又想起昨天医生说过的话,因为手术需要在胸口正中间的位置切开,心脏会停跳,因此术后还需要让心脏复跳,加上麻醉清醒,所以也可能会超时。

但这是不是超得有些太多了?

堂溪靖不禁想起刚才的心悸,小豆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可无论他再担心,也不可能硬闯进去。

终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推了出来。

“小豆子!”堂溪靖连忙冲了出去。

然而小豆子依旧昏沉沉地睡着,还没有醒。

“麻醉的劲儿还没过。”护士道,“还得在icu呆两天观察一下,一会儿买齐了需要的东西送过去。”

堂溪靖一听见icu只觉得心都要停了,“很严重吗?”

“不是,正常流程而已。”护士连忙道。

堂溪靖这才松了口气。

他试探着握了握小豆子的手,然而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担心,护士又补充了一句,“手术很成功,别太担心。”

堂溪靖买好了需要的东西交给了icu的护士。

护士让他先回去休息。

然而堂溪靖根本放心不下,因此就这么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困了便眯一会儿,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这里。

小豆子因为身体太弱在icu住了两天,堂溪靖就这么在外面陪了他两天。

等他被转回病房时,护士看了他一眼,还调侃道:“你怎么看起来比病人还憔悴得多?”

堂溪靖闻言笑了一下,然后便低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麻醉已经过了,但他依旧在昏睡。

小豆子睡了很久才醒过来。

看到他时眼神有些茫然,许久才把他认出来,然后笑了一下,小声叫了一声,“靖哥。”

“还疼吗?”堂溪靖问道。

小豆子似乎想表现得坚强一些,微微摇了摇头,然而一开口却绷不住了,眼眶一红,嘶哑着声音道:“好疼呀。”

堂溪靖看着他,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比他还疼。

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紧紧握着

他的手道:“熬过这一回就好了,今后再也不疼了。”

堂溪靖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回去过,日日呆在病房,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

护士有时候都会好奇地问他们的关系?

小豆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看向他。

堂溪靖就说自己是他哥。

护士闻言有些惊讶,“第一次见关系这么好的兄弟俩。”

做完手术一个星期后医生通知他可以出院。

但完全恢复还要两三个月。

刚好高三的这个暑假长,也不耽误他开学。

回家没多久,就可以查分了。

当初小豆子说他想留在省内,堂溪靖还以为他没考好,结果一查分数,走外省的重本完全没问题。

因此堂溪靖和他一起选了好几日,圈了几个小豆子十拿九稳的大学。

然而小豆子却有些不乐意。

“都好远。”

“上大学都是这样。”

“可是回来就不方便了。”

“很方便呀,现在除了高铁还有飞机。”

堂溪靖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强硬地逼着他填了最合适的学校和专业。

小豆子因此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堂溪靖知道他不高兴,但有些事确实没有办法妥协。

三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转眼便过去。

小豆子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堂溪靖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

然后把行礼给他提上去,又给他整理好了床铺才放心。

别的室友大部分都是父母送的,因此对于堂溪靖的身份很好奇。

小豆子对这个问题总是沉默,反倒每次都是堂溪靖主动回道:“我是他哥。”

“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

堂溪靖笑了笑,拿出给小豆子舍友准备好的礼物,道:“他身体不好,麻烦你们今后多多照顾。”

舍友们见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回道:“这是肯定的,放心。”

堂溪靖不仅给他的舍友们准备了礼物,还请他们吃个饭。

因为这顿饭,小豆子和他的几个室友迅速熟悉。

吃完了饭堂溪靖便准备走,然而小豆子却拉住了他,想和他一起在校园里转一转。

堂溪靖自然同意。

此时天色将晚,天空中已经缀满了星星,校园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少年人,堂溪靖走在他们之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似乎变得年轻。

“你不再住一晚吗?”小豆子问道。

堂溪靖闻言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可是太晚了,你还要开那么久的车,我不放心。”

“困了我会在服务区休息。”

小豆子见他执意要走,沉默了下去。

两人一路走到了大门口,小豆子知道他马上就要离开了,眼中满是不舍。

“国庆我就回去。”

堂溪靖没答,只是突然伸手将他抱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力度之大,似乎想要将他揉进身体。

小豆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脸一红,也伸手回抱住了他。

“好好学习。”堂溪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

“好好吃饭。”

“你也是。”

“照顾好自己,别不舍得花钱。”

“好。”

“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我会的。”

“最后,永远开心。”

堂溪靖说完便放开了他,然后冲他挥了挥手,开车离开了。

小豆子则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直到彻底没了堂溪靖的身影,这才转身向回走去。

因为刚才那个拥抱,小豆子脸还是热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不知为何堂溪靖最后的叮咛却总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就像是临别的赠语。

可能只是放心不下吧,小豆子想。

这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也很在意自己?

小豆子一路回到了寝室,因为刚吃完饭,舍友对他都很热络,主动问他送哪儿了?

“去送我哥了。”

“你和你哥差几岁呀,他看着那么年轻。”

小豆子被他们问的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堂溪靖相处了这么久,他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自己对他似乎还是一无所知。

怕室友看出什么,小豆子随便说了个数字敷衍了过去。

然后准备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漱。

然而就在他脱外套时,有什么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小豆子有些奇怪地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银行卡,后面还贴着他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又掏了掏口袋,还有两张纸。

小豆子拿出来展开,是两张欠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一张是他做手术时欠下的医药费,一张是他欠的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这些钱他全都郑重地写了欠条,打算开学就去找个兼职,慢慢将这些钱还给堂溪靖。

却没想到堂溪靖把借条还给他了,还有一张银行卡,这是什么意思?

小豆子想给他打电话,但想到他正在开车,怕他分心,因此终究还是没打,只是将银行卡和欠条全部好好收了起来。

第二天他将银行卡拿到银行查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竟被存了二十万。

小豆子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生生忍了好几天,估摸着堂溪靖到家了才敢打电话给他,对面很快就接了。

“小豆子。”堂溪靖叫他。

堂溪靖已经叫了无数次他的名字,然而这还是第一次隔着电话,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传来时的声音低低哑哑,小豆子只觉得耳根一热,也不知是不是红了?

“靖,靖哥。”小

豆子不知怎么,结巴了一下,“我在外套里发现了之前写的欠条和一张银行卡,你是不是不小心放到我口袋里了。”

对面闻言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不是不小心,本来就是给你的。”

小豆子有些不明所以,“我不要。”

“当借你的,等你工作了再还我。”

小豆子此时怎么还会再信,“你骗我,你根本没想让我还。”

小豆子一语中的,因此堂溪靖又沉默了下去。

小豆子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堂溪涧的态度实在太怪异,让他无端生出几分不安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能不能告诉我?”

“真的没什么事,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

“但这也太多了,我真的用不了。”

堂溪靖似乎也终于妥协道:“好,先放在你那儿吧,用不用随你。”

“我国庆就回去。”小豆子又补充了一句。

电话对面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回了句,“好。”

因为做完手术不久,所以小豆子并没有参加军训,这些日子一直泡在图书管里。

他答应了堂溪靖要好好学习,因此哪怕还没开始上课,他已经开始提前预习。

军训完便是国庆,小豆子早早就买了票,因为距离太远,他最终还是咬牙买了高铁票,希望可以早点回去。

坐了一天高铁,小豆子有些受不住,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堂溪靖,因此一刻不停,直接跑到了花店。

然而花店的门紧锁着,并没有开门。

于是他又跑到了堂溪靖家里,但家里同样没人。

小豆子打开微信,点开了堂溪靖的名字,问道:【靖哥,我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他们聊天的界面很快便出现了一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而许久小豆子都没有看见对面发来的消息。

【靖哥?】小豆子继续问道。

这时,他们的聊天界面终于出现了一句话。

【我搬家了。】

【花店也已经转让了。】

【你住的房子我帮你续了四年的房租,寒暑假你可以继续回去住。】

【那张卡本来就是留给你的,别舍不得花。】

小豆子从没觉得汉字如此难懂过,短短的几句话,他看了好半天才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为什么?】

小豆子连忙打字道,只是手是抖的,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我惹你生气了?】

【我不要钱。】

【靖哥,我想见你。】

【见一面好不好?求你。】

又是一阵【对方正在输入中……】后,堂溪靖发来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啊!】

小豆子想把这句话发过去,然而却

只看见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堂溪靖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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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连忙打电话过去,同样也被拉黑了。

小豆子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站了多久,直到有人上楼梯时从他旁边经过,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他。

小豆子这才回过神一般,又抬手敲了敲门。

但这次没人再给他开门了。

小豆子没用过堂溪靖给他的那张卡。

本来想自己打工,然而有一天警察突然找上门来,说之前肇事逃逸的那个司机找到了。

那个司机不仅坐了牢,而且赔了一大笔钱。

小豆子把其中的一半捐给了孤儿院,另一半买了一块墓地,将祝卿梧的骨灰葬了进去。

回到学校后,小豆子听话地好好学习,好好吃饭,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室友们也待他很好,一切都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里空空的。

他每年都会回去,但那家花店再没开门过。

如果不是心口上的那道疤,小豆子还以为那短短的几个月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而已。

小豆子暑假找了个兼职,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空闲的时候就去祝卿梧的墓前坐一坐,和他说说话。

“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他不要我了。”

墓碑上的少年只是笑着,再也无法宽慰他。

小豆子也不知为何,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是在这一刻,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失落。

整个人被孤寂感一层一层地包裹,怎么也挣不脱。

他又成一个人了。

-

大三那年小豆子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于是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不过说的是五点下班,但其实每天都要加班,夜夜都要熬得很晚。

虽说现在的身体比很快他从前好了很多,但依旧有些禁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工作。

因此每天下班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有时甚至会不舒服地蹲在路边。

就在小豆子想要不要辞职的时候,主管突然关心起了他的身体,每天都催促他早点下班,完不成工作也对他和颜悦色。

小豆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但身体最重要,因此便也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天他早早下班,正准备回学校,然而出电梯的时候刚好旁边的电梯也到了一楼。

一楼站满了等电梯的人,里面的人刚一下来,外面的人便立刻涌了进去。

小豆子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

然而此时旁边的电梯已经合上,他只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眼,但小豆子还是瞬间认出了那个人,于是连忙跑过去想要按住电梯,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电梯已经开始上行。

他只能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上行时经停的楼层。

“五楼,八楼,十三楼,十七楼,二十一楼……”

小豆子一一记下,然后挨个爬上去寻找起来。

他许久没有进行过这样剧烈的运动,心脏很快跳动起来。

然而小豆子已经顾不上,只是一层层地找着,然而一直找到天黑下去也没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出现的幻觉而已。

爬到三十七楼的时候,小豆子实在走不动了,就这样坐在了地上。

一边按着心口,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跳得很快,让他觉得有些失控。

他想要站起来,然而手脚发软,只能靠着旁边的围栏轻轻喘气。

夜色降临,昏暗的楼梯间越来越冷。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冷的受不住的时候,肩上突然一重,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

小豆子抬起头来,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堂溪靖。

“真的是你。”小豆子望着他说道。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这么多年积攒了那么多的不解和怨恨,然而看到堂溪靖的那一刻,却全都化成了委屈。

他明明想硬气一些,可自己的眼眶却先红了。

“哪里难受?”堂溪靖说着连忙把他抱了起来向电梯走去,急声音都在抖,却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我送你去医院。”

小豆子没说话,只是紧紧拽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三年前一样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了。

好在此时已经很晚了,公司人并不多,因此堂溪靖抱着他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堂溪靖抱着他直接下到停车场,将他放到了副驾,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正准备开车,然而手却被小豆子按住。

不知是不是在楼梯间待了太久的缘故,小豆子的手很凉。

堂溪靖下意识想反握住帮他暖一暖,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自己早就没有资格了。

“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花店关了,你们家的门我也一直敲不开。”

“对不起。”

“这些年我每年都回去,但都没有再见过你。”

“对不起。”

“我想找你,但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连找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听一听原因。”

“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一切,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堂溪靖闻言沉默了下去。

小豆子笑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你连原因都不肯告诉我吗?还是你说不出口,我知道你很有钱,所以那几个月只是你取乐的一场游戏?”

“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只要你对我好一点,我就被你感动得死心塌地,后来你不想玩了,便扔给我二十万打发掉。”

“不是。”堂溪靖连忙道。

“那到底是什么呢?”小豆子终于

有些受不住。

心口因为激烈的情绪而隐隐作痛,难受得他不受控制地俯下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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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溪靖见状连忙道:“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小豆子说着便要下车。

但他现在的情况,堂溪靖哪里能允许,于是连忙锁住了车门。

小豆子终于恼了,转头怒视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很好玩吗?还是你又觉得没意思了,想把从前的游戏再玩一次?然后等你玩腻了再一声不响地离开吗?”

“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小豆子想硬气一些,然而这句话刚一出口,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连忙抬头看向窗外,想要把泪意压回去。

“你喜欢我?”堂溪靖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豆子虽然一直都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兵荒马乱,但看到堂溪靖的反应依旧觉得伤心。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卡,放到了他的面前。

那张卡大概是日日携带的缘故,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

“从前欠你的六万我也存了进去,里面一共是二十六万,还给你。”

说完拉了拉车门想走,却没拉开。

于是对着堂溪靖道:“开门!”

然而下一秒,手腕却被人扣住,堂溪靖欺身过来,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你喜欢我?”

小豆子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一时头脑发热,然而根本挣不开,只能扭过头去否认道:“我没说过。”

然而堂溪靖不依不饶,“你说了,你刚才说了。”

小豆子知道避不过,沉默许久,干脆承认,转头看向他,“是,那又怎样?你又不喜欢我。”

“我……”堂溪靖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了下来,嘴唇微颤,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但最终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我也喜欢你。”

小豆子闻言瞳孔瞬间放大,同样的不可置信,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那你当年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响地离开?”

堂溪靖望着他,眼中几乎被愧疚和痛苦积满。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他,但终究还是没敢。

“因为……”

堂溪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说因为他想起了前世的事,只是看见他便觉得愧疚和难过。

愧疚到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小豆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会来A市?”

“因为你在这里。”堂溪靖这次倒是很坦诚。

小豆子有些没想到,不由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继续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上大学那一年。”

“你一直都在这儿工作吗?”

“嗯,但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实习。”

“主管那里是你打的招呼?”

“嗯。”

“这些年你一直都跟着我?”

“对不起。”

“你这个人!”小豆子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明明不喜欢大城市的生活,但却愿意为了他重新回来。

但他说着喜欢自己,却又只是默默跟着自己,从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你。”小豆子道。

“我知道,我本来只是想就这么默默看着你,但刚才看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终究还是没忍住。”

“默默看着我,你就不怕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我会找女朋友,结婚生子,和和美美,然后把你要的一干二净?”小豆子故意气他。

然而堂溪靖却似乎早已设想过那个场景,神色苦涩但平静,“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祝福你。”

“堂溪靖!”小豆子没想到自己反而差点被他气死。

情绪太过激动,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他连忙捂住心口平复心情。

堂溪靖见状瞬间担心了起来,连忙说道:“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小豆子故意和他作对一般道。

堂溪靖自然不敢由着他,连忙准备开车。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小豆子骂了一句,“骗子。”

堂溪靖按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然后便听他继续说道:“你不是说熬过那一回就好了,今后再也不疼了吗?”

堂溪靖这才想起,那是小豆子刚手术完时自己对他说过的话。

“对不起。”这些年所有被他生生压抑下去的情绪再不受控制,就这样倾泻而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逃避,我会用一生补偿你。”

“你又想骗我。”小豆子哽咽道。

然而堂溪靖只是小心翼翼地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次真的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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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溪靖说到做到,从前他一个人在这儿,对住宿并没有什么要求,就住在公司宿舍。

但现在既然已经互通了心意,自然得为未来做打算。

于是趁着周末带着小豆子一起去看了房子。

小豆子虽然知道他家境不差,但对他能在这里买得起房子还是表示了惊讶。

毕竟这里可不是他们从前在的小城市。

“你怎么这么有钱?”

堂溪靖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也不算太有钱,但养你是够了。”

“我才不用你养。”小豆子道。

“好,那这个房子你喜欢吗?”

小豆子看着面前的房子,是三居室,客厅装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江景,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房价肯定不会便宜。

“喜欢,但……”

“喜欢就行。”

堂溪靖说着真的将这里买了下来,然后帮小豆子申请了外宿,把他的东西搬了进来。

住进来那天堂溪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饭菜,都是小豆子曾经最喜欢吃的东西。

小豆子吃着熟悉的饭菜,看着坐在对

面的堂溪靖,明明一切都是真的,却还是有些恍惚,生出了一丝不真切的感觉。

“我们以后真的住在这里了?”

“是,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堂溪靖说着,起身取了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小豆子低头看去,是一本房产证。

他打开,房租所有权人那一行写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这……为什么写的我的名字?”小豆子惊讶道。

“你出了二十六万,自然应该写你的名字。”

且不说那二十六万本来就是堂溪靖的钱,况且就算是自己的钱,想买下这个房子也是连零头都不够的。

因此他立刻说道:“这不行。”

“没有什么不行的,就当是我的聘礼。”

“聘礼?”

“我们结婚吧。”

小豆子只觉得自己快被这一连串的话砸晕,“结婚?我们怎么结婚?”

“去国外,我说了,我这辈子都赔给你。”

“可是……”

“堂溪靖,28岁,毕业于华菁大学,现就职于云天任高级专家,父亲经商,母亲是大学老师,但他们已经离异,各自有了家庭,所以不必担心他们的阻拦,他们如今的重心都在自己的新家里。”

堂溪靖说到这儿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一个人,但后来遇到了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很想,想和你一生一世,不对,下辈子也想在一起,所以你愿不愿意考虑我一下?和我结婚好吗?”

这是从前只会出现在梦里的场景,然而今日却由他喜欢的那个人亲口对他说了出来。

一切简直像是在做梦。

小豆子想要回答,然而还没开口就哭了,只能拼命地点了点头。

堂溪靖见状,走过去抱住了他。

他们这样深地拥抱彼此,就像是他们之间隔了很多年,才终于重新拥抱到了一起。

“你还没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小豆子又想起了这件事。

堂溪靖闻言一手将他拥得更深,一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思索片刻,他终究还是选择瞒下了那段记忆。

这一世的小豆子不需要背负从前的种种,他只需要在自己的庇护下开开心心。

所有的痛苦和亏欠他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反正他已经提前预订了小豆子这一世的光阴。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曾经的愧疚和歉意。

因此半真半假地回道:“因为吃醋。”

“吃醋?”

“你高考完发病的那个晚上,在医院叫了一晚上的祝卿梧。”

小豆子瞬间明白了过来,“你以为我喜欢我哥?”

“你不喜欢他吗?”堂溪靖故意问道。

小豆子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声,故意道:“喜欢啊。”

堂溪靖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小豆子见状笑着亲了他一下,“但不一样的,他是我哥哥,我不会想亲他。”

堂溪靖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懵,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眸色微深,俯身吻住了他。

“懂了,你想亲我是吗?”

小豆子闻言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闭上了眼睛,用动作回答了他的话。

堂溪靖许久才放开他,小豆子一边微喘着气,一边抬头望着他,再不加掩饰,向他表达了自己所有的爱意。

“我爱你。”

堂溪靖闻言眷恋又愧疚地低头吻了吻他,也跟着回答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