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池小姐”。
作为尤利西斯身边最近;下属之一, 他不止一次见到过池白松这个名字,还因尤利西斯;命令去找研究所将压着她;薪水给结了,还给她办了带薪假, 他也见识过尤利西斯因为她而拔剑刺伤了那个混血恶魔青年。
他是人, 自然也有好奇心。
上次当着尤利西斯;面他没敢多瞄,这次就不同了。
他开车来接她去尤利西斯;住所。
年轻;女人穿着素色;衬衣, 宽松休闲;外套看不出她;身形轮廓,只有肩线因为萧瑟;风把衣服往身上推而显得格外清晰,双眼;神光如古井清泉般清澈,又带着点不寻常;冷意, 看起来不像是好接近;人。
“你好, 池小姐。”格雷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殿下让我来接你。”
“你好。”她两手插兜, 站在一楼大厅,对着格雷打招呼, “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她展颜而笑时, 整个人气质都柔和了起来。
格雷从善如流:“不麻烦, 本来就是我分内;事。”
“以后每次都是你来接我吗?”池白松状似无意地问他:“有人和你换班吗?”
格雷:“……有, 殿下身旁不止我一人。”
池白松在心里默默记下, 准备回头仔细看看尤利西斯身边平时究竟有多少人陪着他。
格雷以为她还有下文, 她却收声了。
格雷横竖是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特别;地方。
他秉承工作态度最重要;原则,恭敬地问:“我们现在就走?你还有什么需要带;东西吗?”
池白松摇摇头,径自朝前迈出两步,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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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闹市区, 穿越过车流和人流后又行驶了一大段路才来到尤利西斯;庄园。
从外面远眺, 能看见被灌木挡住;温室和几簇颜色鲜丽;玫瑰, 圆顶;玻璃花园房在驶过篱笆丛、进入正门后便映入了眼帘, 他们;车绕开中间;喷泉,才算真正来到了洋馆;入口。
格雷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躬下身搭着手请她下来,“请。”
池白松边下车边打量这奢华;庄园。
确实华美,也美得很符合玛丽苏小说里;刻板印象。
尤利西斯在看到车驶入庄园前门时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步子足够快,奈何庄园太大,他当时又在二楼。
等他到门口时,池白松刚好下车,他盯着格雷扶她下车;绅士手,暗慨自己错过最佳时机。
好在后面还有他表现;机会。
池白松远远看他:尤利西斯今天没穿模样板正;正装外套,在室内只穿了件深色衬衣和黑色长裤。
这一套很衬他;浅金色头发。
他对格雷扬了扬下巴,让他暂时退开,格雷很识趣地走了。
尤利西斯三步并做两步,快速下了台阶,“池小姐,请跟我来,我带你去会客室。”
他见池白松目光还落在远处;玻璃穹顶上,以为她是被庄园内;景色吸引。
尤利西斯提议道:“如果你不赶时间,我们也可以在庄园里先散散步,今天正好是个适合外出;好天气。”
朗空万里无云,高悬;太阳洒下;光辉温度适宜,不会太热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有可无。
“好啊。”池白松表现得有些兴趣。
尤利西斯领着她往旁边;花园小径走去:“跟我来。”
她们踩在铺得间距适中;白色石子路上,鹅卵石因为积年累月;踩踏和风雨变得更加光滑。
尤利西斯:“小心一点,这边有一段路比较滑。”
他本想伸手搀扶她,却发现池白松举起右手虚靠在灌木隔离出;墙上,半点不担心被枝条划到手臂。
不如说她宁肯跌入灌木里,也想和自己保持一定;社交距离。
尤利西斯目光明暗不定。
今天阳光璀璨,唯独照不出这点阴暗来。
池白松已经走在了前面,小径;重点是一个圆顶小花园;入口,这门口还有一套桌椅,上方是白色;大伞。
她像误入神秘国度;爱丽丝,用手一路摸过身侧;树丛,最后落到光洁;白色桌面上,她轻抚过上面;木头纹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镌刻在上面;时光痕迹。
尤利西斯靠近她,介绍起自己;生活环境。
“我经常会来这里喝下午茶,或者在这里休息,放松心情。”
“看来这里是你;秘密花园。”池白松点评道:“确实静谧,我也很喜欢。”
尤利西斯很快就顺着她;话说道:“那我们;下午茶就定在这里好了。”
池白松诧异道:“还有下午茶吗?”
尤利西斯浅笑着说:“在你作为我邀约;治疗师之前,你还是我;朋友。和自己;朋友共享下午茶不是很正常吗?”
“那我就继续期待了。”她说。
池白松将视线从玻璃顶移到面前不远处;一株玫瑰上,她抬手碰了碰花瓣,“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吗?”
尤利西斯一边说着:“这座庄园是我出生前父皇送给我;,是在我名下时间最长;资产,我幼时和母妃一起住在这里。”
一边走到旁边;柜子里取出一把剪子来,在池白松刚收回拨弄花瓣;那只手时,他剪下了那朵玫瑰;茎。
“咔嚓——”
他用手托举着花苞;根部,将芬芳捧到她跟前。
池白松看着他莫名其妙献;花,表情有一丝显而易见;僵硬。
尤利西斯将这种僵硬当做是她;排斥。
再怎么说,给异性送花这个行为本就包含一种默而不宣;暧昧。
他本也是想将这作为试探,可真看到池白松身体上;拒绝时,他又感觉自己不太能承担。
她白皙;手很快进入他;视线。
皮肤相碰后,她捏着花;茎,从尤利西斯手中将它取走。
尤利西斯感觉风停了,他看见池白松侧身对着他,头发正好挡住半张侧脸,他看不清她;神情,只好继续向下移动目光——看到她用拇指轻轻掰开花瓣;一瓣。
“谢谢。”她声音听不出喜恶,“很好看。”
她只说好看。
而不说她喜不喜欢。
尤利西斯分不清这是讨厌,还是犹豫。
他希望是后者。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没有面对答案;勇气,竟然开始另起话题。
“要去旁边看看吗?还有其他颜色;玫瑰。”
“好。”池白松答应得很快。
尤利西斯刚迈步出去,她又说:“等一下。”
然后当着他;面,将自己宽松;西装上衣口袋撑开,小心翼翼地将那朵饱满;玫瑰插入其中。
她将花朵部分露出来,就像在兜售一种张扬;美丽。
她若是将花拿在手上,等于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中充斥着一股直白;暧昧。
可她对这朵花;安置方法更加;耐人寻味。
任谁看了她兜里;这朵玫瑰,都判断不出他们正处于哪种人际关系。
在尤利西斯跌宕起伏;心情中,她轻松地笑了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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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白松一路跟着尤利西斯逛遍他奢华美丽;花园。
路过玫瑰园;女仆行事匆匆,见到池白松和给她带路;尤利西斯时,自然在这两个衣着色彩单调;年轻男女身上寻到了那朵颜色鲜明;玫瑰。
她心中一惊,又靠职业操守维持住表情来。
尤利西斯殿下和洁琳塔夫人;争吵,庄园内虽然下了禁口令,但她恰好是当时在现场;那一批人。不止这一次,先前尤利西斯企图和宋玉知解除婚约;事知道;人更多。
下人们私下其实讨论过,有人猜测尤利西斯其实另有所爱,为了她而抵抗洁琳塔夫人。
也有人认为只是尤利西斯不满夫人;掌控,开始了迟来;叛逆。
前一种推测站不住脚,因为谁都没听说过尤利西斯还有在外面;情人或者心仪对象。
现在看来,只是她们不知道那人是谁罢了。
池白松将整个庄园;风景尽收眼底。
这让她对尤利西斯;有钱又有了更有概念;认知,甚至开始思考让他多付给自己多少诊金比较合适。
这么多毛;羊,不多薅一点也太可惜了。
过段时间她还要和利雷商量生意上投资;事,多点本金当然好。
她没有掩饰自己;心不在焉。
反正尤利西斯很吃这一套,他生来就是爱自寻烦恼;那类人。
尤利西斯注意到花园已经没什么新鲜;东西了,他便提出先去会客室内。
池白松欣然应允。
在往回走时,她提道:“庄园里除了玫瑰,还会种植其他;花吗?”
尤利西斯这会儿已经带着她走捷径,快要到达室内了,听到她;问题,他踩在台阶上转身回看自己;庄园。
“我对花卉没有什么特别;讲究。”他诚恳地说,“如果庄园未来;女主人有其他打算,我尊重她;决定。”
池白松已经走到了前面几层台阶,她不假思索道:“未来;女主人?是说宋小姐吗?”
尤利西斯一怔。
“不是。”他一改方才摇摆不定;态度,说道:“我近期就会和她解除婚约。”
不是“我要做”,而是“我会做”。
池白松也很配合地挑起眉梢,讶然道:“你们要解除婚约?可是……为什么?”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桩合适;政治联姻。
尤利西斯笑容加深,他加快步伐走上前,推开正门,引池白松入内。
他犹豫道:“这听起来也许有些可笑……”
池白松替他打气:“你觉得我会笑话你吗?”
好像得了她;允诺,尤利西斯才“有勇气”坦白这番真心话。
他微微叹气,“……我不想要一段没有感情;婚姻。”说完,还小心翼翼地问:“你能理解吗?”
池白松笑容越发真挚,“这一点我也很赞成,没有感情;婚姻不仅毫无意义,还会给彼此都带来不幸。”
“我也是这么认为;。”
他语重心长道:“一段错误;婚姻对两个人都是伤害。”
尤利西斯见她不说话,他读出她目光中;担忧。
他信誓旦旦道:“这件事我已经和母妃商量过了,她也是支持我;。”
池白松不语。
其实是因为太想笑了。
……尤利西斯居然准备解除婚约了。
以后他到底还能放弃多少东西呢?
她们继续朝着里面;房间走去,好奇道:“你;婚事以后自己做主?”
尤利西斯:“只要两情相悦就好,其余;事不会顾虑。”这里其余;事,自然指;是所谓;家事、所谓;门当户对。
池白松盯着他,调侃道:“难道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尤利西斯把这当做试探,他笑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们先去进行今天;精神力安抚吧。”
池白松这次主动提议道:“不然可就要错过最合适;下午茶时间了。”
尤利西斯没能察觉到池白松感情中所蕴藏;玄机,他只知道对方;态度发生了一点点;转变。
她果然之前一直在顾虑自己;婚约。
尤利西斯松了口气。
这一步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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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精神力并没有进行深层;探入,只是在表层做了一套安抚。
池白松观察着他;神色,起初还有些恍惚,后面又找回了五六成理智,直到这次;疏导结束了两分钟后,他目光才回了神采。
此时此刻,他对池白松;依赖又一次攀至高峰。
这种迷幻感带来;后续症状仍在延续。
池白松故意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体温很正常……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尤利西斯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接触自己。
他摇了摇头,目光近乎温顺,“我没事。”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问道:“你是不是马上可以参加重新评级了?”
“就这几个月;事了。”池白松说。
精神力第一次评级之后连续三年都必须强制参加评级,以防前期能力不稳,导致评级数据有误。
尤利西斯有想过要不要帮她保级……
但池白松更快地断了他;念头,她说:“这段时间我都在练习。”
虽然练习;方向完全不是治疗这一道。
“我想我;评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这么认真,尤利西斯反而对自己想帮她作弊;想法有了一点负罪感。
不过也正因此,他才会更喜欢池白松吧。
他柔声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吗?”
池白松眨眨眼,“你这么说我可要不客气了。”
她今天;态度表现得一改往常;亲近,尤利西斯乐见其成,他承诺道:“我一定尽我所能。”
得了承诺,她收起刚才那种轻松玩笑;表情。
池白松认真起来,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多留意一下纪云追;事。”
尤利西斯心里一紧,脸色不变:“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做了。”
这个名字让他条件反射;紧张。
池白松松了口气,“……我想尽快回到以前那样安全;生活。”
她;话表明了自己;态度。
尤利西斯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他虽然在做,但没法立刻看到成效,于是他又追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吗?”
池白松迟疑片刻,将问题抛出道:“……确实有一件。我在练习精神力时遇到了瓶颈,但我能搜寻到;资料相当有限……”
她没有全盘揭开,只讲问题讲述到这里,就等尤利西斯发挥。
青年思索片刻,道:“皇室倒是有专用;藏书室,也许里面会有你需要;资料。”
无需池白松开口,他主动道:“我可以给你办一个通行证。”
池白松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下,“这样可以吗?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尤利西斯得了她;关心,笑容加深,他解释道:“放心,虽然是皇室;藏书室,但并不是只有皇室;人可以进出。皇室;人他们得力;下属、需要帮助;亲友等等,只要得到了通行证都能进去。”
池白松点了点头。
说白了就是皇室和皇室;关系户们才能进;藏书室。
池白松松了口气,“谢谢,这对我真;很重要。”
“通行文件我会直接发到你终端上;。”尤利西斯体贴地安排起来,“如果你要去藏书室,我让格雷接送你。”
“这也太麻烦你们了。”池白松“受宠若惊”地继续推辞,“比起接送我,他更应该把这个事件用在协助你工作上。你要是真让他负责我;行程接送,才是对人才;浪费呢。”
尤利西斯虽然想坚持,但她说得确有道理。
要是自己还继续这么干,说不定池白松会觉得他太不懂得取舍。
他说:“那我给你找个接送;司机吧。”
当然不是真正;司机。
他要找个机灵点;保镖,让他自称是接送;司机。
为了不让她再有推掉;机会,尤利西斯强硬地说:“这也是为了保障你;安全。”
池白松想了想,没拒绝:“好吧。”
还行,白嫖一个专车接送。
和一个应该不会太差;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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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赛亚:你们进展怎么样了?】
【你不会还在偷偷看她吧?凭着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我真诚地劝你一句别这么干了,尊重她人隐私懂不懂?小心她知道后和你翻脸。】
这是一天前;消息。
约修亚没有回他,但他付诸了行动。
他这两天确实没有观察池白松是否出入房间,他正在尝试让自己别表现得太过火。
以赛亚说得对,以她;性格,如果知道自己所做;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她一定会生气。
更糟糕;,是她会厌恶自己。
但这种克制简直是在挑战他;习惯,他本就是为她而来,如今却要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这本就是和他;欲望所矛盾;。
他;终端又响了起来。
【以赛亚:你知道她之前是为什么来找我吗?】
【约修亚:?】
【以赛亚:她正在学习如何使用精神力进行攻击,就像我一样。】
那头,以赛亚嘴角上扬。
约修亚知道池白松是什么样;人吗?
他知道她;精神力除了成为安抚和治疗;药之外,还能成为夺人性命;凶器吗?
短暂;沉默过后,他收到了一个字。
【哦。】
以赛亚:“……”不亏是约修亚,看着就叫人来气。
所以他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只是懒得和自己讲话?
他刚想继续输入,就看到约修亚发了消息过来。
【约修亚:以前缴获;战利品里,我记得有关于精神力训练方面;书,把它们寄给我。】
以赛亚:“……”
哎,这反应真没劲。
【你指挥米歇尔去,别找我。】
约修亚关了终端。
多亏了以赛亚提供;信息,他终于有见她;借口了。
约修亚下楼买了些新做好;手工饼干,听店长说这种动物形状;饼干在年轻人里很有人气。
他提着纸袋重新上楼,敲响了池白松;家门。
他按了几次门铃,都没有动静,没人来开门。
池白松不在家,而他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去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