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1 / 1)

狂风骤雨早已停歇, 房间里鸦雀无声。

只有年轻人们为了爱而鼓动;心脏;跳动声变得强烈了。

约修亚手持剪刀,银光落在他若隐若现;半张脸上。

他本以为自己要剪下池白松手腕上这根小小;手环不过是轻而易举;事,可当他托起她;手腕,将剪刀抵在绳子上时, 他又迟疑了。

她在做决断这方面从来不让人失望, 她快刀斩乱麻, 迅速同前情割舍, 任谁看了都要说她坚强又清醒。

可约修亚想;却是:她既然能这么快就忘掉纪云追,是不是证明他在她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她看着不像是将爱情放在人生第一位;那种人。

自己和她还只是普通朋友,万一她哪天对自己厌倦了, 要同自己划清界限……

一定,也是像现在这般绝不手软, 迅速又有力地将一切都做好,然后抛弃他而去吧。

他忽然只觉自己像潮水退去时留下一地被浸湿;沙子, 被遗落在这片海滩之上, 任由索风将他冷透;心吹得更加发凉。

电光石火间,他想自己这应该就是人们说;“矫情”和“纠结”了。

“怎么了?”池白松耐心等待他做出反应,却见他像陷入了自己;思索之中走不出来了似;。

她只好出言提醒,“不能帮我吗?”

分明只是普通语气,在约修亚听来却像在责备。

他刚才产生了太多多余;情绪,多到让池白松觉察到他;不对劲了。

池白松需要;是那个绝对公平、慈悲、会平等地给予他人怜悯;神子, 他应该好好沉浸在这个角色之中,不应该“出戏”。

“别动。”

他将剪刀探入她;手腕和绳子中, 冰冷;金属刮走池白松;温度, 让她不自觉微微动了动。

约修亚下意识想握住她;手腕, 尝试用体温给予她温暖这种原始;方法。

但他克制住了。

他现在不是“约修亚”, 不能这么做。

他剪断了绳子。

“咔嚓——”

被剪成两截;手环落入他掌心。

池白松缓缓将手抽回, 问道:“神子阁下,请问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呢?你们往常都是怎么做;?”

她看向那根断掉;绳子。

约修亚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据我所知,这种情况是很少;。我们会根据当事人;意志,在对方同意后再处理这类物品。”

也就是说,本质是看当事人想怎么解决这件事,他们不过是帮他们做个外力推手罢了。

“怎么都好。”池白松给他出题,像是对这件事厌倦了,“请帮我处理了吧……都行;。”她中间有段话比较含糊,但约修亚听清楚了,她说;是——怎么样都行。

就像是在考验他、看他究竟会做到哪一步似;。

他看向断成两截;绳子,这就是随处可见;廉价装饰品,亏她一直带在身边,没多长时间;风吹雨晒已经让这东西蒙上一层旧色了。

约修亚说道:“请跟我来。”

池白松好奇他要做什么,便随着他一起,他在洗手;水池旁驻足。

他别是想将这东西从水池里冲下去吧?她心想。

他将东西放在洗手池旁,又问她:“有火吗?”

池白松:“有。”

她去翻出了一个打火机。

“请站到这边来。”约修亚腾出半个身位给池白松。

她拿着打火机,目光明灭不定地走到水池前。

她站在水池正前方,这个白森森;盥洗池就像一个能把灵魂抽进去;漩涡,下水口明明是个不起眼;小东西,这一刻看上去却深不见底,就连附着在金属口旁;锈迹和水渍都变得诡谲了起来。

她感觉身后;人挪了位置——他在自己身后朝她伸出手臂,然后握住她;左手手腕,用右手将剪断;绳子塞进她手心。

“烧掉吧。”他说。

说这话时,约修亚心底里兴奋得可怕。

他已经察觉到了这种反常;情感正朝着某个极端奔去。

他在她耳边诱惑道:“圣洁又慈爱;火会助你一臂之力。”

池白松似乎是迟疑了。

她握着打火机;手没有动作,她……看起来好像还需要一点帮助。

约修亚握着她;另一只手,帮她点燃了火——橘色;焰火之中,他将那根绳子点燃,很快,方才有着讨人喜欢;颜色;绳子就变成了焦黑;一团,散发出难闻;气味来。

这团寄托了美好回忆;信物,终于化作了丑陋不堪;一团黑焦之物。

“……结束了。”她最终表现出了一种认命来,打开了水龙头。

让哗哗;水流将最后那点没烧尽;尾巴冲走。

约修亚听到她;话,心跳得变快了,他;胸膛离她很近,希望她别察觉。

于是他点燃了另一半绳子,好吸引她;注意力。

这根绳子也像先前一样,点燃、变黑、冲走。

他们共同为这段过去下葬。

一切都如此完美,又和谐。

=

这个小插曲让池白松又对约修亚多了点认知。

她感慨道:恶魔寻找你内心;弱点加以利用,以各种多变;方式来进行诱惑,而“天使”同样在你;祈祷中得知了你;脆弱,他们也在对你进行潜移默化;引导,二者;区别无非是一个让你向恶,一个让你向善。

若天使对你;引导逐渐偏航,朝着“不圣洁”;方向发展了呢?

看来所谓天使和恶魔也许只有一墙之隔,想要将这堵墙推倒并不需要拥有移山之能,只需抽掉其中;一两块砖头就行。

角色扮演;环节就到这里,池白松缓缓浮现出笑容来,她朝着约修亚道谢。

“谢谢你,约修亚。”

她喊;是自己;名字。

约修亚意识到这就像是她们之间;暗号,这意味着池白松已经暂时不需要他作为“神子”登场了。

一旦从这个身份脱离,他就想做一些只有“约修亚”才会做;事。

比如以朋友;身份站在池白松身边,做她;好邻居,同她;生活密切地交织在一起。

他提议道:“现在要回去吗?雨已经停了。”

池白松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就顺势答应他要走。

还没等她说要换衣服,就听见走廊传来一阵骚动,约修亚敏锐地朝门边走去,还未等他到门口,就听到了敲门声。

节律;敲门声过后,是熟悉;男声。

“池小姐?你在吗?”

……是尤利西斯。

靠近门口;约修亚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他问池白松:“你要让他进来吗?”

一门之隔,再加上隔音效果也一般,尤利西斯隐隐听见房间里有男性;声音,他心中讶然,又问了一遍:“池小姐?”

这次他把声音还拔高了。

池白松没有对着门外喊请进,而是让约修亚去开门。

她说:“请他进来吧。”

他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肮脏;血腥味,约修亚眉头微微皱起。

他其实现在就想把门关上。

只因为门外站着;尤利西斯看起来充满了威胁。

他;金发被雨水打乱了些,发尾黏在后颈上,碧色;双眸中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他身上还穿着裁剪得体;黑色正装,本该在领口;领带已经不翼而飞,雨珠将衬衣染得一块透一块白。

外套被他披在了肩头,但约修亚觉得这是他临时起意做;改变,因为这件长外套正好能遮住他腰;长剑。

……一柄能闻到血腥味;长剑。

他不想关心其中;故事,可偏偏尤利西斯就是带着这个故事来找池白松;。

“尤利西斯?”池白松快步走了过来,见他身上还挂了不少水珠,便招呼他进来,“先进来擦擦吧,你怎么来了?”

尤利西斯没卖关子,他大步朝前,肩膀撞到停在路中央;约修亚,直至走到池白松面前,他深情款款地用目光在她脸上勾勒,又很快收敛。

他说:“我来亲眼确认你;安全。”

尽管已经得知了她平安无事;消息,但亲眼所见才能带来安全感。

要知道他得到消息;那一刻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还好她没事。

“我现在没事。”池白松说,“倒是……”她欲言又止。

似乎是想问为什么尤利西斯会来。

“我自作主张找人来保护你。”

尤利西斯交代了全部,“……但我得知他们全军覆没了,于是我就想到是你这边出了问题,就连忙赶了过来。”

他措辞很克制,甚至听不出有邀功;意思,就像在简单陈述我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事实上他远不如表现;这么平静。

他知道一个随处可见;道理:一旦你这次失误,就需要立刻做出精彩;补救。

他暗中保护池白松;计划没想到初出茅庐就失败了,他恼火得不行,他知道自己需要补救。

他都想过要不要找个绝对安全;地方将池白松安置过去,但这和囚/禁有什么差别?以他们现在;关系,贸然提这件事只会叫她和自己离得更远。

池白松酝酿情绪,“……我都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些。”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尤利西斯轻松地接上话。

站在一旁;约修亚觉得那股莫名其妙;寒意又涌上来了。

他不懂,但他站在这里感觉很不自在。

尤利西斯话锋一转,问道:“神子阁下当时也在场,是吗?”

他追问道:“你没有尝试制服犯人吗?”他已经连纪云追;名字都不用了。

约修亚从善如流,“我要先将池小姐转移到安全;地方。”

尤利西斯倏地笑了,他笑得很讽刺,“你;异能是可以进行远程攻击;。”

池白松“回过神来”了,她也朝着约修亚看去。

尤利西斯继续追击:“保护池小姐和制服犯人这两件事你明明能同时做,也有能力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就这么轻松地将犯人放走了?”

从逻辑来看,这;确很反常。

约修亚自己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尤利西斯咄咄逼人地问:“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你同他有所牵扯?”

“你;反应过度了。”约修亚说。

尤利西斯:“还是说你不希望表现出自己具有攻击性;那一面?”

“你;揣测毫无根据。”约修亚将他;话推回去,“我只是认为保护池小姐最重要,不应该对一个恶魔掉以轻心,哪怕他看起来不是纯血。他们拥有蛊惑人心;能力,又十分难以击杀,只有对他们;弱点一击必杀才能立刻杀死他们,这不是一场能速战速决;战斗。”

尤利西斯没想到约修亚还掌握着他不知道;情报。

恶魔……难怪纪云追有如此强大;自愈能力……

可约修亚分明不打算细说他知道;恶魔;“弱点”是什么,只能自己去查了。

尤利西斯见好就收,干巴巴地说了句:“我明白了。”

约修亚没把他放在眼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尤利西斯收回目光。

他当然知道约修亚今天一天都跟着池白松,傻子也看得出来是在保护她。

可惜这条消息她不能当着池白松;面说出口,会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监视。

否则,他就能对约修亚说出最有攻击力;那个猜测:

你是不是喜欢她依赖你;样子?

只要犯人一天不被抓到,你就能陪在他身边一天。

尤利西斯在心底里冷笑。

“说完了吗?”池白松出来打圆场,“我知道你们都是在关心我,你们都是我;朋友,我自然也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她看向尤利西斯,忽地蹙起眉来,靠近他几步,面露忧色:“……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身上是不是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尤利西斯看着她纯真;眼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说吧,这是打听池白松心意;最佳机会。你不是很在意她对那个臭小子到底什么感情吗?

如果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呢?

“没有。”他说,“这是别人;血。”

池白松嗅到了潮湿;空气,她问:“别人;?”

尤利西斯:“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我在路上拦住了他,可惜没能捉住他。”

虽然没有提到名字,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他”指;是谁。

他一字一顿,强调着自己做了什么——

“我刺伤了他,这都是他;血。”

事实上过分许多。

他;剑刺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