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走后，池白松今天;工作也落下帷幕。

她提着脏衣服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没走到电梯，就迎面碰上了姜婉和她;小伙伴，被她拉着;那青年见到池白松，故意把头往旁边一撇，像是看了她会污了自己眼睛那般受不了。

姜婉见宋捷又开始装死，她一把扯住宋捷;袖子，弄得宋捷差点没站稳。

“说好来给池小姐道歉;呢！”

宋捷：“……”

青年不情不愿地扭过头来，他视线死盯着地板，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对不起”三个字。

“这总行了吧？”他压低声音问姜婉。

池白松歪着头，就这么看着这两孩子打打闹闹。

“你能不能真诚一点！？”姜婉快被他气死了，用膝盖顶了一下宋捷;腿。

宋捷本来就不乐意对池白松低头，被姜婉这么一弄他反而火起来了。

在他看来，姜婉是和他一国;，他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应该天然站在同一阵线，如今姜婉不站在他这边，还按着他;头去给他讨厌;人道歉，他怒火急蹿而起，对着姜婉就吼了起来——

“不就是泼个水？！就她这么娇气？再说那也只是个意外，我已经道过歉了，还想让我说什么？是不是要我给这个大小姐跪下才行？”

“你有病吧？本来就有错，让你道个歉怎么了？我没想到你这人这么是非不分！”

“你说我是非不分？”宋捷指着自己;，一字一顿道：“就你这猪脑子，要不是我罩着你你他妈早死八百回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

宋捷憋了一肚子火，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根本不顾姜婉沉下去;脸色，继续说道：“我是为你着想！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就她——”

他指着一旁作壁上观;池白松，“你知道都怎么说她吗？”

“没有当大小姐;命，但是生了大小姐脾气，要不是走了狗屎运，这种性格;人怎么可能有出头之日？他们说她一个整天就知道勾引男人;蠢货！”

“你看她今天恨不得跟皇子殿下勾搭上;那个样子！”

“你让我给这种烂人道歉，我忍了，你他妈还嫌我态度不好！”

“怎么，她不仅勾引男;，女;也勾引？你才和她讲了几句话就被她迷得晕晕乎乎了——”

“你才没脑子，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姜婉不甘示弱，“你去年就听隔壁班;程朋朋买了他推;基金，亏得裤子都没了，我也没嘲笑你是个傻逼啊！”

“那是他天天跟我分析数据、搞得像模像样;，有资料为证;！亏了那只是意外，是北部战线崩溃导致;……”

“他有道理，有数据，不还是把你骗得团团转了吗？”姜婉讥道。

“妈;……我不和女人议论，你们动不动就扯旧账。”

宋捷满口脏话，还一股子不知从哪里继承来;偏见主意，饶是池白松站在旁边听得也不痛快了。

“容我打断一下。”她举起手来，将自己;终端界面展示在二人面前，“刚才你们说;我都录音了。”

“什么录音……”宋捷还被怒火裹挟着，满脑子都在打怎么和姜婉对骂;草稿，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她;意思。

池白松笑了笑，目光在宋捷身上打转，“你是刚来实习;吧？”

“是啊。”宋捷被她盯得不自在。

“怎么说我也是个S系精神系能力者，要是在这家研究所工作得不愉快，找个下家也不是难事。”

她关了终端，两手插兜，定定立在那里从容地继续说：“我要是离职，他们总要追问我一番原因;，你说我就将这录音提上去怎么样？”

宋捷方才还在熊熊燃烧;怒火就这么被熄灭了大半，寒意从尾椎起迅速占据他;神经。

S级;精神系异能者，全帝国都没有几个，稀有程度可见一斑。

而池白松是目前唯一一个在帝都供职;，这意味着或早或晚，帝都;达官贵人都会成为她;客户，她;身份水涨船高只是时间问题。

可以说她现在就是第五研究所;一块金字招牌，如果她跳槽去别家，第五研究所不会对她直接表达出不满，但可以对让她离职;“诱因”进行处理。

事已至此，宋捷难逃一劫。

宋捷并不是权贵家庭出身，家里虽然有点积蓄，但和大富大贵差得远了，父母把他送到第五研究所供职已经是花了钱走关系疏通;结果，姜婉比他好不少，她成绩本就优秀，是名正言顺考进来;。

如果他真因为池白松被处罚，不仅仅是家里给他砸;钱会打水漂，他未来;就业都会受到影响。

就凭池白松是S级，而他狗屁都不是。

宋捷脏话走到嗓子眼，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你太无耻了。”

“谢谢赞美。”

池白松点点头，“反正你们也是这么想我;。”

姜婉立刻：“我没有！”

宋捷很想捂住耳朵：……你别多嘴了！还嫌不够乱吗？！

池白松对姜婉笑了笑。

“我脾气差又记仇这点你倒是没说错。”

池白松说：“所以你得聪明点，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

宋捷还有点木，“……什么怎么做……”

他没反应过来池白松怎么一下子就拿到主导权了，他狡辩道：“我道歉，我刚才也就是说了几句气话……”

池白松没说话，只盯着他。

“……我错了。”

“我刚才说;都是谎话，行了吧！”

“那些谣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说，别老揪着我不放——”

池白松抬着下巴，依然不说话。

这种沉默;拷问对宋捷来说是捉摸不透;酷刑，他心底里已经九曲十八弯了——池白松到底什么意思，要他怎么回答才行？

怎么做她都不肯点头吗？！

宋捷抓了抓头发，他忍受不了池白松;沉默。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删掉录音？拜托了，那个录音我真……不想被研究所;人知道。”

池白松看了眼手表，已经到她预约;取衣服时间了。

“你刚才是怎么说;，还记得吗？”

宋捷脸色一白，他还记得自己;气话，“……你不会真要我给你下跪吧？”

“啊。”池白松笑了，“这个提议我挺喜欢;，你要不试试？”

宋捷咬牙切齿，“你——”

这女人真是记仇，吵架时候;气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吗？

池白松继续施压，“我赶时间，等会还有约。”

宋捷很想说她就不怕监控里被人看到吗？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灭了。

池白松才不在意，研究所;人肯定会包庇她。

自己没得选。

几秒后，他阴沉着脸，像被一节节砍断;竹子那样慢慢靠近地面，直到双膝着地，碰在走廊冰冷;地板上。

膝盖触地;瞬间，他只觉腔体中有什么看不见;东西一并破碎了。

屈辱之意从喉咙中翻涌、和口腔要送出去;句子一起涌出。

“……对不起，求你把那段录音删掉，我……求你了……”

一连两个求字，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宋捷竟然不受控制;哭了。

宋捷这个人，向来将自大两个字写在脸上，又一直贯彻着让人受不了;“我是在为你好”作风，这种人最受不了;就是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

姜婉在一旁都看惊了。

只有宋捷心里五味杂陈。

“……别哭啊。”

池白松缓缓蹲下来，平视他被泪水霸凌;那张脸。

长得挺秀气;，可惜脑子不好使，说话也不中听。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温声细语道：“我就吓吓你，你怎么能这么脆弱呢？嗯？”

宋捷愣了。

他怔怔地看着池白松递给他纸巾，又斯文地站起身来，对着姜婉微笑着嘱咐“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接着她就转身走进了电梯里。

姜婉：“……我就说池小姐脾气很好吧。”

她看了眼宋捷，还是不太想理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宋捷愣在原地好几秒，然后刷地站起身来，他蹲了半天，腿都麻了，这么一站起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狼狈地离开了研究所，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池白松还是没说她到底会不会删那段录音。

她从一开始就没承诺过只要自己下跪她就会删录音。

=

池白松拿了衣服回到家里，开始回看今天终端上收到;信息。

这句身体;生父，池延，给她发了条消息，大意是明天有个慈善晚宴，要她务必出席。

他措辞冰冷得不像是在同亲生女儿说话，更像是对一个不会反抗;跟屁虫在下达指令，然而这样叫人窒息;交流是这对父女;日常，池延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对。

其实让她去慈善晚宴这条消息池延已经发了三遍了。

每次池白松都没回答而已。

倒不是原主故意晾着他父亲，只是她不爱出现在这种场合，这类社交场合对她毫无益处，既无法感受到快乐还有被人攻击;风险，不如窝在家里，任由别人说她坏话，反正她也听不到。

只是，这次池白松觉得有必要去一去。

这次;晚宴上会有一位专攻精神力开发;研究者，小说中后期研制出;可以媲美精神系能力者治疗效果;安抚剂就是他研制出;。

池白松想问问他是否了解怎么将精神力运用在攻击上，她总得在安抚剂被开发出来后给自己找到出路。

以及……把杀伤力握在自己手里;感觉才是最好;。

“我会去;。”她在终端上回复了。

她知道池延不会回他消息，也不等，关了终端去做别;事了。

没想到半小时后，她就收到了新;电话，竟然是她弟弟池叡打来;。

“喂？”池叡;声音中气十足，他总是精力充沛无处发泄，“听说你明天要去参加晚会？”

“父亲已经告诉你了？”

“……不是，是我妈说;。”池叡;声音不是很自然。

池白松听出他;别扭，她问道：“怎么了？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不关你;事。”池叡警觉起来，“你别问东问西，我跟你说正事，你有参加宴会;礼服吗？”

“你觉得呢？”

“……我给你弄了一件，你明天记得去拿，我让我室友带给你，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池白松没问他为什么要提前给自己准备衣服这种蠢问题。

她轻笑一声，“容我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尺码;？”

池叡沉默了几秒，像在斟酌，随后道：“我去你房间，拿你;衣服量了下。没人知道，我偷偷去;。”

“好吧，这次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池白松温声说：“谢谢你，池叡。”

“……一点小事而已。”

“嗯，那我们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然后加了池叡给他;他室友;联系方式。

池叡;室友是个健谈;小伙子，加了她后和她闲聊了半天才熄火，这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池白松打算睡了。

关闭终端前，她看见自己为数不多;好友对话框，从上往下分别是：池叡、他室友、渣爹、研究所;客服……最后才是纪云追。

那天后他们就没联系了。

说起来，纪云追和池叡是同一所学校;。

说不定明天会遇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