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世界四大赌城之一。这座位于沙漠峡谷的玫瑰之城,用它耀眼的浮华填充世人的欲望。 百乐宫的□□桌前,宋寄书输了一整晚,正被同事方慧然带着前往地下拳场寻找转运的机会。 整个内达华州都是避税天堂,其中拉斯维加斯更是灰色产业链众多,别的不说,就说地下拳场就有大大小小上百计数。方慧然所说的,是其中最大的一家。她带着宋寄书七拐八弯进了一家停车场,在保镖虎视眈眈下掏出会员卡刷开了电梯门禁。宋寄书看看亮起的B2键,原来地下拳场真在地下嚯。 跟她想象不同,这家地下拳场灯光明亮,场地开阔,从电梯出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圆厅,圆厅前巨大的LED屏标亮今晚所有的赛事,其中字体最大最亮的那场就是她此行目的,十倍赔率的场次。场次信息标了拳赛时间是晚十点,还标了两位拳手的信息。一位是洛杉矶的黑小子,绰号Head Baner,还有一位是维加斯本地选手,亚洲脸孔,叫Tank Teddy。 宋寄书毫不犹豫把两千美金压在了Head Baner身上,她输了一整晚,跑车变单车,只想来把大的,万一赌对了就是两万美金!赌一赌,单车变动车!搏一搏,会所抱嫩模!方慧然身为Tank Teddy的粉,把钱全压在了他身上。万一被翻盘也无所谓,重要的就是给偶像一壮声势! 随着赛点的临近,拳台外的人渐渐聚多了起来,宋寄书看到不少花臂亚洲人,他们兴奋地用粤语交谈。她粤语不行,根本听不懂,但她可以听清一个反复多次的单词——洪兴。 虽然宋寄书身为洪兴正部和分部的小姑子,但她对洪兴并没什么好感。她两位姐姐都是天之骄女,却都找了个老混混,还都是洪兴的,还他妈是亲兄弟,对于这种一瞎瞎一窝的行为,宋寄书槽多无口。 她在人群里挤开两步,远离那群洪兴长洪兴短的古惑仔。 十点一到,两位拳手先后上台,原本以为黑小子的粉丝已经够疯狂,结果Tank Teddy上台时粉丝的尖叫几乎把顶棚掀翻,尤其是方慧然的尖叫,宋寄书耳膜都差点穿孔,她立即给方慧然打上脑残粉标签。然后往后挤了挤,企图找个稍微不那么响的地方。 摔角铃一响,拳赛开始。台上一黑一白两条人影,从试探到出击,拳拳到肉。台下粉丝呐喊助威潮涌一样,从未有止歇。全场人都面红耳赤为自己的偶像呐喊助威,只有宋寄书在认真赌拳,她只关心今晚能不能抱嫩模。 那个亚洲小子身材高大但灵活,戴着朱红的拳套,出拳凶狠又利落,赢得一阵阵欢呼。 宋寄书原本站得离拳台有些距离,却被身后的人挤得不由自主往前,此刻她就站在台下,仰着头,能清楚地看见他出拳时胸腹肌肉的颤动,浑身肌肉线条清晰的贲张,射灯照在他被热汗笼罩的身上,漂亮又勾人。 全场山呼海啸,她站在人群中,好像可以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和如雷的心跳声,与她同频。 宋寄书暗想自己喝多了,眉眼一抬,正与台上的人四目相对。 灯光投落下来,在他汗湿的眉骨和鼻梁处投下浅灰的影子,她忽然发现这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落满了张扬和傲气。 然后这位年轻人脸上就被对手打中一拳,她脸上被溅了一滴水,不知是汗还是其他。 宋寄书:“……”噫。 她满脸嫌弃地把脸在方慧然衣服上蹭,蹭到皮都快破了。 方慧然推她的头:“你干嘛!” 宋寄书继续蹭:“你偶像把汗滴我脸上了。” 方慧然睁大眼:“快!擦我手上!我要兑水喝三年!” 宋寄书:“……”你们脑残粉果然没下限。 拳台上的比斗陷入白热化,挨了对手一拳后,Tank Teddy出拳又狠又稳,打得对手无法招架。 赛事结束,最终亚洲小子赢了,宋寄书的单车本,赔得连根辐条都不剩。 宋寄书:“……”干! 拳台下,欢呼雷动,拳台上,亚洲小子对观众热情抛飞吻,视线有意无意朝她扫来,宋寄书堵着耳朵往后撤。然后人群中忽然又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她一抬头,有个红红的东西迎面朝她飞来,她来不及反应。 砰! 她被一只拳套击中。 正中左眼,会心一击。 宋寄书满眼闪闪金星,痛到骂人都忘了。那只拳套击中了她的头,蹦了两下后被粉丝疯狂争夺。宋寄书被挤得连连后退,于是她今晚所有坏脾气和坏运气都有了一个发泄对象——Tank Teddy! 论打?哼,只需一拳,她就可以让Tank Teddy跪下来求她不要死,但是她懂得如何智取。 她冷眼看了几分钟庆祝胜利的场面,收拾收拾面部表情,一撩长发,风情万种地朝Tank Teddy走去。她是个相貌出挑的浓颜系,身材比例完美,学起妖艳祸水来,气场十足十的像。 围观粉丝已经散了一部分,宋寄书带着动人的笑,凶狠地拨开挡住她前面的粉丝,一步步朝Tank Teddy走去。越过人群,他也看见了她,嘴角勾着散漫的笑看她走近。人群中清出一条不长的路来。 宋寄书再度撩动长发,忘情COS祸水妖姬。她贴着他停住,眼神大胆又撩人,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点在他胸膛上,未平复的心跳沿着胸骨与肌肉向她传递。她的手指,沿着胸腹线条,慢慢往下滑。 车宝山挑眉看她,非常配合,没有后退也没有再往前。 在众人炽热的吃瓜热情和暧昧眼神里,宋寄书把手里的大张美钞塞进他的拳击短裤里,还往下摁了摁,踩着打码线又揭露了一段下腹肌。女粉丝尖叫。 她这个塞钱行为相当于把拳台之王跟脱衣舞店的牛郎划了等号,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拳王来说,侮辱性极强。 宋寄书得意抽手,被车拳王按住,他眼神挑衅又调情。 两人离得极近,气息相接,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 车宝山低了头,伏在她耳边刚要开口就被宋寄书用手指堵住唇。 她保持微笑,在他耳边暧昧低语,说出口的却是国骂:“玛了个巴子你个死扑街啊,害我又输钱!” 车宝山也微笑:“谁让你又不买我赢,花钱买了这么多教训还学不会聪明,冷泉港名额是花钱买的?” 宋寄书捏拳微笑,脸都酸了:“你洗干净脖子等着!” 车宝山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我每天都洗香香的等你,可你每天都不来啊。”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轻搔她脸颊,“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来?” 宋寄书一把扯开房卡,咬牙:“我告诉你天养哥!” 车宝山笑眯眯的:“那我告诉你姐,大姐和二姐。” 这次的交锋,宋寄书K.O! 返回酒店途中,方慧然见了鬼的表情就跟半永久一样:“卧槽卧槽卧槽!为什么我偶像突然开始近女色了!他以前甚至都不跟女粉丝有肢体接触的啊!我偶像终于要开荤了吗!!!啊啊啊啊寄书你教教我教教我!!!” 宋寄书被方慧然穷摇得死去活来,差点吐车上。 祸不单行,宋寄书气呼呼地在自己房间睡着后,第二天起来,左眼一阵阵钝痛,她匆忙照镜,发现左眼一圈淤青,又黑又圆。这要是万圣节cos国宝,她连妆都省一半。 宋寄书怒而拍桌:“车宝山我槽你大爷卧槽槽槽槽手好痛!”她抱着手狂吹,龇牙咧嘴下又扯痛了眼睛淤青,表情更扭曲了。 小心翼翼洗漱后,她跟客房管家要了冰袋,准备下楼跟方慧然在餐厅汇合。 电梯开开停停,她只低头拿冰袋敷眼睛。电梯停在不知道第几层,宋寄书看见进来好几双脚,就往里站了站。其中一双脚踏进来后直直地朝她走来,那人身量应该很高,因为把她头顶的灯都挡住了。 宋寄书抬头,果不其然又是车宝山那个瘟神。她没好气:“你怎么也在酒店,你大本营不就是维加斯吗?你没买房啊?” “有房啊,但是几套房子里都没有好看的大腿舞啊。” 宋寄书:“he tui!” 车宝山笑眯眯的,长辈一样摸了把她的头,宋寄书当场就是一脚,但是车宝山不痛不痒。 “诶,你眼睛怎么了?” 宋寄书又是一脚:“你还有脸问!”她唰一下拿掉冰袋,愤怒地指着大淤青,“你的破拳套砸的!” 车宝山有些意外,第一反应是凑近了去查看她的眼睛,宋寄书唰的往后缩,冰袋又摁了回去。那个瞬间,她好像在他脸上看见了心疼。 她凶神恶煞:“我已经拍照取证,你就等着回香港天养哥打死你吧!”余光瞄见旁边几个小弟一边偷看,一边憋得满脸通红,宋寄书更气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车宝山说:“见过,就是没见过——搞笑女。”他还故意拖了一下。 宋寄书气得拿冰袋捶他。 电梯又响了几声,餐厅层终于到了,宋寄书掐了好几把车宝山才往外走。 “诶等等,忘了说,天养哥跟宜光姐,还有太太和蒋天生带着双胞胎也来了维加斯,下午到,要一起去接吗?” “当然去!” 车宝山单手撑在电梯门框上,调笑:“不怕我把你去地下拳场的事告诉太太?” “哈!”宋寄书反讽,“你一个打地下假拳的都不怕,我一个合法赌徒心虚什么!” “行。”车宝山松手按了关门键,“下午一点,我来接你。” 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闭拢,宋寄书听见他散漫又傲气的声音:“还有,虽然我喝过假酒,但我从没打过假拳,出门在外都是靠实力。” 宋寄书:“……”喝假酒你还挺骄傲,怎么不喝死你! 百乐宫顶奢风的餐厅。 方慧然还沉浸在昨天的拳赛里,看宋寄书的眼神既热情又八卦。 “寄书,你昨晚好6啊!那个气场,我都不敢认。我偶像居然还给了你房卡!啊啊啊啊我好想要我好嫉妒但是一想到是你我又觉得你6!”方慧然捧着脸,畅想未来,“就在昨晚,我连你俩小孩叫什么我都想好了。” 宋寄书差点被贝果噎死,旁边有只手及时递来一杯柠檬水,宋寄书吨吨吨喝下,抚着胸口正要说谢谢—— “我俾较钟意女仔叫Jessica,男仔嘞,就叫Johnny。” 宋寄书机械抬头,阴魂不散的车宝山又站她旁边了,方慧然又出现了昨晚半永久的见鬼表情。宋寄书很想拿水泼他俩,但是柠檬水已经被吨吨吨喝完了。 车宝山笑眯眯的:“你感觉点样?” 宋寄书捏着杯子,绿着脸憋了半天:“说国语!” 车宝山:“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宋寄书的一声吼让方慧然回过神来,她眼含热泪:“妈妈!我好像磕到真的了!” “磕你妹!”宋寄书剜了眼身边高高帅帅的年轻人,“你来干什么?” “吃早饭啊。”他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拼个桌?” “不拼,滚!” “这么凶,当心嫁不出去。” 宋寄书觉得她快到爆发的临界点了,她深呼吸一下,决定不理狗叫。 倒是方慧然,热情招呼这几个古惑仔一起坐。两个人的桌子硬是挤了五个人,宋寄书觉得自己就是汉堡里又扁又可怜的酸黄瓜。 车宝山贴着宋寄书坐下,还在不怕死地煽风点火:“你睇睇,呢位小姐嘞,肯定嫁得比你早,冇准还嫁得比你好。” 虽然宋寄书粤语不怎么样,但这句话她听懂了,她继续深呼吸,感觉心里那根导火线随着她深呼吸起来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车宝山剥开一个水煮蛋,往宋寄书眼前凑,她本能后退,十分警惕。车宝山叹气,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蛋:“给你。” 宋寄书没接,她左看右看,活像在找藏在蛋里的毒针,车宝山很无奈,压着她的后颈靠向自己,把柔软的水煮蛋轻轻揉在她淤圈上。 淤青一碰就痛,宋寄书嘶了一下,习惯性踢他一脚。车宝山揉得更小心:“咪踢,我可系有膝跳反应嘅。” 宋寄书一把抢过蛋:“说国语!” “我国语讲不好嘅。” “那就闭麦!”她一手揉蛋,一手去舀布丁。 车宝山的脚突然撞在她脚边,她人一晃,布丁啪掉在桌子上,摔了个四分五裂。车宝山无辜:“我都讲了我有膝跳反应啊。” 宋寄书:“……”她想吃人! 旁边几个小弟肩膀抖得快散架,方慧然捂着脸,显然忍得很辛苦。 这一顿早餐,宋寄书吃一口就要打车宝山一下,两人都吃得很辛苦,只有其他三人看得很开心。 但是说起宋寄书和车宝山的恩怨嘛,还要从头讲起。那时宋寄书刚来香港没多久,香港话没学会几句,狐朋狗友倒先交了一堆,天天流连pub夜场。 那天她听说姐妹被一个长得还OK的渣男渣了,嫉渣如仇宋寄书,当晚就带着人去找渣男的麻烦。她是这么想的,找个漂亮的饵,把他引到pub后巷暴打一顿。 至于谁是“漂亮的饵”,宋寄书不才,全票通过。 宋寄书当时:“……”槽,为了姐妹我视死如归! 她顺着姐妹指的方向和描述,一撩长发,靓仔登场。 她端着酒,想装不小心洒到渣男身上,然后趁机搭讪。谁知她刚走到渣男身后,那渣男如同脑后长眼睛,伸手推正她的酒杯,然后慢条斯理回头:“小姐,你呢种搭讪方式,我好多年都冇见到了。” 靠!宋寄书出师未捷先气死。她咬牙笑着,手腕一翻,满杯的酒在他胸口倾泻而下,像一口陈年老血。 渣男:“……” 宋寄书眼睛弯成月牙:“哎呀,先生,唔好意思哦,呢个杯子好滑我冇拎稳,你唔会同我计较吧。”明明是撒娇道歉,但她说起来偏有种挑衅的意味。 车宝山扫一眼胸口酒渍,明白眼前这人另有目的,他擦了擦胸口,懒得再理。谁知这人不依不饶,既嚣张又没耐性,一直急着把他骗出去,也不知道是哪家帮会派了个傻子出来。 宋傻子抓着他的手臂,甚至悄悄捏了捏手感:“靓仔,你同我出嚟,我好好补偿你,绝对係个惊喜补偿。”她手上平安绳有朵胖乎乎的金色铃兰落进他眼底。他看了一眼,脑海里闪过蒋咚咚手上的同款特制平安绳,他算是知道她是哪一家的傻子了。 宋寄书一边低头赔笑,一边往远处瞄,看见同伴在疯狂给她打手势,空气里都是残影。她偷偷一比OK的手势,心说我办事,你们放心。 这边OK手势一出,那边的几个纷纷一拍脑门,心说这事要完。 车宝山身高腿长看得远,将两拨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唇线弯起,饶有兴趣:“好啊,我呢个人就钟意惊喜。” 几分钟后,后巷就哀鸿遍野。几个打手被渣男利索干掉,正躺在地上叫唤得此起彼伏。宋寄书被渣男堵在墙边,正害怕又紧张的咽口水。 车宝山刮她下巴:“惊喜呢?” 惊喜都在地上躺着啊! 宋寄书没了办法,只能伏低做小胡说八道:“靓仔,我也系拎点小钱办点小事,你就放过我吧。” “系吗?”他托着宋寄书的手腕摇啊摇,金色铃兰晃啊晃,“我睇唔像啊。” 宋寄书心里一万句脏话,一个字都不敢吐。正当她手腕要被摇断时,她那一群狐朋狗友赶来了,见满地鼓涌的人影又潮水一样退回巷口。哗啦啦的动静惹得两人回头。 那位姐妹被推出来,吓得站都站不稳,台湾腔都在打颤:“寄书,你找错人了啦!” “毛?” “不是这个人啦。” 宋寄书都要跳起来喷她,碍于被车宝山堵着,她只能咽下:“不是你说穿白T,长得还可以!” 巷口一个鼻青脸肿的白T被推出来,那姐妹一看,几乎晕厥:“这、这个才是。” 宋颜狗当场暴怒:“这他妈也叫长得OK?!你是不是瞎!!!” 姐妹心虚。 车宝山笑眼旁观,视线又转回她身上。宋寄书不敢抬头,只敢在黑暗里睁大眼猛盯他有力的腰线。她干笑,尴尬到忘了说粤语:“这位帅哥,你也知道了这是个误会是吧,哈、哈、哈。” 车宝山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 宋寄书抓耳挠腮,不知下文该怎么接,但是嚣张的视线就跟毒液的舌头一样,在他腹肌和长腿上猛嗦。 车宝山眼皮狂跳,扯了扯凌乱的T恤:“……你走吧。”你还是走吧! 宋寄书舍不得走,被狐朋狗友拖走。她走到巷口又回头,看见“渣男”站在巷中,pub的霓虹光照在他身后,沿着他的身材勾勒出一副悍利挺拔的线条。即便是懒散地侧头望向没有焦点的某处,依旧带着令人望而生寒的气质,仿佛出鞘三寸的剑刃,拥有与生俱来的锋芒。 她低叹:“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没来我床上真是太可惜了! 在下风口听得一清二楚的车宝山木着脸,扫过一众忍笑的小弟,脚尖虚点在鼻青脸肿的真渣男上:“俾我打。” 小巷鬼哭狼嚎再起。 然后就是去年夏天洪兴和东英掐起来那会,事情闹得大,洪兴正部和分部都受到了波及,几位高管一出门就被八卦记者堵得死死的。 那天天气正好,阳光透澈。宋寄书正和狐朋狗友正倒卖烟花爆竹,车子半路坏了,又没出租车敢运易爆品,只能自己扛着烟花箱子走。 路过铭金大厦门口的时候,有群记者像秃鹫一样,吵吵嚷嚷堵着个人做采访。被包围的人身量很高,肢体动作很抗拒。宋寄书多看了一眼,猛地发现这人就是上次pub那个帅哥。 哦哟?她一下来了吃瓜的兴趣。 看得出来那位帅哥在极力克制,记者手里的话筒都快怼他嘴里了,他忍得脸都黑了,宋寄书不厚道地笑出声。帅哥身边那几个手下尽力为他破开一条路,艰难挡着人多势众的记者,但是没什么效果。 宋寄书掂了掂良心和色胆,决定帮他一把。 喜庆的红色挂炮围着记者绕了一圈,她掏出打火机,在繁华的市中心嘿嘿嘿点燃了八米长的挂炮。 突起的鞭炮声和四处迸溅的火屑让这群记者尖叫着跑散,场面一时混乱。宋寄书哈哈大笑,在漫天烟雾中里进人群,一把拉起车宝山,逃离这场兵荒马乱。 他正想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意外看见她得意坏笑的侧脸,想挣扎的心思温柔消散,他顺从地被她拉着跑,那些记者和难堪的问题通通被甩在身后。 奔跑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染着金色阳光的长发飘在他胸口,又痒又暖。 身后反应过来的保镖和记者穷追不舍,嚣张又气势十足的“逃亡”惹得无数路人回头。宋寄书一边放肆大笑,一边回头大声说国语:“你欠他们几百万吗?这样追你?” “差不多。”这次事件的八卦做成独家,确实可以卖到这个价钱。 “啊?那你岂不是要跑到天涯海角了?”她额头的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却笑得明眸弯弯,他都没注意此刻自己脸上也是笑着的。 身后那群人像狗皮膏药,宋寄书拉着车宝山穿街过巷怎么都甩不掉。她跑得腿都快断了。那种酣畅淋漓的兴奋慢慢变成了“啊啊啊累死爹了”,“市中心放鞭炮不会被叫到局子喝茶吧”。一想到现实,她的双腿陡然沉重起来,速度也慢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你自——” 车宝山忽然反手握住那只手,拉着她加速。宋寄书惊讶地张着嘴,整个人都被他牵引着向前,原本沉重的脚步虚无地点过地面,穿过迎面的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飞起来了。 太阳钻进云里,天光忽黯。浓阴之下,她突然有种与人私奔的错觉。 车宝山手长腿长,拉着她跑毫不费力,就像牵着个气球。宋寄书被他拉着,轻松越过护栏,拐过街角,一头冲进了商场。 她累得半死不活,抱着果汁柜台大口喘气,感觉整个脑浆都在奔跑中糊成一团。 “喝吗?”车宝山递来一杯鲜榨的果汁。 宋寄书恹恹看一眼:“我奇异果过敏。” 他眼皮垂落,叼起吸管自己喝了,然后又递过来一杯。宋寄书看一眼:“不喝橙汁。”又看一眼,“苹果汁也不要。” 车宝山看着排成一线六七杯饮料,第一次觉得女人难伺候:“那你想喝什么?” 宋寄书敏锐觉察到他语气里的一丝丝不悦,她立即不喘了,逼问:“你什么态度?我刚刚可是救了你。” 车宝山哼笑,手臂向后撑在柜台,居高临下:“那你上次给我找的麻烦怎么算?” 宋寄书哑言,一抱拳一扭头:“两清,告辞,不见!” 车宝山晃晃手上果汁,笑得让人牙酸,他说:“再见。” 走远了的宋寄书恨恨回头:“不见!” 车宝山笃定:“一定会再见的。” 宋寄书:“你住口!” 车宝山口型无声夸张道:再、见。然后在宋寄书冒火眼神中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宋寄书:“……”大煞笔!!! 走出商场大门后,面前跑过去一群记者,宋寄书眼疾手快扯住一个,一指车宝山所在:“他就在里面!” 然后,她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车宝山得意挥手:“不见哦!” 在她昂头大步的身后,车宝山在人群中弯身挑起一串断裂的平安绳,胖乎乎的铃兰不知被踩了一脚,灰头土脸的。 后来,因为宋寄书对“不见”的念念不忘,她一次又一次得到了回响。 无数次回响后,她在二姐的生日会上意外见到了他。 那天晚风温柔,星河昭昭。她被灯下的飞虫迷了眼,再抬头时就看见他衬衫领带一派斯文,朝她走来,他身后雾失月迷,宋寄书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一场幻觉。双胞胎先她一步跑了过去,亲热地喊他“大哥”,就连她身边的二姐也亲热招呼他过来。 那个刹那,宋寄书恍惚明白了他是谁。她茫然看着他走近,又看他笑着伸出那只漂亮的手,眨眨眼悄悄对她wink:“幸会,敝姓车。” 宋寄书双手插兜,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嘁,老子还姓炮呢。”然后她就挨了二姐一栗子壳,心比身痛。 再后来,新仇旧怨利滚利,车宝山就成了宋寄书的眼中钉。
番外 春日来信(一)(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