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are you my snowman(三)(1 / 1)

亓聿被钟星晴女士揪进屋中,再被残忍告知:“今天你和雪雪的相处时间已经全部用尽!”

亓聿点头,看似乖顺。

实际心中不以为然,只要他想,怎么都能见到亓瑞雪的。

大不了晚上爬窗户。

见他如此好说话,钟星晴反倒将信将疑。

只是亓瑞雪那边不好再拖延,钟星晴急急忙忙地陪着亓瑞雪出了门。

亓聿站在三楼的阳台,看着车子越开越远。

车子彻底从视野消失,亓聿随意穿件外套,也准备出门。

他和亓瑞雪成年不满一个月,他还没来及考驾照,平常出门,他喜欢自己骑单车,但是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他让家里的司机送他。

车子开到半途时,雪更大,车窗被打得噼里啪啦的。

海市的雪就是这样,永远是湿雪,雪中混着雨,很难成形。

亓聿不禁蹙眉,某位小朋友恐怕又要不开心了。

果然下一秒,手机响,他迅速点进Q|Q空间。

亓瑞雪新发的动态:呜呜呜今年又没法堆雪人啦!

几乎是发出的瞬间,就有好多点赞和评论,亓聿没有点赞,亦没有评论,他只是吩咐司机转道去瑞雪山庄。

郊区要比市区更冷一点,尤其山庄在山上,很多时候山庄的雪更大。

只是很可惜,等亓聿下车,他就发现,山上也是湿雪,为此他还特别打电话咨询天气方面的专家,得知今年海市的雪也就这样了。

没几天便要过年,年后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暖。

即使还会下雪,也是更湿的雪。

亓聿也不撑伞,沉默地站在雨雪之中。

亓瑞雪这么小小的一个心愿,他如果都不能帮她实现,他还配喜欢亓瑞雪吗?

他们是要过一生的人。

亓聿打算人工造雪。

人工造雪,看起来,似乎也并不难,只要有造雪机就行。

实际上,真正实施起来,也真的并不容易。

亓聿从来是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极致的人,既然要造雪,当然是在瑞雪山庄造,那么问题来了,瑞雪山庄太大,那就需要更多造雪机。

造雪机这玩意,又不是什么刚需物品,亓聿联系了很多工厂,所有的量加在一起,也只够让半个山庄飘雪而已。

这怎么行?

远远不够!

亓聿到处“搜刮”,将国内的造雪机工厂全部霍霍一遍,又弄到几台,还是不够,他不得不将目光放到国外,为此他还特别去求助于亓董。

他毕竟才十八岁。

人脉方面,他当然不能跟亓家的掌权者相比。

亓董很惊讶,在他印象中,亓聿可是个从不求人的人,他都不免好奇,问道:“你想买什么?居然还要向我求助?”

亓聿“咳”了声,说道:“我想买造雪机,国内的数量不够。”

亓董微怔,随即就立即明白过来,他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亓聿的肩膀,夸道:“不错不错!这点你就很像我!当年啊,我和你妈刚结婚时,她特别不待见我,她那时候……”

亓董一顿说,亓聿不得不打断他的话:“要来不及了……”

亓董再次大笑,亲自帮他打电话找人。

有亓董帮忙,基本上数量是都凑齐了。

但是有几台机器是由旧机器改造,亓聿有些担心,生怕这几台到时候要坏事,偏偏就差这么几台的量,另外有个工厂正在紧急赶制,保证会赶出来,谁知道呢?

离过年也没多少天,亓聿决定亲自去一趟国外,两边都盯一盯。

亓董更惊讶,拍亓聿拍得更用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言语中竟全是佩服与满满的赞赏。

亓聿当天就又出国了。

亓瑞雪知道后,气得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她觉得她再也不要理亓聿了,说好的要她等他,他会哄她睡觉的呢?

骗子!

亓聿到国外后,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愿意接。

亓聿在国外到处跑,只为确保造雪机能成功且准时运送到国内,好几个国家,不同的城市,着实也不是什么简单小事,他忙得脚不沾地,再想哄亓瑞雪,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心中很愧疚。

但是想到,很快,也就几天之后,瑞雪山庄会下很大很大的雪。

他会给亓瑞雪堆很多很多的雪人。

他会给亓瑞雪表白。

他还会给亓瑞雪求婚。

想到这里,亓聿只觉得满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终于,年前几天,他风尘仆仆地从国外赶回,每一台机器可算是准时运送到瑞雪山庄,他忙着在山上清点数目,还要看着工人搭建亓瑞雪点名要看的古代场景,觉都没空睡。

亓瑞雪更加不愿意搭理他,坚决认为他是个骗子,讨厌他。

他越愧疚,越着急,想到几天后亓瑞雪的惊喜,心中也越发滚烫火热。

亓瑞雪是个特别喜欢浪漫,特别需要仪式感的小姑娘。

他告诉自己,他一定要给亓瑞雪最盛大,最永世难忘的求婚礼。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他又专门去了趟珠宝工作室。

在设计师手把手的指导下,他亲手做了两枚戒指。

手艺、时间都有限,他做的是最简单的那种素戒,环内,他刻了两人的姓名,做好后,还需要工作室再帮他最终抛光、工艺处理,这得专业机器来做。

他便又再回山庄,最后检查一遍。

亓董与钟夫人都知道他这些天在山上给亓瑞雪捣鼓惊喜,有心让亓瑞雪拥有最重磅的享受,夫妻俩帮他一起瞒着亓瑞雪。

到这天,从亓聿口中得知,一切都已准备好。

夫妻俩再难忍住,打算提前过来验收下,看看是否能让他们的小公主满意。

古代场景已经全部搭好。

满地都是亓聿亲手堆的雪人,神态各异,小熊兔子都有。

还有满山飘扬的雪花,亓董满意地不时点头,钟夫人更是激动坏了,对亓聿这只拱小白菜的大灰狼,总算是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正巧工作室那边打来电话,告知戒指已经工艺优化完毕,请他去取。

父母兴致冲冲地陪他一起去工作室取戒指。

戒指太素,钟星晴不满意。

亓聿忙道:“是我手艺有限,只会做这种,过完年我会继续学习,以后给雪雪做更多更漂亮的戒指,我也会努力赚钱,给她买她喜欢的一切。”

保证又保证,钟星晴满意了。

也不怪钟星晴。

精心养护多年的小珍珠,突然要被叼走,谁舍得呀?

好在亓聿态度也确实好,对亓瑞雪的心意,他们也是全部看在眼中,想到很快亓聿给亓瑞雪求婚后,小两口也算是定了下来,再过几年到法定年龄,两人就能结婚。

光是想想,钟星晴就觉得生活格外美好。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离开工作室。

那天很神奇。

可能是老天也不忍心,提前给了他们暗示,号称全国最豪华的地下停车场,在他们刚从电梯出来的瞬间,忽然停电。

眨眼间,灯火辉煌的停车场陷入整片黑暗。

停车场本就建在B3层,层高很高,挖得更深,当灯光消失时,便显得愈发压抑,那天那刻的停车场也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整个停车场突然好似一座无名的坟场。

钟星晴都不觉打了几个哆嗦,一手拽住丈夫,一手拽住亓聿,催促着赶紧走。

亓聿从口袋拿出手机,刚要打开手电筒,手机屏幕先亮了。

医院的号码。

亓聿愣住,父母也颇为惊讶,不明白这样的号码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亓聿的手机中,不是早就交代过没事不要打扰吗?

难道是有事?

能有什么事?

亓聿永远记得当时的感觉。

他的脑袋忽而就变得很重、很胀,还有些飘乎乎的,明明站在地面,他却有种灵魂早已脱窍的错觉,他迷迷瞪瞪地接通电话。

手指却直发软,怎么也按不下去。

后来是钟星晴等不及,手快按下。

对面响起院长慌张而又恐惧的声音,告诉他们,亓瑞雪来过了,亓瑞雪什么都知道了,陈姨死了。

还有,亓瑞雪不见了。

那天的雨格外之大,他们漫山遍野地找人。

好不容易得知亓瑞雪乘坐的航班,他们又匆匆赶至机场,就等航线下来就去接人,天空也忽然放晴,还有彩虹,整个世界仿佛充满希望与光明。

即将登机的那刻,亓聿的手机再响。

他低头看,是110。

亓聿浑身发寒。

还是钟星晴按的接听。

对面是陌生男人的声音:“请问,是亓瑞雪的家人吗?”

亓聿张口,却无法发出任何声响,钟星晴的双腿也开始莫名发软。

是亓董应道:“是,我们是亓瑞雪的家人。”

对方停顿片刻,才低声道:“你好,是这样的,亓瑞雪乘坐的WJ2563次航班,半个小时前,在临市上空,坠毁……”

说到最后,对方的声音也变得很轻。

钟星晴白眼一翻,立即就晕了过去。

亓董几个踉跄,狼狈摔倒在地。

亓聿站在原地,茫然地低头看着,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手机。

警察的声音在宽敞明亮却又寂静的候机厅中回响,请他们带好相关证件,去哪里哪里认领什么什么……

亓聿的世界早就陷入真空。

他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就连是谁扶着他们离开,他也早已忘记。

将要离开机场,去往临空市时,他听到清脆的撞击声,精准地投入他的心湖与脑海,他迟钝地转过身,看到地面滚落的两枚铂金色戒指。

一枚内里刻着“雪”。

一枚内里刻着“聿”。

他陡然回神。

这是他的戒指,她的戒指,是他们的戒指。

眼看就要有乘客踩过那两枚戒指,他挣脱开身边的人,扑过去,趴伏在地。

仰起头,他能看到机场巨大落地窗外的彩虹与阳光。

依然明朗,充满希望。

身边游客来来去去,喧喧嚷嚷。

多么鲜活的人间。

他却知道。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终结。

亓聿从梦中安静醒来。

睁开眼,他看到头顶熟悉的水晶灯,意识回笼。

他是做了噩梦,梦到曾经最为黑暗的那天。

堪称是刻骨铭心的痛苦,即使他已清醒,心脏与灵魂似乎仍在为之颤抖,很怕眼前的这一切才是梦。

窗外刮着北风,吹得树叶猎猎作响。

亓聿却还沉在方才的噩梦当中,后背早就出了冷汗。

“雪……”

身旁麦小茉梦呓出声,亓聿没有动作,麦小茉又嘟囔:“下雪……堆雪人呀……雪……”

边嘟囔,麦小茉的手边到处摸索。

亓聿捉住她的手,放入被中,麦小茉不依,将手拿出,甚至很潇洒地单腿一踢,掀开被子,翻过身子,半个身体扒在他身上。

就是有再多的恐慌,亓聿也变得哭笑不得。

他将麦小茉扒拉下去,再次给她盖好被子,麦小茉的一身反骨却是不满意,她再次扒到亓聿身上,亓聿只要稍微碰一下她,她就开始哼哼唧唧。

亓聿没办法,双手抱着她坐起,转身想将她抱下来。

不得了,大小姐哼哼唧唧得更大声,在他身上使劲缠,使劲磨。

亓聿深吸口气。

麦小茉真不是故意的,她就这样,从小就爱撒娇,尤其是跟他。

这又是梦中,此时不哼唧,何时哼?

也不知道梦到什么,抱住他死活不要撒手。

亓聿被她折腾得火大,到底是依着自己的心意,翻身覆上。

到一半时,麦小茉迷迷糊糊醒来,开始哭,伸手要推他,亓聿动作更狠,麦小茉哭声软绵绵,有一搭没一搭地就要咬他一口,舒服了要哼唧,太重更要哼唧。

人并没有完全醒。

亓聿本来差不多,想先放过她,她开始糯声叫“老公”。

亓聿大脑瞬间充血。

想要这祖宗叫一声“老公”可不容易,两人结婚至今五年,晏晏都已上初中,就连儿子都开始念幼儿园,麦小茉叫他“老公”的次数都不够一只手。

亓聿岂能放过她?

不仅不放过,还偏要问她:“喜欢老公吗?”

不说话,就暂停。

麦小茉被吊得不上不下,双臂环住他的肩膀,抽抽搭搭地应道:“喜欢老公……”

“多喜欢?”

“最喜欢老公……”

一夜荒唐,直到天边微明。

麦小茉人终于清醒了,却也彻底没了劲。

现如今,在孩子与父母面前,这位祖宗很要面子,坚决不撒娇,人后,却比当初刚结婚时还要娇气。

躺在浴缸里,娇娇怯怯地就开始掉眼泪,说疼,说讨厌他。

结婚这么久,两人又是青梅竹马。

到底疼不疼,到底讨厌不讨厌,亓聿心里没数吗?

麦小茉就是要他哄她。

亓聿就点头,哄道:“好,讨厌,老公最讨厌,不该让宝宝这么累,我错了,好不好?”

光是言语也不行。

他还得蹲跪在浴缸边,抱着哄,绵绵地吻着她哄。

哄到后来,又是水漫金山。

天也彻底大亮,麦小茉已经开始发誓,说要彻底不理他。

果然,不论他说什么,都再也不应他。

他又跟着哄了半个钟头,人家祖宗才矜持地开了尊口,赏他一句话:“除非你现在就让天空下雪,否则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亓聿一听。

嗬,这事他那是相当在行啊。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应下:“没问题。”

麦小茉假里假气的哭声噎住,愣愣看他。

亓聿笑着低头,亲亲她的眉心,哄道:“向你保证,醒来就能看到雪,特别特别大的雪,好不好?”

“呃……”麦小茉怎么想,都想不出亓聿要如何弄出雪?

但她真的好累、好困。

亓聿抱住她哄了没几分钟,她就靠在亓聿的怀中睡着。

亓聿看着怀中可爱的睡颜,不禁失笑。

至于方才的噩梦,与曾经的过往,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当年那些造雪机,就一直摆在瑞雪山庄的仓库里,亓聿其实还记得这些机器。只是自打结婚以来,晏晏就已经开始上小学,这孩子完全就是亓聿的翻版,打从心底热爱学习。

麦小茉无法理解。

生怕孩子要学傻了,年年寒假、暑假时,强制要求晏晏和她一起度假。

所以这几年,大小节日,他们都是在外度过,平常孩子上学,大人上班,还真没机会用上那些造雪机。

麦小茉睡着后,亓聿静悄悄地走出卧室,走到仓库,亲手打开大门,这些大家伙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等麦小茉睡到中午醒来,打着哈欠走下床,站在窗边喝水时,看到外面的大雪,她人都呆了。

整个瑞雪山庄都是白色的!

窗外还真的在下大雪!

可是,现在明明是10月份哎!

她还年轻啊,没有老年痴呆吧???

她又听到欢笑声,赶紧打开窗户,人往外探着看,晏晏和砚砚姐弟俩尖叫着在院子里打雪仗,两人跑来跑去,互相砸雪球。

看着看着,麦小茉的手就痒了。

她放下水杯,随手拿起件外套穿上,转身也往楼下跑。

亓聿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玩,见她下来,立即上前:“最近降温,也不多穿点,喂——”

麦小茉已经急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呀?!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雪!”

亓聿笑笑:“因为我会魔法。”

麦小茉作出受不了的表情,推他:“快老实交代!”

亓聿耸肩:“说了啊,你老公会魔法。”

“好恶心哦!不许这么自称!”

亓聿挑眉:“那是谁昨晚叫——唔——”

麦小茉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许说啊啊啊啊啊!”

随后就赶紧跑了,她冲进女儿和儿子的小世界,高声欢呼:“妈妈来啦!!!”

“嗷嗷嗷嗷嗷……”

两个孩子玩嗨了,转身就一人一个雪球砸到麦小茉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中全是欢快笑声。

亓聿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看着这幅场景,不禁微笑。

不知何时,父母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笑眯眯地和他一起看。

看着看着,钟星晴问:“你没有告诉雪雪吗?”

亓聿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指多年前精心准备的那场雪。

他正要回答,“啪——”,迎面就是一个雪球重重砸来,“哈哈哈哈哈我砸到你们爸爸啦!!!”,麦小茉砸完就跑,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跑,快要笑疯了。

亓聿不在意地拂了拂脸上的“雪”,笑容更深。

父母“噗嗤”笑出声。

钟星晴再道:“其实我觉得,可以告诉雪雪的,毕竟当年那样精心地准备。”

亓聿目光紧紧追随着大雪里的白色身影。

刚醒的她,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卷毛乱糟糟,没有任何打扮可言。

她却依然是他眼中,这个世界里,最美好、纯澈的存在。

亓聿眼中的爱意,险些融化这漫天大雪。

钟星晴这个当妈的都不敢多看,年纪大了,生怕要被甜出糖尿病。

这时,亓聿轻声道:“有些事,她需要知道。”

钟星晴问:“例如?”

“例如,我只希望她快乐。例如,我爱她。”

“快去砸爸爸!快点!”

远处,麦小茉毫不客气地指使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也果然抱着好几个雪球往他冲来,亓聿面上笑意更甚。

越来越近的欢笑声中。

亓聿轻声道:“有些事,风知,雪知,我知,即可。”

说罢,亓聿已经大步向前,几个雪球直直往他身上砸来,砸完还想跑,他笑着一手拽住一个,往麦小茉走去。

麦小茉大笑着直往后院跑,亓聿带着孩子,追逐她而去。

很快,笑声转移至后院,前院的雪面只留杂乱脚印。

与一排憨态可掬的,亓聿亲手堆的雪人。

虽然其实就连麦小茉也不知道,这些是亓聿亲手所堆,更不知道亓聿曾为此付出多少。

但是风知道,雪知道,总有人知道。

父母相视而笑。

多幸运,他们终究没有错过这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