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忽然下雪。 风卷着雪珠打在窗户,玻璃不时轻颤,亓聿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尚未清明。 他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未有过这种将醒未醒的时候。 他的人生一向理智明确。 此时,他却是难得陷入一种陌生的混沌之中。 想要知道这种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他的脑海反而变得越发迟钝,这令他有些焦躁,心口处蓦地一暖,有软软的东西在轻蹭他。 亓聿微顿,脑海上空翻滚的那层薄雾陡然消散。 他也彻底清醒过来。 低头一看,是亓瑞雪在使劲地将脑袋往他怀里钻。 亓瑞雪有一头长及腰际的黑色卷发,发量厚重,在被窝里蹭来蹭去,又蹭着他的胸膛,几个小时前刚洗过,被他亲手吹干的头发更显蓬松,像是天边猝不及防浮现的云朵,又轻又重。 亓聿的心被她蹭得上上又下下,捉都捉不住。 脑袋确实是清醒了。 他也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迷糊,因为软香在怀,而这朵香香软软的云朵—— 亓聿垂眸,看她。 台灯在他身后,他微侧的身影挡去大半光源,他是光的影子。 而亓瑞雪,睡在他这道影子里。 亓瑞雪睡得很香很甜,刚染黑不久的卷发拥在脸颊,衬得她的脸只剩巴掌大,屋内暖气十足,她睡得脸蛋红扑扑,睫毛卷翘,安安静静眠在眼窝里。 窗外的风雪舞动得更卖力,窗户轻颤的动作变大。 亓瑞雪的眉头不自觉微蹙,更要往他怀中钻,四肢更是慢慢、慢慢地缠住他。 粉色的天鹅绒睡裙渐渐上抽,露出她白皙的双手双脚。 亓瑞雪很瘦,却不是骨感的那种瘦。 她的骨架非常小,这也使得她很瘦的同时,又显得有些肉乎乎,手肘、膝盖圆润可爱。 亓聿已经清醒,非常清醒。 于是在他格外理智的情况下,他比任何一个时刻清楚,此时的自己又是多么的迷糊。 他甚至已经不敢多看亓瑞雪露在外面的雪肤,多看一眼便要—— 他深吸口气,翻身欲要下床。 亓瑞雪却是不干了。 她低声呜咽着扑过来,从他身后,四肢将他缠得更紧,亓聿背对亓瑞雪,看着窗帘上倒映出的风中摇曳的树影,再次深呼吸,亓瑞雪的脸颊却是贴在他的后背,呼吸,听起来声音有些重。 想也知道,贴在后背,空间狭小,怎会舒服? 亓聿无奈,只好转身,想将亓瑞雪剥开,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不曾想,回头就见到亓瑞雪的脸蛋睡得更红,因为呼吸不畅,她睡得双唇微张,樱红的舌尖探出点点。 亓聿呼吸又呼吸,室内气温却还是节节上升。 因为他的转身,怀抱再度变得宽阔,亓瑞雪更是理所当然地再次嵌进。 完美贴合。 她的睡裙已经彻底抽上去,右脚挂在他的腰间,脚踝处的粉钻脚链熠熠闪光,光芒有些狡黠。 仿佛就等他入网。 她身上的馨香阵阵往他鼻中钻。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 亓聿更加清醒地知道,他是彻底无法再清醒。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住亓瑞雪的唇瓣,精准攫住那抹樱红。 亓瑞雪的呼吸瞬间被堵住,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亓聿伸手,单手捉住她的颈子,逼迫她仰起头,根本不让她离开。 他的吻更深。 他心中顿时有些恨,恨自己竟是如此地难以抵挡诱惑。 因此,他的牙齿咬得更重,亓瑞雪呜呜咽咽地,梦中也下意识地要推开她,他另一只手攫住亓瑞雪的双手,翻身而来,彻彻底底地将人压制。 亓瑞雪太娇气。 很快就开始无意识地抽抽搭搭,亓聿又有些心疼,同时更恨,恨自己的心疼。 这都是亓瑞雪主动招他、惹他的。 她明早还有通告,他原是要放过她。 偏她非要往他怀中钻,将他弄成这副样子。 并且他很深刻地知道,亓瑞雪已经彻底将他拐上这条路,他再也无法回去。 他甚至被迷惑得好似三魂没了七魄,即使想回去,也不知该如何走。 他看似永远走在亓瑞雪的身前。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亓瑞雪的面前,他才是那个输家,他是亓瑞雪的猎物。 他这辈子都将受控于亓瑞雪。 脑中生出这个意识,他奇迹般地越发兴奋起来。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 做亓瑞雪的猎物—— 亓聿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晕黄灯光下,他细细打量亓瑞雪被他亲得茫然无措而又潋滟妩媚的模样,因为他暂时的离开,亓瑞雪毫无意识地还想要来索吻,却又因为还在梦中,她碰触不到,亓瑞雪难受地再次呜咽出声。 亓聿心中更是漫起无边的骄傲与满足。 他是亓瑞雪的猎物。 却也是亓瑞雪唯一的猎物。 他再次吻她,更重,更深,亓瑞雪被他逼出眼泪。 这是他的女孩。 完全掌控他一切的女孩。 却又因他的动作与气息而欢愉、痛苦。 他心中诡异的兴奋更盛,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时刻,他见到最真实的自己,他恨不得将亓瑞雪完全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他真的好喜欢她。 灯光倏地一暗,粉色天鹅绒睡裙,像团粉云被抛出,完美地刚好遮住花型灯盏。 夜更暗,花瓣层层叠叠绽开,花香馥郁,花蕊颤动,莹莹生光。 正待人去采撷。 亓聿埋首,枕边的手机忽然开始剧烈振动。 亓聿皱眉,完全不想去理睬,只想把亓瑞雪弄出更多甜腻的哭声,手机也持续振动,再想忽视也不可能。 亓聿吐出口气,只好拿来手机。 是钟夫人发来的微信,一条又一条的重复信息:赶紧滚出来!!! 就在他看手机的时候,她还在一遍遍地发。 亓聿的人格此时才算是归位。 窗外的风声、雪声,重新变得清晰。 他用手深深插进发间,再次深呼吸,低头去看眼角挂着泪珠的亓瑞雪,真的很不甘心。 钟夫人还是在发。 虽然已经知道,亓董和钟夫人,其实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还是习惯这样叫他们,甚至在他心目中,他们俩是他的岳父、岳母。 他要是表现不好,他们还能愿意将亓瑞雪嫁给他吗? 岳父岳母,果然是世界上最难讨好的人。 亓聿心中叹气,只好依依不舍地坐起身。 亓瑞雪躺在雪白的羊绒毯中,却比毯子还要白,她是软绵绵的云,又像是块奶油蛋糕,漂亮可爱又美味可口。 亓聿再次叹气,他下床捡起睡裙,轻手轻脚地帮亓瑞雪穿好。 亓瑞雪梦中都在委屈,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微微嘟着,怎么会有人能够漂亮诱人成这样? 只可惜,岳母大人还在疯狂发微信,叫他赶紧滚出去。 穿好衣服,他也只好站起身。 一眼看到沙发上的礼裙,那是明天活动时要穿的衣服,是亓瑞雪新拿到手的一件高定,她特别喜欢,喜欢到就放在床边,睡前也要看。 裙子是挺好看的。 就是太露,腰、背、手臂、腿,哪里都露。 亓聿站在床边,沉沉地看着那件裙子,眼色越发阴郁。 他忽而又转身,直接弯腰,抓过亓瑞雪的手臂就吮。 颈间,脚面,脚踝,后背,哪里都没放过。 直到亓瑞雪真的哭出声,小声啜泣,眼看着就要醒过来,亓聿才停手。 看到洁白雪面上一朵又一朵嫣红的梅花印记。 亓聿心里终于舒服了点。 他检查过屋内的空调温度与加湿器、香薰,又再次帮亓瑞雪掖好被子,低头吻她的眉心,吃掉她眼角的小珍珠,才慢悠悠地走出她的卧室。 门还没关好,身后就挥来一把鸡毛掸。 鸡毛掸子用力抽在他的手臂,亓聿赶紧将门关好,转身与钟夫人对视。 钟夫人瞪着他,气得又要抽他。 亓董急急走来,压低声音道:“好了,先说正事!” 钟夫人不依,还要抽他,气道:“哪有他这样的!要不是我叫他,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 “……咳。”亓聿和亓董都有些尴尬,同时轻咳。 亓董再开口:“好了,这事以后再说,先去书房。” 钟夫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亓聿刚从国外回来,本来他还要晚些时候再回。 只是亓瑞雪心情一直不好,钟夫人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与亓聿好久不在家有关,又将他紧急召唤回来。 一回来,亓聿就去方雯家接人。 一起去吃了晚餐,到家后,两人黏黏糊糊到现在。 父母心疼亓瑞雪,也不舍得打扰“小情侣”的独处时光。 但是也不能独处到现在吧! 这会儿到了书房,刚成为一家三口没多久的一家三口倒是暂且放下方才的“恩怨”,先说正事。 听亓聿仔细说完,亓董满意点头,又道:“我问过医院那边,陈姨这个癌症到了晚期,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也就是这个月的事,亓聿你明天就再去英国,把陈康义那边搞定,也就差不多,我们也能过个好年,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翻篇。” 亓聿听了这话,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 “我能过完年再去吗?” 亓董有些诧异,亓聿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他们就亓瑞雪一个女儿,亓聿知根知底,相貌好,人又聪明,即使没有换子的事,亓聿也是他们夫妻俩早就瞧中的女婿,家业迟早要交给女儿女婿,他们舍不得女儿辛苦,公司的事肯定是亓聿管。 亓董对亓聿的培养从来都很上心。 亓聿也很令人满意,可以说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做事冷静克制,又几乎从未有纰漏。 他还从未见过亓聿有这种犹豫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好奇,又道:“有话你就直说,虽然没法公开,你到底是我们的儿子。” 亓聿这才道:“我能过完年再去英国吗。” 亓董想了想,也就三天,料想陈康义那边也折腾不出什么,亓聿办事他放心,亓聿安排很多保镖在盯梢陈康义,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他笑道:“倒也不碍事,只是,原因呢?” “咳……”亓聿难得有些脸红,低声说,“雪雪说她除夕想看烟花,想玩那种古代场景,还想我和她当面表白……” “…………”亓董茫然,他怎么还听出了点炫耀的意味呢? 尤其是最后一句。 他还没说什么,钟夫人再次举着手里就一直没放下过的鸡毛掸子跳起来,指着亓聿,气道:“谁同意你给雪雪表白了?!我不同意!我这个当妈的不同意!” 亓聿立即也着急了,不觉往前一步,看着钟夫人道:“夫人,我一定会对雪雪好的。” 钟夫人手叉腰:“狗屁!你当我不知道,雪雪都不知道被你气得哭过多少回!你能对雪雪真心?!” 亓聿更急:“我真的是真心的,我真的会对她好,我真的……” 亓聿一个劲儿地保证,钟夫人一个劲儿地不同意。 亓董都听困了,他打着哈欠起身:“你们继续,我先去睡了……” 目送亓董出门,亓聿还要再说,钟夫人重重“哼”了声,拿着鸡毛掸子,雄赳赳气昂昂地也走了,出门前,又扭头指他:“从今往后,你和雪雪每天只许相处最多十分钟!还有,你不许再踏入雪雪的卧室门一步!我会一直盯着你!” “…………不是——”亓聿有心再说。 钟夫人听也不听,直接走人。 亓聿目送两位长辈离开,只觉得心拔凉拔凉。 岳父岳母这种生物,果然不好讨好!!!
番外·are you my snowman(一)(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