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1 / 1)

知道陈姨本名的,只有亓家人。

重逢至今,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过八年前的事情,麦小茉并不知当初那些了解往事的佣人们,如今都在何处。

先前是不敢,现在她是过得太幸福,已然忘却。

这条弹幕,像是毒蛇的信子,瞬间勾起她心中所有的黑暗与恐惧。

这个世界上,在她并不知道的地方,还是有人知道她的过往!知道她的真实身世!

这个人就是那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钻出来狠狠咬她一口!

麦小茉吓得什么都忘了,脸色瞬间煞白,手一软,手机“噗通”掉在地上。

接近晏晏放学的时间,父母都去幼儿园接孩子,家里就她和佣人们在。

听到这边的响声,迅速跑来好几位佣人,见她脸色白白的,额头也全是汗,她们吓得立即叫医生——这段时间,家里是有医生坐班的。

负责麦小茉身体的女医生很快跑过来,帮麦小茉检查身体。

麦小茉浑身冰凉,并微微地发抖,双眼更是有些呆滞、茫然,医生和佣人全都吓坏了,只是医生查来查去,并未发觉麦小茉的身体到底有哪里不对,正要给亓聿打电话,看看是不是把人送去医院时。

亓聿回来了。

亓聿大步匆匆而来,医生、佣人全部让开身。

“宝宝,怎么了?”亓聿弯腰,轻声问道。

看到亓聿,麦小茉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她依赖地朝亓聿伸手,哭出声,亓聿赶紧蹲跪在沙发边,抱住她,哄道:“不哭,不哭啊,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们以后不直播了,好不好?”

麦小茉将脸埋进他的颈间,眼泪很快浸湿他的衣领。

亓聿心疼坏了,刚刚麦小茉直播的时候,他正在回家的路上,是想早点回来陪她,他在车里用平板开视频会议。

同时他还用手机开着麦小茉的直播。

只是他这边得听对面下属们的汇报,偶尔要说几句,他的手机只能静音。

麦小茉突然下播,他正好在说话。

说完再看手机,麦小茉已经断掉直播,只看到屏幕上的粉丝都在说她是被黑粉气的。

基本上所有粉丝都没有在意一闪而过的那句话,亓聿更加不知。

有很多粉丝把那些黑粉的话截图下来发在微博。

亓聿看到,甚至有黑粉诅咒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特别生气。

亓聿气急,劝道:“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老天爷怎么可能会听他们的?老天爷用雷劈他们还差不多!要不明天我们去庙里一趟?好不好?没事的,没事的啊……”

亓聿轻拍着麦小茉的后背哄。

闻到亓聿的味道,陷在他的怀抱中,麦小茉才觉得浑身重新暖起来。

她也渐渐回过神,知道亓聿是误会了。

她每次直播,都会有很多人骂她,她根本就无所谓。

她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她。

她的孩子更不可能因为这些恶言恶语真怎么样。

不过既然是亓聿误会,她也无意澄清。

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澄清的?

亓聿没看到那句话,才是最好。

尽管心里还是沉沉郁郁的,麦小茉并不想让亓聿与父母担心,在亓聿怀中腻了半个多小时,又被他抱上楼去洗了个澡,她差不多缓了过来,起码表面上没有什么不对。

这一夜,她却睡得很不好,噩梦持续不断。

梦里漆黑一片,黑幕中只有一行发光的血红色大字:你还记得陈晓蓉吗。

继而黑幕又化作巨大的陈晓蓉临死前那张疯狂而又枯黄,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的脸庞,对着她怒骂:“你以为你是谁?!你还真当你是亓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没有我,你能享受这样的奢华生活?!”

“这是你欠我的!你们欠我的!是亓家欠我的!亓聿睡了你!你已经不干净了!他们家就该给我钱!不给我钱,我就去告诉所有人,你亓瑞雪才十八岁就被亓聿睡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的丑事!”

“你去给我要钱!你去,你去啊!你去——”

陈晓蓉抬起枯瘦的手臂,掐她,抓住她的手腕直摇。

她早就已经被吓傻,吓得直哭。

她想甩,却根本甩不掉,陈晓蓉的手臂渐渐又幻化成枯萎的树枝,四面八方而来,紧紧捆绑住她,她逃不掉,陈晓蓉在她耳边大声骂她“不干净”,骂她是“赔钱货”。

又嘲笑她:“你以为亓聿喜欢你?!他们那种富家公子,玩玩你而已,如果他们知道你是什么赔钱货,知道你是我女儿,知道你是假的大小姐,知道你抢走他的一切,你猜你的好爸爸妈妈,还有亓聿,还会喜欢你吗?哈哈哈哈哈……他们恨不得你去死!”

“恨不得你去死!!!”

“啊啊啊——”麦小茉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

她浑身冰凉,满脸泪水,“宝宝?”,亓聿早就打开台灯,单手撑着床板,倾身过来看她,心疼地用手帮她擦眼泪,“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声音特别温柔,温柔到麦小茉不禁直打哆嗦。

瞬间,她甚至无法从刚刚的噩梦中醒来,她呆呆地看着亓聿,眼泪无意识地从空洞的眼眶往外流。

亓聿的脸凑得更近,亲了亲她的脸,哄道:“没事没事的,噩梦而已,不怕,不怕啊。”

说着,亓聿又坐直,轻轻地把她抱到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

察觉到亓聿身上的体温,麦小茉才渐渐清醒。

这不是梦里。

这是现实。

亓聿拍着她,温声问她:“梦到什么?告诉我,说出来就不算数了。”

不说还好,一说,麦小茉的眼泪更为肆意地往下落。

她梦到了她真正在逃避的东西。

八年前,陈晓蓉的病床前,陈晓蓉就是这样骂她的。

骂她不是儿子,骂她是赔钱货,甚至骂她是婊|子,骂她勾引亓聿,骂她不干净,骂她罪大恶极。

她当时已经完全被真相炸得碎裂成一片片的,每一片的她都有不同的情绪,有恐慌,有迷茫,有无助,也有委屈。

她不明白她是女孩错在哪里。

她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和亓聿交换了人生,为什么要怪她,刚出生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也不明白,她和亓聿心意相通,他们也已经成年,他们都是自愿做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哪里不干净?

她更加不明白,什么也不知道的她,为什么要去担负陈晓蓉的人生?

但很快,陈晓蓉就开始逼她立即打电话,和亓家要钱,要房子,要公司,说这是亓聿睡过她的代价。

她坚决不答应。

陈晓蓉又开始骂她的生父,原来当初她的生父过世后,她是想要改嫁的,但是她当时已经怀孕,只有一个多月,她想堕胎,亓母却不知,还主动将她接到近前照顾。

她想要改嫁的是她真正喜欢的人。

亓母的善心,在她看来是最大的恶意,她的换子行为无疑也是一种报复。

当时听到这里,亓瑞雪回过点神。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思维与逻辑,如果真的想要改嫁,和亓家人好好说,亓家人会不同意吗?!这些年,陈家又到底从亓家得了多少好处,陈晓蓉心里没数吗?

到底是谁贪恋亓家,是谁离不开亓家?!

她正要辩驳。

陈晓蓉又再次开始辱骂亓家,还骂亓家人不讲信用。

她才知道,亓家人早已知道她和亓聿的身世。

那时,她些微的镇定消散,所有的情绪都汇聚成恐惧。

她想到近一个月,父母和亓聿都很忙碌,都没空在家里久待,尤其是亓聿,一出国就很多天,他们,是在排斥她吗?

又有陈晓蓉反复在她耳旁说她是怎么抢走亓聿的一切,又笑话她将要被父母、亓聿彻底厌弃,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弄到什么偏僻的地方关起来,让她自生自灭,一辈子不想再见到她。

她的情绪才彻底混乱。

父母,不是她的父母。

真正的母亲,却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挚爱的少年,是因她而生的受害者。

她混乱的思绪,因为陈晓蓉临死前沙哑而又深恨的好几句“恨不得你去死”与永远定格的充满恨意的面庞而彻底崩溃。

窗外,忽而狂风大作,雨珠碎落,凛冽寒意钻入她的骨髓与灵魂。

她也彻底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似乎犯了大错,她是天底下最大的罪人,她永世都无法为自己赎罪。

再次想到这些,麦小茉双手抓住亓聿睡衣的衣襟,哭得更大声。

她突然特别害怕,害怕面前温暖的亓聿会再次远离他而去。

亓聿这下是真的慌了,将她又往怀中拢了拢,连连亲吻她脸上的泪水,手始终在抚摸着她的后背,很着急,又极力地柔声道:“到底梦到什么了,宝宝?梦都是假的,醒过来就好了,不哭了好不好?我在这里呢,老公在这里,不怕了,不怕……”

亓聿边说边吻她,吻她紧皱的眉头,吻她被泪水冰冻的脸颊,吻她颤抖的唇瓣,来来回回地吻。

麦小茉的脸蛋,温度终于有所回升,她的嘴唇也不再颤抖。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窝在亓聿的怀里直抽抽。

亓聿怕冻着她,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继续轻拍她,试图哄她睡觉。

麦小茉闭上眼,感受着亓聿的体温,几欲炸裂的心脏缓缓回落心房,再闻到亓聿身上好闻的味道,她的意识出于惯性,逐渐变得模糊,眼看就快要睡着——

卧室的房门被轻声推开,麦小茉迷迷糊糊地,并没有看到什么。

只是仿佛听到妈妈的声音,很小声,很担忧,问亓聿:“怎么回事?”

亓聿的声音也很轻、很担忧:“做噩梦,哭醒了,刚被我哄睡着。”

“好端端地,怎么会做噩梦?没说做的什么梦?”

亓聿叹气:“吓坏了,人还迷糊着,我哄了会儿就睡了,没说。”

“是不是直播时被那些黑粉影响的?”

“我估计是……”

再后来的话,麦小茉没有听到,她已经睡着。

再醒来,她感受到暖洋洋的阳光罩在身上。

此时已是九月,阳光不如夏天时那样霸道,但她睡觉时喜欢拉着窗帘,所以每天早晨她醒来,是不会感受到阳光的。

她刚要睁眼,亓聿的掌心已经轻轻抚住她的脸颊:“醒了吗宝宝?”

麦小茉睁开眼,看到头顶的亓聿,又看到车顶,她微怔,张开口说话,声音有点沙哑:“这是在哪里?”

“云山寺。”

“啊……”麦小茉记得,云山寺,是在隔壁省份,开车过去也要两个多小时。

亓聿温声道:“天没亮,我们就来了,爸妈、晏晏都在。”亓聿笑,“晏晏和你都没醒,被我和爸抱上车的,晏晏刚醒没多久,爸妈带她去看银杏树,这里有一片银杏林,很漂亮,你还记得吗?”

麦小茉点了点头,记得。

云山寺不是那种知名的大寺庙,只是隐藏在山里的小寺庙,上一任住持是很多年前从海市的那边一个大寺庙过来的,与亓家的太爷爷颇有私交,云山寺建寺时,一应都是亓家出的资。

之后数年,哪怕老住持已经圆寂,新住持已经换到第三代,亓家也负责这里的一切开销,可以说,云山寺,算是亓家的半个家庙。

从前还在亓家时,每年,爸妈都会带他们过来一次。

云山寺的后院有一大片银杏树,每逢秋天,地面堆满落叶,藏着无数的银杏果,以前她很喜欢在这里玩,每次都要捡很多银杏果带回去。

亓聿问:“今年的银杏结果结得早,地上已经开始有落叶,掉了不少的果子,去看看吗?”

麦小茉再点点头。

亓聿拿出准备好的湿毛巾帮她擦脸、擦手,又拿出她习惯用的蜜桃味的漱口水给她漱口,喂她喝水,吃保温盒里带来的早餐,甚至帮她梳顺卷毛,扎了两个低的双马尾,折腾近一个多小时,确保她吃饱喝暖,才打开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

亓聿拉着她,慢慢地往后院去找爸妈和晏晏。

麦小茉的脚步错后半步,她还记得昨夜听到的妈妈和亓聿的对话,昨天亓聿赶回来时,也说要带她来庙里拜拜。

他们确实以为她是被黑粉那些诅咒的话给吓到。

天还没亮,她还没醒,就带她过来了。

麦小茉深吸口气。

他们对她,真的太好了。

她不应该用过去的噩梦来惩罚自己,她自己受点罪不算什么,却因此而令他们担心,这才是天大的罪过。

远远地,已经听到晏晏风铃一样的笑声。

再走十几米,她听到钟星晴笑着说:“爷爷把宝贝抱得高一点,对,就是这样~”

亓聿牵着她的手往前几步,她看到亓父抱着晏晏在摆pose,钟星晴拿着手机对准他们连连拍照,三人一直在笑,非常快乐而又幸福的画面。

亓聿受到感染,笑着回头看她。

麦小茉朝他抿出个笑容。

总算是笑了!

亓聿心中松口气,问她:“我们也去拍照?”

话音刚落,晏晏已经看到他们,开心喊道:“爸爸妈妈来啦!快来一起拍照鸭!”

父母立即看过来,钟星晴更是直接跑到他们俩面前,拉住麦小茉的另一只手,担忧道:“好点没有呀,宝贝?吃了吗?手怎么有点凉啊。”又瞪亓聿,“不能多给雪雪多穿件衣裳啊!”

麦小茉赶紧道:“我不冷,亓聿还想给我再披件风衣的,可是我觉得有点热,妈妈你不要怪他啦。”

钟星晴又瞪亓聿:“真不得了!现在可有人帮你说话了!”

亓聿就得意挑眉:“毕竟是我老婆,不帮我,帮谁?”

“你!”钟星晴抓住他的手臂就拍。

亓聿装作很疼的样子躲了几下,亓父也抱着晏晏过来了,晏晏看得直笑。

麦小茉知道,这是亓聿和妈妈故意在逗她笑,她也跟着露出笑容。

在银杏林里,他们拍了很多照片,还请路过的小和尚帮他们拍合照,怕累着麦小茉,他们很快去大殿拜菩萨,拜过就能去禅房休息。

寺庙虽小,大雄宝殿却是挑得很高,很宽敞,菩萨就在正中央。

麦小茉不是什么佛教徒,也没有信仰,亓家人都是如此,但是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寄托,小时候每次过来拜菩萨,麦小茉也是真心实意地跪拜。

离开的八年,她没有去过任何一家寺庙。

总觉得,有些无颜见佛。

她犯了大罪。

此时走进大雄宝殿,抬头看到慈眉善目,又异常肃穆的菩萨的刹那,她的心海似是被注入一道金色的光。

心海霎时变得滚烫,翻滚涌动。

她低下头,不用人扶,已经在菩萨面前跪了下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亓聿吓得立即跪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腰,低声说:“那些话都不作数,不哭啊,宝宝。”

钟星晴也急道:“是啊,我们亓家一辈子做了这么多好事,菩萨都记得呢,还有雪雪你,从小到大帮助那么多人,菩萨更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小人说的几句废话,根本就不算什么!菩萨一定会保佑我们宝贝和肚子里的小宝贝平平安安!”

亓父附和。

就连晏晏也伸出小手轻拍她的后背:“妈妈不要哭啦,妈妈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妈妈!菩萨会保佑你的哦!”

麦小茉抬起泪脸,转身看向围绕在她身边的亓聿、晏晏、爸爸、妈妈。

她的眼泪依然串串往下落,越过亓聿的肩膀,她看到殿外空地上的金黄日光。

炽烈、坦荡。

她再次深吸口气,哪怕止不住眼泪,她张开口,嘴角尝到眼泪的咸味。

她握紧袖中的手,看向他们,抿了抿唇,她缓慢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差你们两句话……”

亓聿有心要阻止她往下说,麦小茉推开他的手臂,哭道:“你让我说完。”

她抽噎着,用颤抖的声音,认真地慢声道:“我要谢谢爸爸妈妈给我这么多的爱,宠我、爱我,抚养我长大。即使,即使知道我并不是你们的孩子,即使知道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亓聿的一切,即使我逃跑又灰溜溜地被找回来,你们一如既往地爱我,宠我,从来没有怪我。

“我,我还要谢谢亓聿,谢谢你一直走在我的前面指引我,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谢谢从小到大你为我做的所有,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麦小茉已是泣不成声。

三大一小心疼坏了,纷纷想要扶她起身,劝她不要再说。

麦小茉不愿起来,摇摇头,她又说:“我还差你们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都很不懂事,让你们担心太多,但是,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又道:“我当着菩萨的面发誓,绝对不会。”

“妈妈的宝贝。”钟星晴已经一把抱住她,哭着说道,“你是妈妈永远的宝贝,爸爸妈妈不需要你的感谢,更不需要你的道歉,只要你开心快乐,爸妈就什么都值了。过去种种,爸爸妈妈根本就不在意,爸妈在意的只有你这个人!”

亓父也点头:“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爸妈都没放在心中,你好好的,和亓聿好好的,晏晏和还没有出生的孩子,都好好的,我们做父母的,就这点指望。”

麦小茉哭着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晏晏见大人们都哭了,她也哭着挤到麦小茉身前,抱在一起哭。

亓聿在一旁看着,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后来,麦小茉认认真真地拜了菩萨,又亲手将钱放进功德箱。

晏晏有样学样。

亓聿和爸妈都拜过,投过功德箱,在庙里转了转,禅房休息片刻,吃过斋饭,余晖正暖,他们上车返程。

回去的途中,晏晏早就睡着,麦小茉靠在车座里也昏昏欲睡。

听到钟星晴和亓聿低声感慨:“看把雪雪给吓的,不开心的事情全都勾了出来,以后可不许再直播了,你盯着点。”

“我知道了。”

麦小茉翘了翘嘴角,就让他们都这样以为吧。

经过今天,陈晓蓉的那些话再也不会成为她的噩梦。

庭院中,神佛赋予的金光,已经净化这一切。

亓聿爱她,爸爸妈妈爱她,晏晏爱她。

亓聿不怪她,爸爸妈妈也不怪她。

他们才不会恨不得让她去死。

他们只希望她能够活得开心快乐。

从今往后,有再多的毒蛇潜伏在黑暗中伺机想要咬她,她也不会再怕!

当下,她要做的就是,把现在这条装神弄鬼的毒蛇给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