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1 / 1)

麦小茉亲手挑了粉白渐变芍药、多头香槟玫瑰做主花,配花选的是柔粉色的剑兰与白色洋牡丹,再配上尤加利叶等绿叶,将每支花都修剪完美,调整好花型,她小心又耐心地包扎。

包装纸一层白、一层粉,再一层撒了金箔的纸,最外层用的是浅金色天鹅褶纱,最后打上大大的蝴蝶结。

麦小茉左看右看都很满意,她欢欣不已地抱着去送花。

进了电梯,她才发现,电梯里没有亓聿那层的按键。

亓聿办公室在顶层89楼。

这电梯只到88层,她本打算出去,电梯已经开始上行,电梯里不止她一人,她哪怕戴着口罩,抱着这么漂亮的花,也足够惹眼。

见她没有按楼层,有人好心问她:“小姐姐,你要去几楼啊?”

“我要去89楼。”

“啊!那好像是亓总的私人楼层吧,普通电梯到不了的。”

“……”口罩下,麦小茉撇了撇嘴,就他事多!

那人又道:“小姐姐,你是……帮别人送花的?”

麦小茉低头看,她今天刚好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刚刚帮忙时她怕把衣服弄脏,戴上了花店里的围裙,居然忘记摘下,幸好现在发现,不然岂不是又要被亓聿笑话笨蛋!

麦小茉正要摘围裙,好心人笑问:“是送花给亓总吗?哈哈!”

麦小茉侧脸看她,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只是每逢这种节日,就好多人给亓总送花!经常有人像你这样的花店员工帮忙送花,可是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压根送不到亓总手里,亓总的办公室他们都摸不到!我怀疑就是这个原因,亓总才特地这样设置电梯!”

“……”麦小茉心里莫名有点酸酸的,又问,“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也不夸张,不信你去88楼看,保管有很多礼物!上个月情人节我也帮人送过!”

“……呃,亓总不能拒绝吗?”

好心人的同事也跟着笑了:“哈哈,亓总怎么可能会管这种事?!况且也管不了啊,送的人实在太多,前台小姐姐也没办法,就只好全部堆在那里喽!”

说话间,好心人和她同事的楼层到了,她们跟麦小茉挥手:“小姐姐你也直接送到88楼好了。”

麦小茉摆摆手,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麦小茉噘嘴,想了想,还是按下88层,她倒要去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给他送礼物!

从88层电梯出来,她还在找着方向时,有匆匆路过的员工看到麦小茉,指着身后道:“花放在那里就行。”

麦小茉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一整个的格子间,长长的桌面堆着的,都是花!

麦小茉再回头,何止是一整个,她看到的就有三四个格子间,全部都是花和巧克力!都包装得特别精致漂亮!

说真的,有很多比她手上的都还要昂贵、华丽。

麦小茉抱着花,瞪着这些花束看了好半天,直到有员工走来,诧异道:“你好?来给亓总送花的?”

麦小茉转过身,气冲冲地抱着花又走了。

麦小茉来公司,亓聿当然知道,为了让她有更美好的花店体验,他就当不知道,先前麦小茉忙碌的时候,他甚至就站在二楼看着。

麦小茉的这个花店,门头直对二楼的一段空中走廊——巧合的是,亓聿今天也想到他们俩高中的时候,学校里也有条空中走廊,他和亓瑞雪的教室正好分别在走廊的南北两侧。

那时候,他主动坐靠窗的位置,还坐在最后一排,老师还说他无私。

实际只是因为,只有那个位置才能看到斜对面教室里的亓瑞雪。

亓聿特地将花店安排在这个位置,也方便他过来偷看老婆。

他见麦小茉虽然很忙碌,双眼却始终都是弯弯的,知道她很高兴,他也很高兴,看了会儿也就不打扰,转身上楼工作。

正忙,冯助理过来,笑着告诉他:“亓总,太太突然上楼来,怀里还抱着一捧花。”

“花?”

冯助理知道他铁定不知道,便道:“今天是白色情人节!”

亓聿面露笑意,那肯定是给他送的花!

他矜持地点点头:“你去接她过来。”

冯助理笑着出门,没想到,也就一两分钟,他又旋风一般地冲回来,急道:“不知道为什么,太太好像特别生气,又抱着花走了!”

“……”亓聿怔愣片刻,迅速放下笔,大步朝外走。

80多层高的楼,哪怕是坐电梯下来,肯定也要好一会儿。

麦小茉越想越气,明明都老了这么多岁,怎么还是这样!现在给他送礼物的人,居然比上学的时候还多!他都不拒绝!

真是要气死她了!

枉她认真挑选,亲手扎了这么一束花!

电梯到达一楼,麦小茉气得都差点忘记出去,是有人进来,纳闷地看她。

她才回过神,脚步重重地走出电梯。

迎面是家奶茶店,店员朝她笑,她深吸口气,才不要跟狗男人生气,她打算请店里的小姑娘喝下午茶。

现在的奶茶是一天比一天贵,随随便便一杯就20多。

之前麦小茉要养女儿,还真不舍得喝,晏晏是小孩,喝多也不好,她都快一年没喝过奶茶。

本来也没觉得怎么样,看人家做奶茶,突然就觉得有些馋。

她也给自己点了杯桂花乌龙拿铁,因为火气大,想降降温,还让多加冰块。

这会儿店里没客人,店员很快把她那杯做好递给她,还贴心地帮她插好吸管。

麦小茉正要开喝,头顶突然传来亓聿的声音:“不许喝。”

麦小茉吓了一跳,抬头看,还真是亓聿那个狗男人!

不让她喝,她偏要喝!

眼见她吸管送到嘴里,亓聿也急了:“太冰了!不能喝!”

店员们也不由探出脑袋往上看,一看也不禁傻眼,这楼里的人肯定是个个都认识亓聿的呀!

只见那位永远活在云端之上的亓总,此时正满脸冰霜。

他们又去看麦小茉,心中满是八卦。

麦小茉也是要面子的呀!

她用力吸一大口,仰头得意地去看亓聿:“哼!!”

说罢,她还要再吸,亓聿匆匆离开走廊,麦小茉心道不妙,另外两杯奶茶和花都忘了拿,转身就要跑,店员急道:“女士,你的花和奶茶!”

“都送你们了!”

麦小茉赶紧往外跑。

人还没跑多远,亓聿已经火速从楼梯那边大步而来,麦小茉大惊,换个方向,又直直朝着奶茶店冲来,店员们瞪大眼睛,纷纷看戏。

亓聿很快追上她,紧紧抓住她的手,直接拿出她手中的冰奶茶,本想带她走,又停下脚步,问她:“花呢?”

麦小茉也有气:“什么花?不知道!”

亓聿回身往奶茶店内看去。

手中捧着花束的店员小哥微愣,迅速双手托举,虔诚地往前递给亓聿。

麦小茉生气,伸手要去拦:“这花是送给人家小哥哥的!跟你才没有关系!”

亓聿已经迅速将花拿到手中,一手花,一手人,直接往私人电梯走去,走出去好远,奶茶店和附近几家店的店员都还在探身往外看。

麦小茉再不配合,力气根本比不过亓聿,还是被亓聿给塞进车里。

亓聿跟着坐进来,她知道已经跑不出去,气得抓起车里的抱枕去打亓聿:“你监视我!狗男人!你凭什么监视我!你又凭什么不让我喝奶茶!你让我丢脸!讨厌、讨厌,讨厌你!”

麦小茉连连地砸,亓聿也不躲,将花小心放到一旁,他双手抱住麦小茉,沉声道:“不是不让你喝奶茶,外面做的,根本不知道里面放的都是什么,能喝吗?还放那么多冰块,对身体不好,要喝,回家我给你做。”

麦小茉继续砸他:“就要喝外面的!就要喝冰的!”

“好了好了,累不累。”亓聿根本不敢让她动气,怕她伤到身体,果断拽走她手中的抱枕,轻拍她的后背,立即放软了声音开始哄她,“歇一会儿再砸,乖啊。”

他的声音一软,麦小茉的眼泪不觉就掉下来。

亓聿惊道:“怎么又哭了?”他去吻麦小茉的眼泪,哄道,“我没有监视你,我是听说你上楼找我,又没见你上来,才下楼找你,我的私人电梯要么直达地下车库,要么只能到二楼,电梯出来刚好看到你在那里买奶茶,宝宝,我真的没有监视你。”

说着,亓聿拿来花束:“这是宝宝送我的吗,真好看,能把它做成永生花永久保存吗?”

麦小茉瘪嘴,眼泪继续掉。

她从亓聿手中抢走花,抱在怀里,气呼呼地小声道:“才不是送给你的!”

亓聿很自信:“除了我,不可能还有别人。”

麦小茉的眼泪更是疯狂往外涌,她气道:“为什么非要送给你?!就不能我送给别人吗?!我凭什么非要送给你!反正你有那么多人给你送花!又不差我一个!狗男人!没有男德的狗男人!我讨厌你!讨厌讨厌你!”

麦小茉坐在亓聿的腿上,抱着花,越哭越委屈。

亓聿则是越听越迷糊,看他这样,麦小茉气得更是要拿花束砸他,亓聿吓得赶紧拦住,将花束抢来放在副驾,还道:“这可是我们宝宝第一次给我送花,不能砸。”

“不是给你的!狗男人不配!”麦小茉怒吼。

“好好好,我不配,我是狗男人,我不配。”亓聿立即附和点头。

麦小茉看他这样,又突然笑出声。

亓聿也跟着笑了:“你这样哭哭笑笑的,算什么。”

麦小茉“哼”了声,撇过脸。

亓聿略想一通,也终于明白过来,他问:“宝宝,你是在吃醋吗?”

“才!没!有!你闭嘴!”

亓聿的脸上已经漾起格外暄暖的笑容,麦小茉不好意思再看他,噘着嘴低头。

亓聿解释道:“我一次也没有收过别人的礼物,但是送的人太多,很多人甚至是匿名,我就是想揪出背后的人,想处罚,也找不到对象。久而久之,也就随他们去,我自己都忘了,那些花和礼物,事后也大多数是被员工分了。我一朵花都没拿过,我发誓。”

“……反正你就是不守男德,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就是你不好。”

亓聿轻笑:“好,是我不好,不气了,好不好?”

“哼。”

“别人再喜欢我,也没用,我只喜欢你啊。”亓聿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双眼,柔声道,“宝宝,你为我吃醋,我真的特别高兴,我——”

麦小茉听不下去了,只觉得更丢脸。

她立马伸手去捂亓聿的嘴,亓聿却是轻轻舔了舔她的掌心,烫得她立即缩回手,怯怯地看他,体温更是突然开始升高,亓聿倾身吻她,抱着她,两人缓慢躺倒在车后座。

麦小茉浑身滚烫,脑中空白,却又莫名激动。

他们,是要,车,震了吗?!

亓聿将她吻得气喘吁吁,双手双脚无处安放,身体似是飘上云端,后来连怎么到家的,都给忘记了。

等她醒来时,她看了下时间,已是次日凌晨三点。

她茫然地躺在床上,努力想了好半天,才能确定,昨天在车里,亓聿还是没有和她那什么。

不论如何,她终于生出几丝恐慌。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亓聿不是说喜欢她吗,又那么喜欢哄她、亲她,她再怎么哭,怎么胡闹,拿抱枕那样砸他,他也不气,软着声叫她“宝宝”。

既然这么喜欢她。

为什么不和她……

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之前她都恨不得躲着亓聿走,亓聿看她的眼神直白、热烈得令人心慌,床上的亓聿更是疯得毫无边际。

为什么会这样。

甚至亓聿现在都不和她睡在一张床。

麦小茉开始怀疑,其实亓聿根本就不喜欢她,先前对她那样,目前也还哄着她,可能是为了晏晏?

毕竟晏晏现在还是最听她的话,也离不开她。

会不会等到晏晏越来越习惯亓聿的时候,她就失去了作用呢?

到时候,亓聿可能也就不会再哄她了吧。

然后亓聿就要和其他小妖精在一起。

想到这里,麦小茉又默默地流了好久的眼泪。

麦小茉一直很喜欢春天,她生于冬末,春天随之而来,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从前,春天是个特别美好的季节。

如今的春天却又是个特别糟糕的季节。

麦小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生病了,情绪陡然间就变得好低落,每天都感觉心里郁郁的,像是堵着什么,哪怕春光暄软,春花绚烂,春景明丽,她也莫名想哭。

心情越糟糕,就越要想到亓聿如今都不愿意和她有亲密接触的事,她完全无法自我排解,偏偏这些心事还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就是方雯也不能说,说什么?说因为亓聿不睡我,我很伤心难过?

她还没有那么不要脸!

她更没有那么饥渴!

她只是真的很害怕。

以前的她,除了脸,好歹还有钱。

现在的她,又有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

她还很笨,她脾气又不好,成天又哭又闹。

仔细想来,很悲哀,却又很现实,她好像也只剩下自己这个人。

倘若就连身体的吸引力都在逐渐弱去。

春天还没有结束,他们的亲密关系,却是快要提前结束了吧。

春困也依然厉害,麦小茉的日子就这么过得迷迷糊糊的,最近就连表演课都不再上,实在是提不起劲。

亓聿看在眼里非常着急,他甚至焦躁得嘴巴里都长了泡。

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做任何决定都非常迅速且稳,偏偏这事,他竟是不知到底该如何处理。

只要在家里待着,麦小茉就想睡觉,她每天坚持爬起来去花店。

即便如此,到中午的那个时间段,还是犯困厉害。

这天中午,麦小茉又趴在花店的桌子睡着,两个小姑娘正要给她拿个毯子披上,亓聿来了。

自上次亓聿当场带走麦小茉,大堂一楼所有店员就已经全部知道,原来新开的花店的老板,就是亓总传闻中的妻子!

亓聿与亓瑞雪的那些事,豪门圈几乎人人知道。

但圈子毕竟小,就普通人而言,他们完全不知。

这些天,一楼的这些店员们都可激动了。

那天两人走后,林助理和冯助理就立刻过来,是亲自一家店又一家店地沟通,表示他们太太低调,希望不要透露此事。

人家态度特别好,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威胁,或是要查看他们手机什么的。

店员们也纷纷应下,表示不会乱说。

肯定会有人忍不住想要透露秘密,但一楼大堂就这么些店,每家店员两三个,都是固定的,倘若真有人透出去,稍微查一查,就能轻易揪住那个人。

一时间,哪怕是为自身安全,还真没人敢说出去。

知道这么大个八卦,却无法说出去,特别可惜。

这会儿亓聿亲手将睡着的麦小茉给抱出去时,可又把店员们激动坏了。

不能说出去,看看总行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亓聿下楼来抱麦小茉,他们也见过亓聿送麦小茉去花店,一看就知道亓总特别疼爱妻子,看得多了,有几个店员胆子就特别大,还敢无声地朝亓聿猛鼓掌,甚至有女店员朝他竖大拇指,激动地小声道:“亓总真是好丈夫!和太太超配!”

亓聿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他喜欢听这样的话,他笑着颔首。

店员们更激动。

亓聿将麦小茉抱到办公室睡觉。

亓聿办公,不时抬头看看沙发上酣睡的麦小茉。

睡得正香,麦小茉的手机响,亓聿赶紧起身,麦小茉已经摸到手机,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话,应道:“行啊……我在亓聿公司……好叭,你来接我……”

亓聿走来,弯腰问:“什么事?”

麦小茉打着哈欠,满眼水汽,亓聿帮她擦去眼角的眼泪,她刚睡醒的声音糯糯的:“是梅婉清,约我去看秀,我本来不想去的,她一直在说,我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你去,好好玩,看到喜欢的就买,多买点,晚上我去接你。”

说着话,亓聿又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嘴巴,还抱她去洗手间,亲手给她洗脸。

麦小茉也不知道,亓聿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

梅婉清开车来接人,亓聿把麦小茉送到地下车库,亓聿帮她开车门,甚至弯腰进去帮她系安全带,又帮她关车门,交代她不要喝冰的,不要站太久之类的,后来梅婉清实在被啰嗦得不行,一脚直踩油门走了。

路上,梅婉清就道:“我天哪,你老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腻人?想想他以前那个鬼样子,真是吓死人啦!不过就该这样嘛!我们雪雪这么可爱漂亮,又这么善良,亓聿那个狗男人早就该天天跪在你脚边伺候你!算他现在识相!”

麦小茉“噗”地笑出声,心情终于好了点。

梅婉清说话嘴上从来就没有个把门,以前跟亓瑞雪说话就是有啥说啥,她又坏笑道:“姐妹,你气色超好,比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好像还胖了点,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都还在睡觉,昨晚很累嘛?啧啧,果然有了性-生活的人就是不一样!”

麦小茉红脸:“你快闭嘴吧!”

“噢哟,现在这么害羞啦,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呀!”

“懒得理你!”

“这我就得好好说你了,亓聿现在对你这么好,你应该开心嘛,你害羞个鬼啊!难道你老公不跟你过性-生活,天天在外面鬼混,你才高兴啊……”

梅婉清打着方向盘,在看后视镜,没注意麦小茉的神色,说得很激动。

麦小茉听到“鬼混”两个字,就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是啊,明明之前每次看到她都像个饿死鬼。

疯起来,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在她耳边说,还要逼着她也说,那么需要她,离不开她,缠着她。

突然就不缠她了。

现在就连亲吻都很克制,不过蜻蜓点水。

她想过很多原因,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是亓聿在外面有真正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