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麦小茉这副惨样。

亓聿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七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无奈的同时，也愈加心疼。

亓聿将麦小茉抱起，在一旁沙发坐下，问她：“哪里疼？”说着，手便去捏她的脚踝，“脚又疼了？”

“……”麦小茉安详地继续装死，眼睛闭得更紧。

亓聿检查过她脚踝处的骨头，没有发觉异样，他再问：“到底哪里疼？”

麦小茉持续装死。

“麦小茉。”亓聿叫她，“别装死。”

“……”麦小茉更加不敢开口。

亓聿无言以对，他担忧麦小茉身上有哪里不对，怎么问怎么装死，亓聿只好顺着她的脚踝骨寸寸往上摸。

当然，亓聿纯粹是探伤的摸法，没有一丝暧昧与冒犯。

麦小茉也知道，亓聿没有其他意思，亓聿是在担心她。

亓聿的手摸索得很绅士。

可是她真的好紧张。

原本被亓聿抱起，身体就变得很僵硬，这下僵得真的好像是已经去世……

亓聿蹙着眉头，很严肃地继续往上摸，摸到膝盖骨时，麦小茉总算是撑不住，她的腿动了动，甩开亓聿的手，却也不敢睁眼，只敢小声道：“我，我没事……”

“终于舍得开口了？”

“……”

“说吧，怎么回事，哪里疼？如果太厉害，得去医院。”

麦小茉再觉得丢人，也只好老实交代：“我本来是想拉开裙子的拉链，够不着，太难拉……扯到手臂上也不知道哪根筋，可能用力过猛，就摔了……”

麦小茉说完也好沮丧。

亓聿再叹气，看着她这可怜样，也是无话可说。

麦小茉小心翼翼地睁开条眼睛缝，瞧见亓聿低头看她的眼神。

好无奈，好温柔，甚至好像还有一丝宠溺……

是她看错了吗？

亓聿微动，扯来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她才回过神，懵懵地问：“为什么要盖毯子？房里很暖和。”

亓聿“嗯”了声，说：“看不出来，麦小姐还有这种嗜好？”

“什么？”麦小茉不懂。

亓聿看她，更无奈，继而又突然抱她起身。

麦小茉低呼：“干什么！”

亓聿抱着她走到落地镜前：“麦小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消费我的男色吗。”

“…………”

麦小茉才想起来，那条破裙子半挂不挂地吊在她身上，亓聿全都看到了吧……

她还问亓聿要干什么……

人家好心帮她用毯子盖好，她还在那里闹。

而且，很早之前就里里外外地全部看光……她在这里扭捏、矫情个什么劲啊！

麦小茉的嘴巴瘪起，眼眶再度湿润。

亓聿本来还想再逗她，见她这样，立即道：“怎么又要哭了？都是我乱开玩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别哭了，我没看到，真的。”

不说还好，一说，麦小茉更是伤心，她难过道：“对不起是我又麻烦你了……”

亓聿更心疼，她为什么总是在和他说“对不起”。

他的雪雪是世上最骄傲的小公主，不必对不起任何人。

他抱紧麦小茉，离开穿衣镜前，径自往浴室走去，并哄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不难过了，是不是要洗澡？我送你过去。”

麦小茉忍着眼泪，又道：“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么麻烦你的，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越说，越难过，越不想麻烦别人，越要麻烦别人。

她今天就不该过来。

果然当坏人要遭报应。

浴缸的水早已放满，浴室内弥漫着轻薄水雾。

听着麦小茉的抽泣声，还有那叠声的“对不起”，亓聿的面色也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他沉默不作声，走到浴缸前，轻手轻脚地将麦小茉缓缓放坐在浴缸中。

他让麦小茉背对他，将麦小茉的头发再次拨向右肩，接着便去帮麦小茉拉背后拉链。

麦小茉反应很大，想要挣脱着起身，亓聿直接将浴池旁的折叠镜架拉到麦小茉面前，他将圆镜对准麦小茉与她背后的自己。

他看着镜中的麦小茉，说道：“我眼睛闭着，绝不多看，你监督。”

说完，亓聿真的闭上眼。

麦小茉更难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亓聿左手往上拉裙子肩带，右手拽住拉链往下拉。

他的双眼闭合，麦小茉再忐忑，也终于有勇气去打量他。

这好像是再次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

潮湿的水汽萦绕四周，亓聿黑发黑衣，衬得他如同青山白雪，麦小茉差点产生一种时间从未流逝的错觉。

仿佛，镜中的亓聿，还是独属于她的少年。

看着看着，麦小茉就渐渐看痴了，什么都给忘了。

直到亓聿出声：“这拉链，似乎确实出了问题。”

麦小茉立即回过神，问镜中的亓聿：“是卡住了吗？”

“应该是，不怪你拉不下来。”

“那怎么办……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不行。”亓聿拒绝，接着——

“嘶啦——”

麦小茉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镜中，自己身后的亓聿，他又在撕裙子！

是的，真不是亓聿故意，拉链确实有点问题，亓聿怎么拉也拉不开。

他比麦小茉更希望她能早点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天实在太累，既然拉不开，撕了算了。

裙子质量着实很不错，裙摆材质相对疏松，好撕很多。

上半身却有好几层，亓聿连撕三四下，总算是将麦小茉从那件裙子里解救出来。

“好了。”亓聿随意将湿裙子扔到一旁，“可以放心洗澡。”

麦小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裙子……好、好多钱，怎么可以撕……”

亓聿笑了笑，说道：“麦小姐忘了，这裙子由我负责赔偿，算是我的。”

“好的吧……”麦小茉还能说什么呀？她喃喃，“你的裙子，想怎么撕，就怎么撕好了……”

亓聿轻笑，麦小茉朝着镜中闭眼的亓聿直皱鼻子。

反正他看不到！

“你慢慢洗。”亓聿双手摸索到浴缸边沿，撑着站起身，依旧闭着眼，转身要离开，麦小茉抬起脸，很不舍地看着镜中的他。

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噗通……”亓聿的身体却是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直往右侧栽倒。

这是踩到地上的水了！

麦小茉吓得，翻转过身，慌忙伸手去拽亓聿的手臂。

亓聿自己也赶紧用手去撑住地面，哪里想到地上都是水，他根本撑不住，麦小茉更是惊慌得探出上半个身子，双手死死去扯住亓聿的另一只手臂。

到得此时，亓聿也不得不睁开眼，脸才终于没有与地面亲密接触。

麦小茉吓得气喘吁吁，好半天没有回过神。

我们的亓聿少爷，也难得有些懵，他还真的是靠麦小茉死命拉住才没彻底摔倒。

却也因此，他的视线，呃，他的视线正对麦小茉的身体。

然后……

然后就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他消失七年的老婆，七年没有见过的老婆。

是他的漂亮老婆。

麦小茉也呆滞了，亓聿不动，她也不动。

“滴答……”麦小茉头发上的水顺着发丝掉落水面。

麦小茉回过神，她用力甩开亓聿的手，吓得立即缩进水里，又想到，这还是在面对亓聿！

她又赶紧转过身，偏偏镜子就在面前摆着。

她又眼睁睁地看着亓聿被她松开后，整个人都卧倒在地面，也不动。

她又羞又急，又好担心，只能小声催道：“你、你起来呀！你是不是受伤了？！受没受伤？！你快起来！”

“……”

亓聿其实也真的觉得有点丢人。

他缓慢爬起身，回眸往镜子看来，再与麦小茉看了个正着。

麦小茉“嗖”地再次往水里埋，偷偷瞄向镜中的他，亓聿还在看她，麦小茉急得掉眼泪：“你别看了！别看我！你出去！快出去！你出去呀！”

“咳……”亓聿咳了声，也略有不自在，从地面坐起身，对着镜中的麦小茉道，“对不起，麦小姐，我并非有意。”

“我知道！你快出去！出去！”

这次换作麦小茉紧闭双眼。

亓聿也很不舍，却更不想叫她不自在。

亓聿站起身，避开视线，不看浴缸内，清水根本无法遮盖的牛奶般的身体，再次道歉：“我这就出去，很抱歉，你好好休息。”

亓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麦小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松了口气，再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又抓紧问道：“你，你刚刚没伤到哪里吧？”

她此时已经睁开眼，镜子高度有限，只能看到亓聿的双腿。

亓聿的脚步停住，说道：“我没事，没有哪里伤到。”

麦小茉吐出口气：“那就好。”接着她又小声道，“其、其实今天都怪我不好，总之，真的麻烦你了，亓先生，也祝你好梦晚安！”

说完，麦小茉自认事情已经到此为止，只等亓聿离开。

却不知，亓聿到底难抵诱惑，此时正看向她的背影。

那样不好意思，却还惦记他有没有伤到。

亓聿的心，被她的心意泡得又酸又软。

室内水汽始终在蒸腾，也只亮着一盏晕黄的灯，微暗灯光，氤氲水雾，麦小茉静静地背对他，坐在浴缸里。

先前盘发的缘故，此时她的头发微卷，簇拥在她的右肩。

曾经，那一夜，她也是这样。

亓聿转身，再次往她走去。

时刻紧盯镜子的麦小茉，吓得不敢动弹，又惊吓出声：“你、你要干什么！你——”

亓聿已经走到她身后。

麦小茉吓得伸出双手环抱住自己，还想再往水里缩，亓聿却突然弯腰。

接着，她的左肩一烫。

亓聿轻轻地吻了她的肩膀。

亓聿抬眼，再次看向镜中的她。

亓聿忽而对她一笑。

麦小茉彻底呆滞。

亓聿揉揉她的脑袋，声音中满是怜惜与疼爱：“我叫个阿姨过来陪你，慢慢洗，别急，别害怕，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需要着急，需要害怕的。”

也不管她到底听懂没听懂，消化没有消化。

“晚安。”

亓聿站起身，这次是真的离开。

然而直到浴室的门被关上，很久很久，麦小茉都没有回神。

她只是一直看着镜中，自己的左肩。

明明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有具灵魂已在其中停留多年。

曾经的那晚。

说好要帮她洗澡的，洗着洗着，亓聿又发疯，洗澡洗得水漫浴室，起初在卧室里，是关灯的，浴室里却很明亮。

她特别害羞，一直在哭。

她要关灯，亓聿也不许。

她越哭，亓聿越疯。

她后来拿水泼亓聿，要亓聿滚，亓聿真的滚了，她更气，缩在浴缸里委屈地哭。

哭了没一会儿，亓聿拿着牛奶过来，无奈道：“我只是去给你热牛奶。”

她瘪嘴，接着就哭得更大声，泪珠直往水里滴，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亓聿走到浴缸旁，在她身边蹲下，拿着杯子喂她喝牛奶。

她确实喊得嗓子很哑，哭得也很累，就着他的手喝牛奶，亓聿就一直温柔地注视她，轻手帮她擦嘴边的奶渍。

她当时心里很得意，觉得她终于要翻身把歌唱啦。

她边喝，边道：“那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哦！”

亓聿点头：“好。”

“我不想写作业，你也不能逼我！”

“好。”

“学校里你不许再和其他女生说话！”

“好。”

她提了好多好多幼稚要求，亓聿全部都只有一个字：“好。”

说到后来，她也不害羞了，她又道：“那我们以后不可以再做今天这样的事了！”

亓聿眉毛微扬：“为什么？”

“我、我——”其实她是觉得有点太超过，她好累啊，但是她不好意思说实话，就道，“我不喜欢！”

亓聿的脸立即冷下去，拒绝：“不好。”

她跟亓聿闹，亓聿问她：“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说着，亓聿竟也难得羞涩，“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也小下去。

他们那时候都很青涩，都是第一次，谁是真的好意思的？

亓聿都不好意思，她就更不好意思。

后来经亓聿再三要求，她只好小声道：“……喜欢还是喜欢的啦……就是有点多……然后有点久……”

亓聿的眼睛却因此而亮若辰星，逼得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亓聿后来就像今晚这般，轻轻地在她肩膀落了个吻。

然后，他还是蹲在浴缸边，仰起脸看她，问她：“我下次一定注意，好不好？”

亓聿好看得像是海神化身。

她当然就傻乎乎地只会点头啦。

亓聿眼睛更亮，接着便放下牛奶杯，双臂拢住她，将她圈在怀中，垂眸，细细吻她。

亲她一口，叫她：“雪雪。”

再亲她一口，叫她：“宝宝。”

再亲她很多很多很多口，亲得她彻底沉沦其中，再也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