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小茉还是扑到地面。

却也没有伤着哪里。

因为有人给她做了人肉垫子。

被拥入怀中的瞬间，哪怕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触觉与味道已经告诉她，面前是谁，明明傍晚的时候人还在南岛，麦小茉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也顾不上去想更多。

亓聿已经倒在地面。

医院的地面很滑，她虽然只有80多斤，猛地扑到怀中，力度还是不小的，她也眼睁睁地看着亓聿的身体直往后撞，她吓得低声惊呼。

她很想爬起来，或是伸手去抓住些什么，好能阻止亓聿身体的后滑。

亓聿的手臂却是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更是把她的脑袋按在怀中，不让她动。

麦小茉急死了，越急，亓聿的手劲越大。

好在走廊的右侧有排固定于地面的座椅，亓聿没有滑多远，后背便抵住椅腿。

滑行终于停止。

麦小茉开始挣扎，亓聿也终于松开按住她脑袋的手，麦小茉慌忙从他怀中抬头，她瞪大双眼，看着亓聿不说话。

亓聿也不敢动。

他生怕麦小茉磕到碰到哪里，怕一动更要伤着她，见麦小茉这懵懵的样子，好像并没有伤到。

他暗自思索，是否需要适当卖个惨？

正要配合装一波可怜，“哇——”，麦小茉忽然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掉落，“对不起，你有没有伤到哪里？！”，麦小茉边哭，边伸出手，想要碰他。

她此时正趴在亓聿的怀中，她想爬起来，高跟鞋一滑，她又跌回亓聿的怀里。

额头还重重磕到亓聿的下巴，很疼，“…………”，麦小茉哭得更伤心，她怎么能这样，什么事都做不好，“对不起你是不是受伤了……你疼不疼啊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亓聿当然能完美猜中她的想法。

明明她真的哭得很伤心，亓聿心里却是无比欢愉，甚至想笑……

因为他的雪雪，真的太可爱。

尤其，麦小茉在他怀里，扑腾着还想再爬起来，却如同受伤的小天鹅，脚踝刚崴着，怎么也飞不起来，真可爱。

亓聿哭笑不得，伸手轻揉她的后脑勺，温声道：“不哭了。”

“呜呜呜……”麦小茉更是使劲哭，将眼泪全部蹭到亓聿的领口。

亓聿的心满得差点都要溢出来。

直到——

“我说，二位？”

头顶传来方雯凉凉的声音，麦小茉的哭声骤止。

救命，她到底在做什么？？

麦小茉又慌又羞又愤怒，她更要再次扑腾着爬起来，亓聿丝毫没有打算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

亓聿甚至在悠闲地打招呼：“方总。”

方雯倚在门框，低头看着他们，面目平静，看不出心中想法。

她只是淡声道：“你们确定不要站起来？地板不凉吗？”

“对、对不起……”麦小茉脸通红，她想让亓聿松开手，她想爬起来，瞄到亓聿看向自己的眼神，被烫得根本就说不出话。

最后是方雯说道：“亓总是想躺在医院过夜？”她翻了白眼，“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还请你先松手，我的员工还要回家的，谢谢。”

麦小茉的脸更红，再次尝试爬起来，这次高跟鞋直接踩中自己的裙摆，“嘭——”，她又掉进亓聿的怀里。

麦小茉的声音已经很无力：“……对不起。”

亓聿的眼神格外柔和，他还想再揉揉麦小茉的脑袋瓜。

方雯实在看不下去，她往前一步，先是捞起地上拖着的巨大裙摆甩开，再拉住麦小茉的手臂，用力将她往上提，亓聿这才不得不松开手，他不满地瞥向方雯。

方雯看也不看她，成功用双手把麦小茉提拉起来。

麦小茉脸红，眼睛更红，不是她胆小到这种地步。

如今的她真的特别害怕麻烦别人，她今天一直在麻烦别人，她觉得特别愧疚。

她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对方雯道：“方总谢谢你，对不起，今天都怪我——呃——”

两只脚同时发麻，她差点又一次摔倒。

方雯伸手要去扶她，刚刚爬起来的亓聿已经迅速接住她，麦小茉特别混乱，她下意识地要离开亓聿的怀抱，亓聿却将她搂得更紧，她的脚也真的特别疼，她站得歪歪扭扭的。

麦小茉还想挣扎，亓聿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华丽的裙摆甩出道粉色弧光。

麦小茉吓得双手悬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亓聿又忽然弯腰，将麦小茉的双腿搁置在座椅，他手上用劲，非常暴力地直接扯下麦小茉脚上的高跟鞋，系扣的水晶珠串像是烟花一样散开，滚落地面，清脆作响。

亓聿单手食指勾起两只鞋，站直，朝方雯淡淡点头：“方总，再会，我会叫人来收拾这里。”

说完，他提鞋的手臂捞住麦小茉的双膝，直接抱人扬长而去。

价值520万人民币，网上吵得腥风血雨的所谓仙女裙，就这样随便拖在地面当拖把使。

也是，裙子而已，哪有人值钱。

方雯目送他们两人消失在视野中，途中他们还遇到杨特助，杨特助傻了一样地待在原地，向他们行注目礼，到现在都没回神呢。

方雯叹气，低声问医生：“真的没有整容吗？”

“我也纳闷呢，真没整，那鉴定书真不是我伪造的！”

“你确定没有看错？”

“方总哎，我从业二十多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行吧。”方雯也觉得很累，她喃喃，“没整就没整吧，我也不想再管。”

杨特助终于回过神，他大步走来，惊吓问道：“方总，亓总和麦小茉，这怎么回事——”

方雯用手揉着太阳穴：“不知道。”

“这，这……”杨特助“这”了半天也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

方雯也往外走，说道：“快过年了，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用再来找我，年后再说。”

“麦小茉这事后面怎么解决，方总？”

杨特助追上去问。

方雯面无表情：“反正有人会管的，没必要担心。”

“什么？”杨特助茫然，他们不管，谁管啊？

方雯却已离开。

方雯出门就去机场，她是真的需要去度个假。

当众被亓聿公主抱起后，麦小茉大脑就是一片空白。

亓瑞雪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直到他们后来遇见杨特助，杨特助跟见鬼一样地看着他们，麦小茉才回过神。

她的双手落回，用力去推亓聿抱住她的手，急道：“亓、亓先生，你放下我！外面还有人的！”

亓聿一句话不说，还把她抱得更紧。

麦小茉真的特别无助，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更不知道亓聿到底要做什么。

她也不想哭的，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还不敢大声哭，害怕被人听到，为了藏住哭声，她的身体都在发抖，亓聿低头看她，无奈道：“外面没有任何人，不会看到，你别怕。”

麦小茉哭着抬起头，瞪他：“亓先生，这不是有人没人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先放开我！”

“放你光脚走路，再生病？”

“你——嘶……”

接近医院大门口，已有冷风灌入，来时穿的外套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很冷。

亓聿还问她：“现在知道冷了？”

麦小茉撇开眼，更生气。

“亓总、麦小姐！”林助理跑过来，手中抱着件长大衣，想帮忙，又不敢帮。

亓聿开口：“你把衣服展开，直接盖在小茉身上，连着腿。”

“好好好。”

麦小茉的毛又炸起来，她急道：“亓先生，不能乱说话的！你不能这么叫我！”

林助理将衣服给她盖好，麦小茉暖和很多，亓聿也放心了。

林助理立即转身去帮他们推开医院的玻璃门，亓聿抱着她往外走，又问她：“那叫什么？”

“我……”

“外面很冷，不想吃进凉风就闭嘴。”

这么凶干什么啊。

麦小茉只好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她确实不想生病，打工人生不起病。

亓聿的车子就停在门口，车门也大开，亓聿抱着她便要坐进去，车内的暖气已经扑涌而来，麦小茉清醒过来，她不能上亓聿的车！

她虽然什么也不明白，想不清楚，但潜意识告诉她，这车一旦上去。

就再也下不来了！

她开始剧烈挣扎。

亓聿根本不怕，任她挣扎，依旧强硬地抱她坐进车里，麦小茉不放弃挣扎，托裙子的福，裙摆实在太华丽、复杂。

裙摆直接卡进车轮，亓聿抱着她，一时还真无法完全坐进车中，他扭头去看。

林助理他们蹲下来检查，告诉他：“亓总，裙摆卡住了！”

麦小茉心中大喜，立即道：“亓先生，你放我下来，我去把裙摆抽出来！”

亓聿低头看她，问她：“你觉得我是蠢货吗？”

“啊……”麦小茉茫然，却也诚实摇头，“不蠢啊……”

“所以你觉得我会放你下来，让你跑走吗？”

“……”麦小茉竟无法反驳。

亓聿又吩咐林助理：“把裙摆拿出来。”

“是是是！”

林助理和保镖们都在忙，可裙摆真的太多层，人越多，还越忙越乱。

麦小茉换了个策略，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亓先生，你看啊，这就是天意，天意都不让我上你的车！我们要遵从天意！我们——”

亓聿冷笑，再问她：“天意？”

他的笑声太冷酷，眼神也很吓人，麦小茉声音变小很多，却还是很坚持：“……是的，天意……”

刚说完，亓聿突然松开抱住她上半身的手。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只是被亓聿放躺在后车座椅，双腿还在人手里抱着呢，她双手撑住车座想要坐起身，听到车外传来的声音：

“嘶啦……嘶啦……嘶……啦……”

她略顿，感觉身上也轻了许多，赶忙攀着车座椅爬起来看，一看就傻了眼。

亓聿，站在车门口，直接，把，裙摆，撕掉了。

全部撕掉了！

520万的裙子，被他撕掉了！

他撕得特别潇洒，撕完就将破烂的裙摆随手扔在地面，手臂扶住车门，弯下腰，身体堵在车门，挡住车外所有的光。

他问麦小茉：“天意？”

“……”

亓聿总算松开她腿间的手，他却也迅速坐进车座，上半身倾身而来，贴在麦小茉面前，说：“知道中国为什么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吗。”

麦小茉懵懵摇头，她不知道。

“因为，我们只信一个词，人定胜天。”

说完，“嘭”的一声，亓聿用力甩上车门，吩咐小王：“回家。”

一听到“回家”两个字，麦小茉吓得转身就往另一边的车门爬，她要下车！

裙子已经变成短裙，非常好爬。

麦小茉甚至成功摸到门，车门还没锁！

她立即握住车门把手，并顺利推开门，车外寒风已经扑入——

她的脚踝却是一凉，亓聿抓住了她的脚。

亓聿的气息也骤然靠近，自她身后贴来，胸膛贴着她单薄的后背，手臂伸来，大手直接包住她的手，又将门拽回来。

“咔哒……”

隐隐约约的，麦小茉仿佛听到车被锁上的声音。

亓聿的手并未收回，手臂将她困在怀中，垂眸，平静问她：“不冷吗。”

麦小茉立即转脸看他，他的双眼依旧是深渊中唯一的光。

她也依旧是那猎物。

而且，好像，似乎。

她这次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