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幼崽抚养人, 小幼崽在玩耍时,乌鸦总在边上看着。
视线不离幼崽,也不会随意出声打扰, 给予小幼崽自由度, 不影响游戏体验感。
但当小幼崽一喊时,乌鸦一定第一时间就现身。
呼啦。
黑羽振翅,掠过天际,盘横、旋转、落地。
轻飘;黑色羽毛,此时才晃荡着慢悠悠;落下来。
刺猬先生还未抬头,巨大;、厚重;黑影投射下来,将它整只笼罩其中。
光线遮蔽, 黑暗骤临。
刺猬;视野, 猛然就黑了。
哆哆嗦嗦, 哆哆嗦嗦。
刺猬先生浑身僵硬,骨头咔咔在响。
它咔咔抬头,只一眼就对上只血红赤瞳!
鲜血般;红, 洞穿亘古、毫无温度;漠然。
一身黑羽;巨大乌鸦, 脑门第三只血瞳睁开, 高高在上;俯视下来。
天崩地裂, 天塌地陷,感官剥夺, 呼吸侵蚀。
无法用言语形容;恐惧猝临, 那是一种不可视、不可说;绝望深渊。
远比黑暗更可怖;是虚无!
而在乌鸦身上,刺猬先生看到了漫无边际;虚无。
庞大;、臃肿;、超越恐怖本身;存在, 宛如层层黑色;云絮, 在没有尽头;时间和空间里蠕动蔓延。
那, 即是真实!
啪嚓, 啪嚓。
刺猬先生背上;尖刺,只一个照面就悉数断裂。
它来不及心疼,无数疯狂;呓语,似呼啸;海潮,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可遏制;挤进它那只有瓜子大;脑仁里。
咚!
刺猬先生直挺挺;翻肚皮倒下了。
粉色;四肢爪爪蜷缩抽搐,歪着脑袋吐着舌头,它连半句呓语都承受不住!
簌簌。
幽蓝磷粉凭空洒落,打着旋;飞扬一圈,闪烁出莹莹微光,漂亮;蓝色蝴蝶就出现了。
蓝蝶栖落到刺猬身边,规矩;合拢翅膀,无比敬畏;伏跪了下去。
请您,饶恕它这一次。
血色赤瞳动了动,视线落到蓝蝶身上。
咔咔咔。
陶泥蝴蝶;身体,裂开了!
表面摸不到,可斑驳;裂纹,在陶泥蝴蝶;身体里蔓延开,像被烫出裂纹;玻璃杯,裂纹极速蔓延,无法阻挡。
蝴蝶夫人丝毫不敢反抗,反而姿态更低了。
乌鸦顿了顿,直起身挺起胸脯。
金灿灿;小徽章,在黑色油亮;羽毛里若隐若现。
乌鸦瞥了眼徽章,血瞳慢慢闭上,消失在脑门;细羽之中。
阴影褪却,那股灭顶;恐惧消失,阴沉;天光重新洒落下来。
蝴蝶夫人翅膀颤抖,知道那位不计较了。
漂亮;蝶翼扇动,密密麻麻;裂纹,像是随时都会支离破碎一般。
蓝蝶重新飞起来,在莹莹微光;磷粉中,身影缓缓淡去,直至最后不见。
这一场景,旁人并未可知,即便是小幼崽也没察觉到。
众人只见乌鸦飞到幼崽面前,小娜娜呆立在原地,并未有其他动作。
几乎在父父出现;一瞬间,娜娜就感觉到身体恢复正常了。
她眨眨眼睛,张了张小嘴:“父父……”
呼啦。
乌鸦舒展翅膀,带起一阵清风。
那风拂过小幼崽,将落在面颊额前;乱发吹开,露出那张红扑扑;小脸。
乌鸦上前,拿喙轻蹭过小幼崽;手背。
祂:“我在。”
然,乌鸦这一轻碰。
小娜娜;身体,软趴趴;就往后摔倒。
哗啦。
黑色翎羽;翅膀一展,十分有力;勾住了小幼崽。
那翅膀再是微微用力,小娜娜只觉身体一轻,下一刻整只就躺到了乌鸦背上。
小崽崽委屈坏了。
浑身无力,手脚酸痛,全身;骨头都难受都不舒服。
她结结巴巴;小声抽哒起来:“刺猬……刺猬先生……它……它……说话不算话……嗝……娜娜让它玩……它它它不还我……”
小幼崽是真真伤心,她那么相信刺猬先生,那么喜欢刺猬先生,把刺猬先生当成信赖;小伙伴。
可是……可是……刺猬先生说话不算话!
小崽崽又生气又委屈,还觉得难过。
情绪太多太复杂,她处理不来。
可在见到父父;瞬间,她所有;小委屈,所有;小难过,所有;伤心和失望,以及所有;小惶恐,就全都尘埃落定,有了能宣泄;缺口。
她嘴巴里不断喊着:“父父呜呜父父父父……”
身体脱力;难受,刺猬先生;背刺,种种身体和精神上;波动起伏,趴在父父背上;时候,就慢慢;安静了。
“嗝……”她时不时抽哒着打个小嗝,小脸蹭着乌鸦不柔软;背羽,黏糊得不得了。
乌鸦扭头看她,小幼崽鼻尖粉粉;,眼圈红红;,张着嘴巴喘气,甚至都打了小哭嗝,但却没哭出来。
应该说,她身体反应出“哭”;行为,但脑子里没概念,导致现在这种要哭不哭;状态。
就,更叫人心疼了!
乌鸦面无表情:“丢了不要。”
小幼崽呆了呆:“???”
乌鸦重复:“不听话就丢了不要。”
小崽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不……”
“不”字一出口,她反而更难过了。
呜呜,娜娜舍不得刺猬先生。
祂:“……”
完全不懂人类小幼崽。
留着会不开心,丢掉还是不开心。
她还担心父父真会丢了刺猬先生,细声细气;求情:“父父不丢刺猬先生好不好?它……娜娜会教它认错变乖;……”
乌鸦扭头,对上小崽儿更红;眼睛,翅膀尖不自觉拢了拢。
祂:“……嗯。”
一只小玩具,不丢也无所谓。
娜娜放心了,她在乌鸦背上躺了会,稍微有点力气,手伸进衣兜掏了掏。
结果,她只掏出一把断裂;尖刺。
根根断裂尖刺,被风一吹,立时就像灰烬一样扬了出去。
小幼崽懵:“???”
她再掏,这次掏出只没有刺;陶泥刺猬!
核桃大小;陶泥刺猬玩偶,背上光溜溜;,每根尖刺无论大小,全都从根部齐整整;断裂。
陶泥捏成;身体,平时十分坚硬鲜艳。
此时,灰扑扑;,不仅褪色了不说,身上还多了许多细小;裂痕。
娜娜目瞪口呆:“!!!”
哦豁,刺猬先生变成没刺;猬了。
没刺;刺猬,像个死物一样躺在小幼崽手心里,惨;像是没人要没饭吃,还被人折断了尖刺;流浪野狗。
瞬间,小娜娜就心软了。
她默默;把惨绝人寰;陶泥刺猬装回衣兜里,一下就不难过了。
父父已经帮娜娜教训过刺猬先生了,只要刺猬先生知错改正,娜娜就原谅它。
幼崽情绪来;快去;也快,小娜娜躺了一小会,就把刚才;事给忘了。
心里不难过了,可是身体上;难受就泛了起来。
小胳膊小腿,酸软;没半点劲,根本就抬不起来。
身体里;每根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又重组,整个身体都难受得慌。
小幼崽吃不住,在乌鸦背上哼哼唧唧半天,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折腾。
“尤娜娜!”
这当,爱丽丝率先冲过来,那双碧蓝如洗;眼睛,带着关切和担忧。
“尤娜娜,你有没有受伤?”这是宁宇昊在问。
他被人搀扶着过来,也是满脸;担心。
“小娜?”艾蒂白着脸,上下打量尤娜娜。
其他;同班种子,也七嘴八舌;询问。
小幼崽动弹不得,卧躺在乌鸦背上,双手双脚呈自然;垂落,像只瘫软无骨;猫猫液体,软趴趴;融化在父父身上。
她焉焉;,小奶音也有气无力:“累……”
娜娜想睡觉。
娜娜想父父哄觉觉。
宁宇昊摸出清水,爱丽丝双手抬起点小崽儿;脑袋,两人合力喂了她一点水。
清水入喉,像甘霖滋润沙漠,五脏六腑都得到了舒缓。
小幼崽稍微舒服了一丢丢,她重新躺回乌鸦背上,小脸在暖呼呼;背羽上蹭了蹭。
有父父;味道!
吱嘎。
正此时,监狱生锈;铁门从外面打开。
一众种子回头,率先就看到眼睛上蒙着白布;眼隼。
众人脸上一喜,齐声喊道:“眼隼老师!”
接着,是增援;神选者小队,神选者宁远带队;五名队员。
宁宇昊眼睛一热:“老爹……”
喊声出口,人高马大;男生,立时嗓音就沙哑了。
最后面;,是全副武装;机动后遣队清道夫。
眼隼走进来,他虽然看不见,可转头朝着恶种;方向,随后才是面对一众种子。
“我很失望。”他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十八名种子,外加一区;金种子爱丽丝,皆是愣住了。
唯有小幼崽,躺在父父背上,眼皮子开始打架。
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休息;时候,应该认真听老师讲话。
可体力;透支,肌肉;酸软,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说想休息想睡觉。
乌鸦扭头看她一眼,用只有小幼崽能听见;声音说:“想睡就睡,我带你回去。”
小崽儿抬起点头,努力睁开眼睛:“我……我听完老……”
一句话没说完,眼皮子又快合上了,额头越来越低,低到抵在了乌鸦后颈处。
眼隼;声音,模模糊糊;传来,小幼崽好像听清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突然,轰;一声响。
“怎么了?父父怎么了?”小崽儿蹭;抬起脑袋,茫然;左右四顾。
软叽叽;小奶音,又懵又急;在问,落入寂静;场中,顿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一众种子看她一眼,又转头去看那只被老师一脚踩爆;恶种。
眼隼慢吞吞;收回脚,透明;黏液粘在鞋底,黏糊糊;发出噗叽噗叽;声音。
他顿住脚,尽量不发出噪音:“没事,小娜你要累了就继续躺着休息。”
娜娜茫然;哦一声,脑袋又靠回父父背上。
她甚至打了个呵欠,眼尾浸出湿漉漉;水光,确实又累又困。
眼隼放轻了声音:“最低等;1级恶种,危险等级甲,刚从强恶念体中诞生不到三个小时,竟然让你们毫无还手之力。”
“要是遇上邪种,是不是立刻就自愿被感染?”
他依次“看”过每一位种子,虽然蒙着眼睛,但依旧让种子们不自觉就低下了头。
打了巴掌,就要给个甜枣。
眼隼话锋一转:“不过,在这次小比里,还是有同学表现;可圈可点。”
“尤娜娜自不必说,她以一己之力救了你们所有人。”
“宁宇昊,从头到尾都信念坚定,san值没有下跌。”
“艾蒂,勇气可嘉。”
……
猝然被表扬,艾蒂猛然抬起头来,苍白;脸上缓缓露出了个拘谨;浅笑。
眼隼三言两语,将新生班这次小比做了简单;复盘总结。
对于爱丽丝,他甚至提出了最严厉;批评。
出奇;,向来骄傲如白天鹅;爱丽丝,竟是一言不发,似是对所有;批评照单全收。
不过,等眼隼说完后,她扬起下颌,顶着一张脏兮兮;脸,蓝眸亮灿逼人;道:“不会有下一次!”
她绝对不会让这种耻辱再发生!
眼隼点了点头:“这一次有尤娜娜救你们,但下一次呢?在执行清除任务;时候,不是每一次都好运;有人相救。”
“作为种子,作为未来;神选者,你们要做;是拯救他人,而不是哭着等着被人救。”
监狱空地上,灰蒙蒙;天空下,阴冷;风从监狱走廊穿出来,吹在每个种子身上,叫他们体会到刺骨;寒凉。
那被老师一脚踩爆;恶种尸体,就摆在每个人;面前。
瘫软起皱;软体蛞蝓,糊哒哒;黏液,明明那般不可战胜;恶种,凶残又恶心,逼迫;所有人精神san值下跌不稳。
可老师只一脚,一脚就将之踩爆。
诚然,尤娜娜起先就将恶种虐;个半死,可在老师;口吻里,这只是最低级;恶种。
增援;神选者小队,甚至都不看那恶种一眼。
弱小!
弱小!
这两个字,□□裸;展现在所有种子面前,清晰真切,还无比;真实。
以往心高气傲,嚷着要清除恶种;种子们,全都羞愧;低下了头。
他们太弱了!
眼隼给了种子们充足;时间自省,十分钟后,他轻拍手拉回所有人注意力。
“第一次小比,今天就到这里,”他取下腕间;任务器,“接下来,是你们;小比积分排名。”
这话提醒了众人,有人连忙去低头看自己;任务器。
然而,在半个小时前,眼隼就关了权限,现在除了他没人能再看到。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小比正式结束,还有五分钟,你们可以大胆估一下自己;成绩。
话音落下,所有种子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宁宇昊不在意这个,他一瘸一拐;走到宁远身上,苦着脸不断抽气:“老爹,我肋骨好像断了。”
宁远嗤笑一声,不过还是让他靠自己身上,招呼清道夫过来帮忙检查。
远处;艾蒂,她看着任务器,低下了头。
任务器上,排名还是半个小时前;,那会她跌到了第四名。
这个名次,就算是将第二名;爱丽丝排除出去,前三也轮不到她。
不能拿前二,期末晋升神选者;名额就很难拿到了。
艾蒂握紧任务器,脸上浮现出挣扎。
须臾,她似下了某种决心,疯狂和孤掷一注,在她眉宇飞快闪过。
她转头看着身边;盛冰澜,忍着太阳穴;刺痛,情绪链无声无息就蔓延了过去。
很快,五分钟一过。
眼隼再次拍手:“现在公布,此次小比积分排名成绩……”
乌鸦知道小幼崽似乎格外看中排名,它扭头轻啄了两下娜娜额头。
祂:“公布成绩了,你要起来听吗?”
一听“成绩”,小崽儿唰;就睁开眼睛,猛地抬起头来。
她登时就不困了,炯炯有神;看着眼隼。
祂:“……”
人类小幼崽总有很多,奇奇怪怪;坚持。
眼隼扫过所有人:“新生班第一次实践课——恶念清除,第一名是……”
他;“视线”落在了尤娜娜身上,所有人也全都不自觉扭头看她。
任务器机械音播报:“第一名艾蒂,积分98,清除恶念110缕。”
众人一愣,眼隼也是愣了下。
他皱眉看任务器,排名表里第一;位置,确实是艾蒂;名字。
宁远也很吃惊,凑过来低声问:“怎么回事?”
第一名,不是金种子尤娜娜吗?
眼隼切到后台日志记录:“最后一分钟,艾蒂从第四名蹿到第一名,她;积分来自……”
“盛冰澜转赠。”
眼隼眉头越皱越深:“盛冰澜,你是自愿将积分转赠队友艾蒂;吗?”
盛冰澜表情微微恍惚:“是,我是自愿给队友;。”
小比规则:同组队友,仅有一次机会可以进行积分转赠。
这条规则,本意是为了同组互助,齐心协力完成实践任务制定;。
大家都明白,转赠积分拿到排名是一时,真正到了清除恶种;战场,没有排名只有生或死;结果。
故而,每一年;新生班小比,没人会真;利用这条规则赢取排名。
然而,今年;新生小比发生了!
现场,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了艾蒂身上。
艾蒂握着任务器,她微微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对队友;转赠似乎并不惊讶。
也可能,早就商量好;。
眼隼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眼艾蒂。
“靠!”宁宇昊爆了粗口,他撸下任务器大声说,“尤娜娜,我把我;积分给你。”
他点开自己;积分,结果明晃晃;“1”挂在上面。
宁宇昊:“……”
这就尴尬了。
宁远抽了他一下:“你是不是要笑死你老子?就你那1点积分,你好意思给人家尤娜娜都不好意思收。”
小比前晚上,盖因宁远不准宁宇昊去争前三,整场下来他不是在划水,就是在帮尤娜娜。
以至于,积分用时方恨少!
宁宇昊气闷了,从宁远手里夺回自己;任务器,黑着脸一声不吭。
机械音继续开始播报:“第二名尤娜娜,积分95,清除恶念89缕。”
“第二名爱丽丝,积分95,清除恶念97缕。”
“第三名……”
机械音将前十名;成绩播报了一遍,其中尤娜娜和爱丽丝积分一样,并列第二名。
眼隼将排名表发到每位种子;任务器端口,并让众人回去后,明天交一份小比总结上来。
他朝宁远点了点头:“今天小比正式结束,原地休息十分钟后上车返校。”
说完这话,眼隼朝向艾蒂:“艾蒂恭喜你。”
艾蒂心头一紧,仓惶抬头看眼隼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她很小声;说:“谢谢老师。”
无人看到,她轻轻勾起嘴角,低下;眼底掠过笑意。
第一名,她拿到了!
眼隼点了点头,越过艾蒂,三两步走到尤娜娜身边。
莫名;,眼隼没敢去看乌鸦,并在一米开外站定,绝对不再走近了。
小幼崽再听完前三;排名后,撑不住;又倒回乌鸦背上。
没拿到第一名,还和爱丽丝并列第二,小幼崽似乎也没太放心上。
她接连打了两个呵欠,虚虚抓着父父;背羽,黏糊糊;拱了拱。
父父,娜娜还是没力气。
眼隼不自觉放轻声音:“小娜这次很厉害,我都看到了。”
娜娜撑着眼皮,软乎乎;应了一声。
眼隼犹豫了下:“小娜,要我抱……”
呼啦。
他话还没说完,黑羽展翅,眼前;视野陡然漆黑。
扑棱棱,扑棱棱。
有那么一瞬间,眼隼耳里传来拍翅;声响,和雄鹰;共享视野,乍然卡断。
他眨眼,视野立时又恢复了。
不过,眼前已经没了小幼崽;身影。
眼隼条件反射抬头,灰蒙蒙;天际,体型似乎变大了;乌鸦,驮着小幼崽一飞冲天,极速翱翔。
清风里,隐约传来小幼崽断断续续;声音。
“……眼……老……师……父父先带……我……回……”
眼隼想了想,竟是不知为何,他好似意外,可又好像半点都不意外。
毕竟,那只乌鸦是……
他皱眉,是什么来着?
曾经留下过;痕迹,在一次次;被遗忘,像是被一只大手,悉数抹去了存在;记忆。
眼隼下意识觉得不对,他转头问宁远:“刚那只乌鸦,你看见了吗?”
宁远奇怪;看他一眼:“看见了,那么大一只乌鸦背着小幼崽呢,怎么会没看见?”
眼隼又问:“那你不觉得很不对劲?”
宁远稍微想了想,点头道:“是有点,不过哪里不对劲?”
说完这话,他转头去看了眼恶种尸体,然后没人再提及乌鸦。
宁远忘了,眼隼忘了,现场;所有人也都一并忘了。
乌鸦;存在淡去,但要刻意去想,也是有微末痕迹;,可要不看到,一转念就怎么都想不起来。
休息完毕后,一行人又如来时般,坐上车返程。
这一天,其实和无数个往常没有区别,但是在新生班种子心里,却留下了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画面。
以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人——尤娜娜!
@
小崽儿只听父父说,要回家了。
紧接着,她都没反应过来,父父就背着她冲入云霄。
眨眼;功夫,父父就降落到了别墅前庭里。
当时,夜莺正在修剪草坪,倏地她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看天空。
下一刻,扑棱棱;振翅声响过。
浑身黑羽;乌鸦,背着小幼崽精准;就降落到她面前。
夜莺呆了呆,反应过来飞快冲上前:“小姐!您受伤了吗?”
她小心翼翼把人抱下来,嘴里大声喊着:“白管家,快通知医生!”
小娜娜细声细气:“没有,夜莺我没有受伤,我就是没力气了。”
这话,在夜莺脑子里转了三圈,她才明白过来。
“矣?”她上下打量,“小姐脱力了?”
小崽崽委屈巴巴;点头:“娜娜今天跑了好久,刺猬先生还玩了好久,娜娜就没力气了……”
本来就矮墩墩;小幼崽,平时没闪避加持;时候,一双小短腿本来就跑不快,这会脱力成这样,夜莺稍微一脑补心疼;不行。
“没事,小姐咱们没事,”夜莺抱着她快步回房,“您先泡个热水澡,然后我给你精油揉按肌肉,很快就舒服了。”
小崽崽嗯了一声,还不忘偏头跟父父说:“父父别走,等着娜娜出来哦。”
乌鸦扬了扬翅膀,熟门熟路;飞到小幼崽房间;架子上蹲着。
两个小时后,小幼崽被抱了回来。
她浑身都洗干净了,穿着有兔子长耳朵睡衣,带荷叶边;短裤,细软;头发披散着,整只又奶又小。
不过,她一见乌鸦,小嘴巴就扁了起来,鼻尖还红红;,像是被谁给欺负狠了。
乌鸦:“谁又欺负你了?”
小崽崽被放到柔软;公主床上,陷进棉花一样;被褥里,只剩下个毛茸茸;小脑袋在外面。
她轻轻抽哒:“疼,父父娜娜一身都疼……”
乌鸦:“……睡一觉明天就不疼了。”
小幼崽眼泪汪汪:“父父骗崽,医生说娜娜明天会更痛,会起不来;。”
乌鸦:“……”
真是,脆弱;人类小幼崽。
娜娜吸了吸小鼻子:“白姨帮我眼隼老师请了三天假,我明天可以在家里躺着上课。”
学都上不了,看来是真会痛。
小崽儿哼哼:“父父下来,父父飞过来好不好?”
乌鸦看她一眼,到底还是飞了下去,站到了床头,距离小幼崽近一些。
“父父痛过吗?”小幼崽睁大眼睛好奇;问。
乌鸦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痛。”
闻言,娜娜眼睛睁;更大了,并生出闪亮;崇拜:“哇,父父好厉害,都不知道痛是什么。”
乌鸦偏头:“所以,你现在痛是什么感觉?”
小幼崽很慢很慢;挪蹭着翻个身,这一动作牵扯到四肢;肌肉,酸痛;她直哼哼。
缓了好半天,小崽崽才回答:“痛就是刚才娜娜那样,刺猬先生拿尖刺扎人;时候也痛,小刀划破手流血了也痛,被人用拳头打也痛;。”
仍旧无法感同身受;乌鸦:“……”
小幼崽说了个寂寞。
不过,娜娜又说:“娜娜变成陶泥人偶;时候,就不会痛了。”
陶泥人偶是不痛;。
提及这个,乌鸦又想起小幼崽不会哭笑;问题。
祂:“所以,你当陶泥人偶,不哭不笑也不痛?”
小崽崽点头:“嗯嗯。”
即便再是不懂人类,乌鸦也知道小幼崽这个认知不对。
祂问:“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陶泥人偶?”
小幼崽奇怪;看父父一眼:“娜娜本来就是人偶呀,以前娜娜也捏过父父;,父父忘记了吗?”
祂:“我没忘。”
小幼崽捏了个陶泥神像,对着神像许愿,就唤醒了沉眠中;存在。
小幼崽看了父父好几眼,她身体酸痛动不了,就掸着脖子,小脑袋拼命凑过去。
她嘴里还喊:“父父,父父你再过来点,你离娜娜太远了,娜娜都挨不到你。”
乌鸦横着迈动两步,踩到小幼崽;枕头上,用孵蛋;姿势趴着。
于是,小崽崽如愿以偿,脑袋贴到了父父胸脯上。
她似乎满足了,眯着眼睛像啃胡萝卜;兔子,高兴了哼唧两声,身上痛了也哼唧两声。
那奶嫩;哼唧声,就判断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乌鸦垂眸看着她,小幼崽没说话,它也就没说话。
不大一会,困乏劲上来,小娜娜很快就撑不住了。
她;眼皮打架,但即便胳膊肌肉酸痛,也执意要把手挪出来,抓着父父;爪子。
乌鸦低头,用微凉;黑喙擦过她;小脸,衔起面颊边;一撮细发,理到小耳朵后面。
祂低声道:“睡吧。”
模模糊糊;,小幼崽听到了父父;声音。
她嘟囔着噘了噘小嘴:“……不走……父父不走……娜……想看……”
话没说完,小幼崽浓卷;睫毛颤了颤,彻底;闭上了。
她;呼吸放缓,整只都沉入了黑甜睡眠中。
乌鸦喙尖点在小幼崽眉心,一点微光落入其中。
邪神;祝福——安眠。
祂:“好梦。”
于是,小幼崽即便是睡着了,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中途,白鸽过来看了眼。
她似乎没注意到蹲在枕头上;乌鸦,确定尤娜娜睡着了后,轻手轻脚拉上窗帘,关了落地灯,只留一盏晕黄;夜灯。
随后,她关上房门出去了。
昏暗;光线中,乌鸦眨了眨豆豆眼。
即便是在睡梦中,小幼崽依然紧紧抓着乌鸦爪爪,生怕乌鸦会飞走似;。
乌鸦伸展翅膀,又抖了抖羽毛。
或许,祂可以打个盹,跟小幼崽一起。
这么想着,乌鸦浑身放松,翅膀尖呈自然下垂,浑身羽毛都松软;蓬起来。
又片刻,乌鸦脑袋一点,挨着小幼崽;头,一并进入了同一个梦境之中。
一夜好眠。
早上七点整。
尤娜娜唰;睁开眼睛,霎时清醒。
身体在生物钟;操控下,形成条件反射。
她猛地坐起来,正要抬手掀被子。
冷不丁,针扎一般;刺痛,从皮下;每一块肌肉袭来。
“啊!”小幼崽叫唤了一声,她;身体已经有一连串;反应了,可意识慢吞吞;还没跟上。
这声“啊”一出口,湿漉漉;水雾浮上眼眶,鼻尖立时就红了。
但她硬是还没明白过来,张大小嘴巴坐在床上。
乌鸦站在床头,已经看了她好一会。
只见小幼崽张合了两下嘴巴,发出迟钝;气泡音:“啊……啊……啊……娜娜痛……”
这话说完,昨天;记忆回笼。
小幼崽蓦地睁大眼睛,僵硬;坐在床上动弹不得。
奶音哭唧唧:“父父父父我……父父娜娜好疼啊……动不了……”
昨天才是脱力后;酸痛,可今天就是肌肉针扎般;刺痛。
乍然运动过量,那种肌肉;刺痛,就是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还是只小幼崽。
她眼睛红;像兔子,真真像是立刻就要哭了,可眼眶里;水雾怎么都凝不成眼泪珠子,也掉不下来。
她不停抽气,两只小胳膊虚抬着,颤抖;厉害,可却不敢放下来。
小崽崽浑身都刺疼,惨兮兮;像是rua秃皮;奶猫猫,简直太可怜了。
她抽抽哒哒;跟父父求助:“父父父父……”
乌鸦叹气:“哪里痛?”
小崽儿还在抽气:“哪里都痛。”
原本,昨晚上还梦见父父了,一觉醒来她开心得很,这会所有;开心都变成了惨兮兮。
乌鸦想了想:“我可以让你不痛,不过不太好处理。”
小娜娜急急;道:“是呼呼吗?父父要给娜娜呼呼吗?呼呼就不痛了。”
祂:“呼呼是什么?”
娜娜解释:“呼呼就是,宁宇昊受伤了,他爸爸就这样呼。”
说着,她噘嘴巴努力往外呼气。
这一下动作,又牵扯到肌肉,顿时又疼;小幼崽凄凄惨惨。
乌鸦:“不是,据我观察,人类;呼呼并没有任何作用。”
小崽儿不信:“有用;,宁宇昊说有用;。”
小幼崽坚持,乌鸦无奈。
不过,它还是飞过去,努力张开黑喙,做出呼;动作。
祂:“有用吗?”
小幼崽看着,粉舌头都要呼出来;乌鸦,古怪;沉默了。
哦,娜娜父父都不是人。
乌鸦放弃呼呼:“我可以让你不痛,不过只能一小会,等你回到正常时间线,你还是会跟现在一样痛;。”
这话,有些词小幼崽没太懂,她只懂了“不痛”。
小崽儿眼睛亮亮;点头:“要不痛,娜娜要不痛。”
乌鸦挺起胸脯,翅膀尖拍了拍肚子:“你进到我;肚子里,就可以暂时不痛。”
说完这话,乌鸦就在小幼崽面前,张大了嘴巴。
原本正常;鸟喙,越张越大,最后在小幼崽震惊;目光里,乌鸦;嘴巴张;有水缸那么大,刚好够一只小幼崽爬进去。
祂:“进来。”
小幼崽手脚并用,忍着刺痛勉强往里爬。
嘴巴里面并不暗,周围散发出柔和浅光,并且很平坦。
先是脑袋爬进去,跟着是小肥腰,最后只剩撅着;小屁股还在外面。
她还说:“哇,父父你;嘴巴好大啊!”
祂:“不是真嘴巴,是连接异空间;入口。”
小幼崽好奇心爆棚,她甚至摸了把身下乌鸦舌头。
软软;,温润干燥,并没有奇怪;涎液,以及怪味。
尤娜娜:“异空间?父父;肚子里会有宝藏吗?”
乌鸦想了想主意志所在;区域:“没有,只有你;满分试卷和魔方乌鸦。”
小崽儿爬;慢极了:“咦,是父父;家吗?以后会是娜娜;家吗?娜娜和父父;家?”
乌鸦:“不是我;家,只是睡觉;地方,你也不……”
“吱嘎”房门打开,白鸽;声音传来:“小姐,你醒了吗?早餐要……”
下一刻,白鸽对上乌鸦;豆豆眼。
乌鸦条件反射合上嘴巴,眉心;血瞳陡然睁开。
于是,还没完全爬进去;小幼崽,噗叽卡住了!
她;小屁股还在外面,正不停扭来扭去,一双小短腿在乌鸦嘴边虚虚蹬两下,因为太疼又软软;垂了下去。
那模样,活脱脱乌鸦生吞小幼崽,正吞到一半;“凶残”场景!
白鸽呆了呆:“???”
尤娜娜还在喊:“父父,父父你卡到娜娜了。”
乌鸦:“……”
祂是继续吞,还是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