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被破, 白光乍。
燕风遥抬起头,他一直在动用仅剩的灵力修复腿,堪堪能站起。
腿能够行走之后, 他却没有进入封印地。
周石瑾定能战胜魔修, 他进去反而会添乱。
一道人影逐渐显出,周石瑾眉眼轮廓是清秀女的模样,单单看容貌没么出众——可一旦沾染上她骨里的、仿佛天生就存在的桀骜张扬, 面容就犹如盛开的火焰,极其吸引人的目光。
燕风遥直直看向她怀中,知珞似乎是力竭晕厥, 被周石瑾抱着,眉头紧皱,双眼紧闭, 脑袋微微移动, 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好位置。
周石瑾瞥她一眼, 徒弟十分会撒娇, 虽时常木着神情, 但看着可爱,懵懵懂懂不知情爱,说话奇奇怪怪,习惯了倒也有趣。
心是果断残忍,半点不含糊,非常符合周石瑾的标准。
在她看来, 知珞这脑袋乱动, 往周石瑾身上虚弱的拱来拱去的行为, 和撒娇无异。
周石瑾走近,少年的手经下意识伸出, 想要接知珞。
本来只是来看看他伤势的周石瑾挑了挑眉:“……”
她上下扫视了他一遍,语气毫不客气:“你这狼狈样,抱得动吗?”
周石瑾没有半分仙尊长辈的端庄关切,燕风遥波澜不惊,微微点头。
“能。”
他顿了顿,又道:“周仙尊应该还要去找宋师兄他,可抱着知珞在这里等,如此一来,周仙尊也行动方。况且仙尊知晓是知珞的仆人,自不会伤害她。”
这小,心眼比知珞多得多,都这副模样了,却还是能将情绪隐藏进皮囊,表面有理有据地劝说。
周石瑾先用灵力托起一颗高阶丹药,飘到他身前。
燕风遥没见这丹药,却面不改色地拿起,吞咽下去。
充盈灵力布满身,伤势得到了极大缓解,他低眸,小心地接知珞。
她身上的伤口也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太疲倦,说不清是昏迷还是昏睡。
周石瑾去收拾残局,她在空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只一剑,竟让她感到疲惫。
寿命的缩短、修为的凝滞甚至倒退,让她不再是往日个到处闯祸的女。
罢了。
周石瑾笑了笑,直视前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来也不是寻求永生。
更何况还有知珞,她只希望她快些成长起来,周石瑾的日也因为徒弟,而显得日日没么千篇一律了。
*
知珞从一个怀抱到另一个怀抱,她眉头微动,顺势又挪动着脑袋,在燕风遥胸前找了个熟悉的好位置。
少年身体褪去了大半青涩,是抽条长高许多,原本薄薄的一层肌肉更是愈发的线条流畅与明显,覆盖在皮骨上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被黑衣包裹,只看得见他身姿像松柏利枪、亦或者锐利出鞘的剑,充满少年人的锋芒。
在放松的时候,少年的胸口是极其柔韧的,知珞在睡梦中都能习惯性找到最舒服的地方。
燕风遥背她、被她靠、倒很少抱着,还这么久。
他很快调整好姿势,让她更加舒适。
没有离开,少年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烈日当空,结界既破,四周废墟与完好的房屋安静矗立,燕风遥恍惚间似乎听见胸口少女平稳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垂首看她半晌,又抬起头观察周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等会应该会回到宗门。
燕风遥思考片刻,又控制不住似的,异常自地垂头敛睫,目光在她脸上粘了一圈。
知珞睡觉时像一朵无害的花,睫羽也是褐色,柔软的、软绵的脸肉挤在他胸口,微微堆积起一个小小鼓鼓的弧度。
她的双丫髻早就散开,蓝色发带也不知道掉落到何处,鼻翼白腻,带着莹莹玉色,原本受了伤是苍白的皮肤,在也逐渐染上体温的粉。
他看了一会,少女忽而张嘴。
“高一点。”
燕风遥:“……”
他调整角度,把她上半身抱得更高,知珞顺势蹭了蹭,一路蹭到他脖颈,额头贴着他的侧颈,有汩汩血液在表皮下流,还有牵连着心脏的律动。
她还是闭着眼休整,仿佛把他当成一个供她攀爬的架,在上面寻了个好位置就蜷曲着身安心睡下。
知珞靠的位置太巧妙,他无法再低下头去看她,少年遥遥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定定地注视,视线平静。
脖颈处传来的心跳声却愈发缓慢、小声,仿佛心脏在衰竭。
知珞蓦地睁开眼睛,抬头看一眼燕风遥。
燕风遥顶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灵力缩紧心脏,让震声变得平缓无比。
知珞看了片刻,见他没有要死的征兆就继续寻了一个新位置靠着修复身体。
“……”
“……”
直到燕风遥习惯了,某一刻侧颈甚至完失去了心脏共振的触感,知珞又睁开眼睛瞧他。
“……”
“……”
知珞:“你为么没有心跳了。总觉得你快死了,还要一直确认。”
燕风遥没有解释,说道:“…抱歉。”
束缚心脏的灵力这才消散了大半。
*
周石瑾让涂蕊七他去另一座山上的废弃木屋休息。
周石瑾:“想你也一时间不愿回宗门去吧。”
背着翊灵柯的涂蕊七一愣,神情微顿,半晌,她才缓慢而确定地点头。
的确如此,即她对宗门本身没有意见,可是却不想面对仙尊……还有望华君。
她需要一些调整心情的时间,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治疗伤势。
涂蕊七定了定神,看向她。
周石瑾不甚在意地表示理解,手中提着宋至淮的后领,御剑先行去往住处。
涂蕊七紧随其后,问:“周仙尊,知师妹和燕师弟呢?”
周石瑾摆了摆手:“他啊,等会再来找。这宋么么,都快要驾鹤西去了。”
宋至淮双目紧闭,唇色发紫,是心魔入侵灵台的先兆。
心魔总会挑选人心境脆弱、身处陷境的时刻扰乱道心,他在承受着煎熬,如同一把小刀找准他最薄弱的心脏分,一寸一寸割破。
怪不得要入无情道。
周石瑾瞥他一眼。
或者说,这人就适合无情道。
修仙虽说是为了强大,为了欲望,可欲望也有先后之分。
真正无边的自由与放肆是不存在的,洒脱的心是在天地间洒脱,而不能超脱世间。
不必于束缚,也不必于异想天开,么都想要得到。
宋至淮与朋友相处时,也不会一板一眼地讲述自己寻求的道,他自可选择接受心魔,一边煎熬一边寻找其他方法,可他依选择了踏入这条道。
修士修仙与凡人生活一样,有舍有得。
修士前面百年最为重要,决定你是否可继续修仙,至少得将寿命限制突破。
许多修仙之人是抛弃高官厚禄、坦荡道路来到这里,可能几十年都颗粒无收,最后郁郁而终。
而宋至淮选择自己的道,再平常不,涂蕊七他也从未阻止。
周石瑾将木屋灰尘一扫而空,至少能够住人了。
“可是只有一张床。”涂蕊七为难地说道。
“想想,”周石瑾顿了顿,爽快道,“找小就可了吧,等会,你先把翊灵柯放在桌上,这宋至淮都快要死了,将死者为大。”
涂蕊七一时间没弄懂“小”是谁,估计是燕师弟。
可燕师弟怎么随身带床的?
她并未多言,将翊灵柯小心翼翼地放置到桌上,幸而桌面够大,倒也能凑合。
周石瑾先锁住了宋至淮的心脉。
他被涂蕊七找到时,是宛如一个死人被埋在废墟里,只留下鼻分。
涂蕊七差点为这是知师妹悲痛中临时掩埋了宋师兄的尸体,鼻头顿时一酸。
将他扒出来才发人还没死。
涂蕊七愣了愣,又想到:
定是知师妹怕魔修看见宋师兄,虽魔修不会被这点方式阻挡,但是这魔修本就是朝封印去的,只要宋师兄没出在他视野里,他可能就懒得管了。
为知珞找好了理由,涂蕊七就将宋至淮背上。
周石瑾前来看时,倒是笑了好久,说:“知珞丫头,真是好玩,没有灵力,想必是刨了许久的废墟才将他掩埋得这么严实吧。”
知珞的确如此,她认认真真地刨了有一段时间的尘土废墟,才把宋至淮藏好。
在她心底,她只是在诚实又一丝不苟地去做她认为对朋友好的事罢了。
受了重伤,自知深陷绝望困境的少女,徒手将朋友掩盖,周石瑾还能看见宋至淮身上的一块小小器皿周边沾染着斑斑血迹。
周石瑾扬了扬眉。
她这徒弟,总是独一无二的。
涂蕊七闻言,也想通其中关窍。
……不想必知师妹时候应该只是觉得理应么做,就做了而,赤诚得很。
在在木屋,周石瑾尽力梳理了一番宋至淮的灵力筋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死不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周石瑾收手,“心魔这玩意,外人不可触碰。”
涂蕊七点头:“会照顾翊师妹和宋师兄的。”
周石瑾:“先去接知珞,你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剑修就在原地消失。
*
此刻,知珞经醒了,坐在一棵树下,因受到内伤,周石瑾还不能彻底治好她,所呼吸有些弱。
燕风遥也伤得极重,坐在她旁边。
人身上有浓重的血腥气,还都是自己的,神情倒不急不躁。
知珞抱着膝盖,望着天空。
燕风遥也就跟着她看。
如果是夜晚,就是像看星星看风景的闲人。
“……”
“……”
静默许久。
知珞转来,面无表情:“师父真的说她等会来找?”
燕风遥与她对望,颔首:“周仙尊说让等在这里,她找完宋师兄他,就会来。”
知珞:“哦。”
她又转回去。
知珞盯着一只飞去的鸟:“内脏有些痛。”
燕风遥看着她,蹙眉:“许是伤到了,周仙尊终究不是药修,可去找浮云谷的人。”
或许他应该学一些医者方面的书册,备不时之需,虽不会去修炼成药修,可应该能够治疗一些伤势。
少年想到。
鸟飞,知珞又去看后面的另一只鸟。
再了很久。
知珞重复:“师父真的说她等会来找?”
燕风遥解释得更为详细:“周仙尊说让等在这里,她找完宋师兄他,就会来。或许是他有人受伤很重,需要即刻治疗。”
知珞在发呆,等得太无聊,她不会聊天,但当她想要聊天时,也会找话说。
知珞妄图开启一个话题:“记得魔修打中你的胸口了,为么躺着的感觉还是跟前一样。”
燕风遥:“因为伤口在左胸。”
知珞没话可说了,她看完另一只鸟,又转头夸奖他:“你比枕头躺着舒服,刚刚好。”
不于软,又不于硬,他放松时像是有韧性的柔。
少女的话语非常诚恳,没有半分旖旎之情,更像是评价个枕头。
偏偏听的人满心污泥,红了耳廓。
燕风遥抿唇:“谢谢。”
知珞:“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