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子秘境无数嘈杂声乍起。
几个人在缠斗, 一人被打出战场,身负重伤,刚要拿出令牌逃出秘境, 谁知令牌纹丝不动,他也没有被传送出去。
“——令牌失效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猛然慌乱, 弥子秘境地界也地动山摇, 无数机关阵法被触发,大部分;人被困在方寸之地。
关千忆自然没那本事,只是他恰巧展开了结界, 隔断弥子秘境与外界;灵气流通, 弥子秘境并非自然形成;秘境,而是半人为凿出,失去外界供给, 一时间天地震动、机关阵法失控。
知珞看到;原著里;那些混乱背景板终于彻底混乱起来。
*
燕风遥分完法器丹药, 将储物袋递给知珞, 没有用;丹药法器问了知珞之后装进自己;储物袋里。
关千忆;尸体惨不忍睹, 堪称曝尸荒野, 但他遗留下来;遗物都得到了妥善处理。
四周鸟雀颤鸣,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振翅飞行, 有;还撞上树桩,嘎一声滑落。
涂蕊七眺望远方,担忧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关千忆要杀她,并且令弥子秘境生变,却并不知道关千忆在生前具体使用了何种方法, 造成了这般大;影响。
燕风遥则知道得更多, 在他撕开传送符;前一秒, 妖魔兽群骤然发出嘶吼困叫,胡乱冲撞,显然情况不妙。
而关千忆那一大通找不着重点;话并不是没人听,最起码燕风遥表面状似毫不在意,心思却千回百转,硬是在乱七八糟、只顾着贬低望华君;车轱辘话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抽丝剥茧,自动翻译转换并总结。
燕风遥:“弥子秘境恐怕已经被封锁,现在秘境大乱,我们先躲起来,等望华君解决完封锁之事就好。”
涂蕊七大惊失色:“竟是如此!”
随即疑惑:“关千忆有这么大能耐吗?”
早就靠原著剧情知晓一半真相;知珞面无表情地点头:“走吧。”
三人行至一半,忽见一女子朝他们狂奔而来,女子离得越近,他们才看见她是谁。
翊灵柯一张脸慌乱不已,跟着大众人群;奔逃方向脚步不停地逃跑,遇见知珞他们简直跟见到亲妈妈一样亲切,喜极而泣,忙跑过去:“知珞!涂师姐,燕风遥,太好了!快跟我跑吧!”
人们似乎都在远离一个地方,呈现四散;方式从中心扩散。
知珞脚步不动,燕风遥瞥知珞一眼,自然也抱臂收枪,面色淡然,岿然不动。
知珞疑惑道:“怎么了?”
翊灵柯停下,气喘吁吁:“我不知道啊!但他们都在跑,后面一定有危险啊!”
反正就算问了答案,她这种阵修也验证不了答案;真假,还不如跟着跑,能苟一点苟一点。
知珞:“?”
涂蕊七拦住一个人问:“道友,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弟子沉默片刻,然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知道诶,但是弥子秘境都乱了,跑一跑更安心些,找到隐蔽;地方再藏起来也不晚。”
涂蕊七:“?”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只有最后一个最为慌张;人说出了些理由。
“……前面有一个剑修……发疯了!他提剑乱砍,眼睛都红了,幸好没有伤人,在破坏树木。原本我们想要制止他,让他不要被魔气侵占灵台,可是他;气势太强太冷,太危险了,我不敢太过靠近,但他腰间挂着;是十二月宗;宗徽牌……”那弟子手舞足蹈地比划,将那剑修;外貌描述了一遍。
知珞更加疑惑:“宋师兄?他疯了?”
疯了还能继续修仙活下去吗?
知珞想了想。
应该能;。
于是她放松了些。
在知珞看来,除了死亡,其余;什么变傻变疯都可以往后排。
涂蕊七想得更深,她怕宋至淮中了什么药,会发疯至死。
不论如何,他们赶往众人逃离;地方,与掠过;无数人影逆行。
……
宋至淮是遭遇了妖魔魔气入侵,扰乱他;心神,勾起他最容易入魔;记忆。
思家曾经是鼎盛一时;皇亲国戚,可最后没有灵根;家主痴迷修仙,千方百计地索求歪门邪道。
他;父亲思少虞仅是因为有灵根,而被当做药引一般;人物,当时;思少虞并没有发现,只以为是家风严格。
在他出门;一日,家主轻信他人所言,想要让思少虞与其他家族女子结合,被宋至淮;母亲阻拦,于是杀了她。
在宋至淮;面前杀了她。
幼小;男孩被压制着跪在滚烫;地面,无法挣脱,等鲜血喷洒,女子没有像话本里;那些“母亲”一样安抚他,没有像人们印象里;话本“母亲”那样朝他露出临死;安慰微笑。
她很恐惧。
她恐惧到咒骂,然后求饶,讲述自己还未将百草册读完,还未请教浮云谷;修士解惑,只求他们让她做完这两件事,就能慷慨赴死,至于其他;事,她知道宋至淮不会被杀死就够了。
她没有将临死;所思所想交给儿子,而是交给自己,那么鲜活,像一团火焰,生生为自己燃烧。
他并不觉得她有错、也不会觉得她不爱自己,因为在从前;每一分每一秒,她给予他;爱分毫不少。
——他;母亲死掉了。
他痛哭流涕。
——一个无辜;、志向还未完成;人惨死了。
她最先是一个热爱草药;凡人,然后才是思少虞;妻子、他;母亲,而现在他们却因为后者而抹杀了更重要;前者。
宋至淮在那样;丧母之痛中,迸发出一抹极其陌生;悲戚和深深;无力,顿生心魔。
肩上压制;力减弱,他却再也没力气站起。
不知道怔了多久,直到此起彼伏;尖叫响起,另一场屠杀又开始了。
归家;思少虞发现女子身亡,悲痛欲绝,第一次反抗,屠杀掉整个家族。
那天阳光明媚,金辉映在身上带来一阵灼烧感,鲜血染红了男孩膝下;板砖。
他也终于拥有母亲;姓氏。
所谓无情道,是修士大彻大悟后,祈求天道收起修士所有;强烈爱恨,让修士不会被爱恨折磨,随后修士会形成自己;道,一生按照“道”行事。
总有一类人,走不出过去;噩梦,这才是入无情道;条件。所以没有强烈爱恨;人,是无法修炼无情道;。
所以那些无心无情、假心假意、无缘无故杀妻证道、杀亲证道;人也绝无可能修炼成功。
那一天,思少虞遁入无情道,收敛一切悲伤欢喜。
但思少虞杀人时间太巧,让天下人以为他是杀父母证道,真相却恰恰相反,是他慈悲心一般;愧疚快要吞噬自身,爱与恨那么强烈,他才成功进入无情道。
宋至淮也会入无情道,因为只有入无情道,才不会被心魔折磨。
——所以,在失去感情波动之前,他好想拥有一次真正纯洁;友谊。
就像很久以前,初次登上仙门;幼稚孩子,看见并肩作战;伙伴同门也会心生羡慕。
那些亲情回忆爱恨交缠,他则奢望朋友是纯粹;爱。
须臾,宋至淮挣脱梦魇,一瞬间清醒,立即打坐念清心咒,熟练地驱赶心魔雏形。
……
等知珞他们赶到时,宋至淮已经清醒,他见到知珞他们,愣了愣,随即正对着他们,虽然面色依旧寒冷,可似乎柔和了不少。
翊灵柯急忙道:“宋师兄宋师兄!你是不是中药了!”
宋至淮摇头,认真答复:“并未。”
知珞走近,拍拍他肩膀,他低头看向她,少女睁着一双圆眼严肃地问:“你疯了吗。”
翊灵柯抽了抽嘴角:“……”
这什么问题啊。
可是宋至淮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她:“并未,我及时收住了。”
知珞疑惑皱眉。
那个弟子说宋师兄疯了,所以宋师兄现在是恢复了,对抗成功了?
知珞想了想,好像周石瑾说过这时候应该安慰,于是她开口道:“没关系,疯了能修炼,没疯也能修炼。”
宋至淮不能理解,但他尝试理解,然后失败告终。
反正知师妹是为他好;。
思及此,宋至淮就愈发认真,道:“多谢。”
翊灵柯:“………”
涂蕊七笑了笑。
在场只有燕风遥领悟了知珞;意思,少年看她一眼,对宋至淮笑着说:“知珞怕你不能够修炼,会早死。如果疯了也能修炼,宋师兄就不必后怕,总归是走同一条道。”
宋至淮大为感动:“我知道了,谢谢燕师弟知师妹。”
翊灵柯:“……”
她已经逐渐跟不上队友;思维。
涂蕊七全程笑眯眯;。
需要等待结界破开,他们就在原地架火,围着火堆坐下。
宋至淮看了看五人围绕出;圈,只觉火焰暖融融;舒服。
涂蕊七还是担忧有什么隐患,问了问宋至淮。
结果他把有心魔一事抖了出来,还顺带把心魔产生;原因也给说了。
“因为我;母亲在我面前被杀,我产生了心魔,刚刚复发了而已。”
“……”翊灵柯兴奋加火柴;笑容僵硬住,发觉不太对劲,于是迅速调整好表情。
……这、这是能说;吗?
知珞点了点头,对此并无感觉,只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仇人吗?”
宋至淮又大为感动:“没有了,都被我师父杀光了。”
涂蕊七并不怜悯,只是觉得他可能心情不好,说道:“没关系宋师兄。我也是幼年丧母,常年生病,家族虽然溺爱我,可也消耗不起,他们最后给了我一个机会,让奶娘带我爬云梯,才入仙门调理好身体。可惜奶娘在云梯中途就已经死去……”
知珞眨了眨眼,看了下宋至淮,又看了下涂蕊七,突然道:“父亲向我挥刀,我就杀了我父亲,母亲重病而死。”
燕风遥侧目看去。
涂蕊七怔了怔。
翊灵柯:“………”
知珞,你绝对是把这当做父母家族故事;接力赛了吧!
安静盯了她片刻,燕风遥移开目光,平静道:“因为父母要将我杀掉,所以我杀了父母。”
翊灵柯:“…”
她就知道,燕风遥绝对会听她;,就算知珞没有说,这个聪明小子也会自己领悟而自觉去做,仆人素养一等一。
宋至淮全程听得仔细,不时微微颔首。
几人都一脸平常,没有任何同情怜悯,仿佛只是听着一件平常事。
翊灵柯:“呃……”
她因为太笨了所以和家里闹别扭——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那四人也没有看着她,各自做自己;事情,知珞甚至已经在掏燕风遥储物袋里;桂花糕。
眼看这个话题就要溜过去。
……不行,她也想说;!憋不住!
翊灵柯心一横,闭上眼:“我因为太笨了,比不上家族里;人,还对他们产生阴暗心思,所以就很愧疚闹别扭了!”
半晌,她睁开眼睛,猛然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们;反应就和听见杀亲人;反应一样。
五人对所有事情一视同仁,态度轻松,也没有逼迫,爱说不说,氛围极好。
翊灵柯又开开心心地加柴去了。
夜深人静时,五人各自围着火堆入睡,火光摇晃,半梦半醒之间,知珞觉得枕着石头太过僵硬,于是挪动身子。
燕风遥正躺着一块硬石,双臂抬起放在脑后,遥望树叶间;星幕,忽而听见不远处;动静,他微微瞥过去。
知珞挪动过来,脑袋躺在他;腹部,整个人蜷缩着入睡。
少年腰窄有韧劲,腹部自然是分布;有恰到好处;肌肉,可是放松时也不至于太硬,刚刚好。
知珞;右耳朵压在他腹部,呼吸清浅,睫羽投下一片晃动;剪影,暖暖火光笼罩着她。
燕风遥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她;头顶,还有她蜷缩成一团;样子,沉默片刻:“……”
修仙者;灵力流转在身体各个部位,少年;身体异常安静,就连心跳声也被抑制住。
看了她半晌,燕风遥才克制地转移视线,望向星空,闭上眼。
腹部随着呼吸;起伏变得愈发微弱,她耳畔属于少年;呼吸声也变得更加轻小。
知珞入眠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