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宏毅与左高朋对视一眼就上了山, 他们停车的地方还停得有张政委等人的车。 一上山，两人就分开了。 左高朋去寻找张政委等人，杜宏毅去找袁向阳。 两人都没有怀疑卫凌的判断，他们甚至是无比的相信, 因为这是来自战友的信任。 杜宏毅跟左高朋分开后就彻底把身形隐藏进了大山, 肉眼看去没有人能找到他在哪，而这就是他们多年驻守在这片边疆真正的本事。 左高朋找到张政委等人很快。 张政委看着去而复返的左高朋立刻就察觉到异常, 同时也通过左高朋的微手势与面部表情搞清楚了怎么回事, 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并没有咋咋呼呼, 而是很自然地接近什么都不知道的施良工。 两人轻声低语几句, 施良工就招呼勘测的队员收工。 “同志们, 刚收到气象部门的通知, 一会要下暴雪，咱们得赶紧回师部，别冻坏了机器, 这些机器可比我这老头子值钱多了, 损失不起。”施良工今年三十五岁, 这这个年代来说算是中年人。 “队长，你放心, 我一定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机器。”一个队员立刻信誓旦旦向施良工保证。 “对, 队长，我们一定保护好机器，你别担心。” 其他勘测队的同志也都大声表态，但也很听话地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回程。 勘测工具有很多都是进口的, 这些东西不好买, 真要冻坏了会很麻烦。 听到有暴雪, 大家收拾工具的手很快。 “同志们，咱们要快而不乱，可不能因为想保护机器而乱了手脚。”施良工还有点担心出意外。 “队长，你就放心吧，我们都懂。” 队员们也没嫌弃施良工罗里吧嗦，大家更是把手里的活再次小心了好几分。 都是做惯了的活，不到三分钟就全部收拾完毕，大家立刻排着队伍下山。 护送他们的除了张政委带来的人，还有左高朋。 左高朋是提着心送张政委等人下山的，他非常担忧人还没送走就听到枪声，结果运气还不错，护送张政委等人全部上了车也没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 “左高朋同志，一切以保护人民为重。” 张政委临上车前命令左高朋。 “政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左高朋向张政委保证。 “查明情况先不要打草惊蛇，先把消息送回师部，师部会在第一时间安排人员协助你们。”张政委对左高朋接着下命令。 “是，政委。” 左高朋没有向张政委敬礼，因为此时这片区域已经成了战场。 我国此时并没有恢复军衔制，所以肩章上是没有军衔的，敌人就不知道谁是最高长官，也就不会出现被枭首的情况。 张政委并没有耽误左高朋的时间，简单下了命令就上车领着车队回了师部。 同时师部也立刻警戒起来，连级以上军官在大会议室开会。 “能确定是敌特份子偷偷潜入境内了吗？”王承平的神色非常严肃，通身都散发着杀气，驻守边疆这么多年，要说一直平安无事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百姓的安宁永远都是军人在负重前行。 这么多年来，边疆没发生什么大的事，但每年都会抓到一些偷偷入境的敌特份子，XXX师部在面对敌特份子早就驾轻就熟，不存在慌乱的现象，只是没人想到大年初一就有敌特混了进来。 还是离师部这么近才被发现。 看来人抓到后得审出是从哪里突破进来的，能到这个位置，这已经是突破了无数道防线。 王承平之所以如此生气，也是因为这次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查到敌特的踪迹。 “师长，会不会看错了？”有人有点不相信敌特真能闯到师部附近，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王承平看向张政委，消息是张政委带回来的。 “是卫凌发现的。”张政委根据左高朋提供的信息汇报情况。 一听是卫凌发现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了。 因为卫凌的强大在他们整个XXX师部都是有目共睹，同时大家也非常信任卫凌的判断。 “师长，立刻准备起来，我怀疑人可能不仅离我们师部近，说不定都已经混进了村镇。”有位参谋合理说出猜测，这种时候就要大胆猜测。 毕竟敌特份子都穷凶极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师长，我建议立刻向县城公安局发出协查通令，同时也要通知周边的山屯，最怕敌特已经进入百姓的生活圈，还是把百姓动员起来比较好。” “对，师长，你可别小看咱们百姓的力量，百姓们虽然不能确定谁是敌特，但却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谁是陌生人，大家祖祖辈辈住在当地，多一个陌生人都是打眼的。” “只要敌特份子不是当地人，通知百姓确实更容易抓到人，也能让大家提高防范。” 参会人员都各抒己见。 王承平却有点犹豫地看向张政委。 大家提出的建议都是好建议，但就是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年初一要是让百姓们知道有敌特份子混进国门，这容易造成慌乱。 张政委跟王承平合作多年，立刻就明白王承平的担忧。 想了想，他才说道：“做两手准备，先防范起来随时准备支援，还有就是等消息。” “政委，等卫凌同志的消息吗？”有人问。 “杜宏毅几人也跟卫凌在一起，我们等他们的消息。”张政委给众人吃定心丸。 “我就说怎么没有看到杜宏毅几人的身影，原来是跟卫凌在一起，那就放心多了，我甚至怀疑卫凌他们能把敌特份子抓回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们师部实力最强的几人在一起，把握性绝对很高。 “同志们，立刻进入一级战备准备，随时等待命令。”王承平向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对于军人来说，一级战备是基本战备。 “是。”所有人站起身对王承平敬礼，然后神色严肃地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一离开会议室，大家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到达了自己的岗位，同时把待命的命令下达自己的管辖范围。 这是一场由上到下的命令，整个XXX师部进入了紧急戒备。 靠山屯，卫凌把秦清曼几人送到了家，车并没有开进院子，而是停在院门前。 秦清曼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看向卫凌。 “媳妇，师部有紧急任务，我必须回去。”卫凌不可能透露敌特份子的消息，只能这么跟秦清曼解释，同时他也相信媳妇能理解。 “我知道了。” 秦清曼点了点头，立刻带着黄婉清跟楚楚下车，同时也想明白杜宏毅几人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来，应该是鹰嘴崖那里出现了异常。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需要卫凌大年初一就归队，但她猜测一定是非常紧急且重要的任务。 狼崽子非常乖巧地蹲在楚楚的怀里看卫凌。 它还是很喜欢山林的。 狼崽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卫凌，楚楚也对卫凌不舍，他没想到原本能在家好好待一天的卫凌会接到紧急任务，不仅如此，他还得亲自送卫凌离开。 任务紧急，卫凌不可能过多安抚家里人。 等所有人都下车后，他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让秦清曼注意安全的话就一踩油门离开了靠山屯。 他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意味着杜宏毅他们更危险。 因为谁也不知道渗透进来的敌特份子到底有几人，是单独的个体，还是有组织的小团队。 此时整个大地都是冰天雪地，平时卫凌不让秦清曼担心车都开得很慢，很稳，但今天不一样，不管是送秦清曼几人回来，还是再次离开靠山屯，他都开得很快。 因为太快，车轮在碾过雪地时刨起不少雪沫子。 雪沫子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好似下了一场冰凌雨。 秦清曼看着飞速消失身影的吉普车内心忍不住沉闷地跳动起来。 不对劲！ 可能真的是出了很严重的事。 秦清曼的脑海里极速回忆着这一年国家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而且这大事还要跟东北有关。 新的一年，今年已经是1971年。 “回家。”就在秦清曼脑子里思索时，她也打开院门上的锁，推开了院门。 “姐。”楚楚蔫巴地走在秦清曼身边，他此时很失落，但又知道自己不能影响卫凌的工作，因为卫凌是军人，军人的工作是神圣的。 黄婉清看着蔫巴巴的楚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抚，只能把信任的目光看向秦清曼。 楚楚的声音提醒了秦清曼。 秦清曼笑着揉了揉楚楚的脑袋，说道：“楚楚，我们是阿凌的家属，我们要成为他坚实的后盾，而不是拖累。”她其实有很多好听的话可以哄小孩，但她不想说，而是让楚楚清楚的明白军人的不容易。 要想成为军人，除了有热血，还要具备很多东西。 楚楚仰头看秦清曼，看清楚秦清曼眼里的光芒，他懂了，重重点了点头，保证道：“姐，你放心，我绝对不给姐夫拖后腿。” “我家楚楚长大了。” 秦清曼再次摸了摸小孩的头就领着人进了门。 院门在身后被关上。 没锁，卫凌没说晚上回不回来，就没有锁的必要，反正他们这的院墙也只是防野兽，防不了人。 回到家，秦清曼他们并没有立刻就脱身上的棉衣，而是先去开炉火。 今天出门前炉火被封了。 狼崽子一进门就去扑腾已经挪到羊圈里养着的两只鹅。 羊圈安了暖气管道，温度还行，不管是两只羊还是两只鹅都适应得不错。 “姐，我去挤羊奶。”楚楚看了一眼天色就去厨房拎着奶桶去了羊圈，今天他还没挤过羊奶，再不挤，母羊要闹腾了。 “清曼，我去帮楚楚。” 黄婉清看了一眼收拾炉火的秦清曼打算去帮楚楚，家里今天没什么事，她想去看看挤羊奶。 “去吧，都注意点，别感冒了。” 秦清曼一边思索问题一边回答了一句。 秦家的晚饭吃得不早也不晚，跟屯里人差不多，除了煮饺子，还炒了几个简单的炒菜，拌着萝卜丝，一家人解决了晚饭问题。 解放前的过年很讲究，后世的过年也很讲究，就现在这个特殊年代不太讲究。 就算有人想讲究也怕被举报，大家干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秦清曼带着楚楚在大年初一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原本年三十做完饭菜她就应该洗的，结果饭吃到零点过，那么晚，她也就没洗，今天反正没什么事，家里也没外人，秦清曼就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秦清曼坐在炉火边一边烘烤头发一边看黄婉清跟楚楚玩游戏。 两人玩的是简单的翻花绳游戏。 这游戏男孩女孩都能玩，还能打法时间。 “姐，姐夫今天回来吗？”楚楚跟黄婉清玩了一会翻花绳就不太想玩了，忍不住问起最关心的事。 黄婉清也看向秦清曼。 她怕归怕卫凌，但还是希望卫凌平安回家，她的家庭在京城不一样，她知道像卫凌这种驻守边疆的军人面对的危险是什么。 秦清曼看着两双清澈的眼睛，没法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卫凌今天晚上会不会回来，只能这样说道：“早点休息，等你们一觉醒来阿凌应该就回来了。”有些话是没法解释的。 “哦。” 楚楚乖乖站起身抱着狼崽子回东屋的炕上。 他刚洗澡的时候已经洗了脸，也刷了牙，不用再收拾。 “清曼，不会是我给你们惹麻烦了吧？”黄婉清其实已经忐忑了很久，此时见楚楚回了房，赶紧紧张又小声地问了秦清曼一句。 秦清曼愣了一秒才反应黄婉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微微一笑，说道：“跟你的事没关系，你不要多想，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忘了，彻底的忘了，这样才是对所有人的保护。” “清曼，我知道了。”黄婉清重重点头。 秦清曼看了一眼手表，“婉清，已经九点多了，你去休息吧，你们这几天放假，趁放假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别胡思乱想。” “嗯。”黄婉清开心地抱了抱秦清曼才回东屋。 刚进门，她就看到楚楚抱着狼崽子睡了过去。 小孩前一秒钟还在挂念卫凌，后一秒钟就能睡得安稳又深沉，也算是本事了。 黄婉清上炕的时候狼崽子微微睁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跟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刚刚下意思紧绷全身的黄婉清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放松身子闭上眼睛。 她刚刚的下意识反应是来源于狼崽子的真实身份。 黄婉清在内心深处自嘲了几秒，然后迅速安睡了过去，自从来到秦家，她睡眠质量超级好，能达到秒睡的效果，第二天起床头一点都不疼。 秦清曼还坐在厅堂里烘烤着头发，没有回到西屋。 等听到东屋的动静全部消失才站起身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一切都没有变化，她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家里的鹅跟狼崽子都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家里是安全的。 秦清曼很信任狼崽子的感应能力。 两只鹅晚上的感应能力可能差点，但狼崽子绝对不会因为是白天还是晚上就放松。 对于狼来说，警惕是刻印在骨子里的。 秦清曼把家里全部仔细检查一遍然后到了厨房门口，看着门口的冰柜沉默起来。 这东西好用，但也显眼。 掀开冰柜的盖子，里面不仅有杜宏毅等人拿来的肉，还有包好的包子、饺子，这些可都是她放足了料包出来的，馅料也是五分肉五分菜。 秦清曼看着空旷的院子思索了好一会才把冰柜里的所有东西都再次藏进了积雪里。 家里没有冰柜时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藏食物的。 积雪下，食物不会被弄脏，也不会损坏，更不会有动物去刨。 藏了冰柜里的东西，秦清曼的视线又移到厨房房梁上的腊排骨，年三十跟今天都吃了些，但还剩不少，毕竟当初那头野猪实在是大，剔出来的排骨也多。 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秦清曼把腊排骨取了下来。 然后去院里的积雪中刨了个坑埋进去。 此时的秦清曼非常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但这年代物资这么紧缺，一定要多个心眼。 做完这一切，秦清曼才站起身用力呼吸了一口凛冽的寒冷空气，然后回头。 一回头就跟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对视上。 秦清曼：…… 几秒钟后，她才笑着蹲下身子抱起肥嘟嘟的狼崽子，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感觉到不安？” 狼崽子的身子不仅胖嘟嘟，还非常暖和，秦清曼抱住就不想放手。 “嗷呜呜——” 狼崽子听不懂秦清曼的话，但却非常小声地嗷呜了一声。 可以听出它并不想惊醒东屋正在睡觉的两人。 秦清曼也能感觉到狼崽子的想法，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然后把厨房门死死关上，抱着狼崽子回了厅堂，“既然睡不着就陪我吧。” 说完把所有门窗再次检查一遍，见没有问题后才抱着狼崽子回了西屋。 西屋的门后跟炕上她都放了很顺手的棍子。 如果有意外她不一定能打得过坏人，但她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打破窗户玻璃。 寂静的夜晚，玻璃破碎的声音能传出去很远，绝对能惊动周边的邻居。 秦清曼是和衣躺在炕上的。 一上炕她就命令自己闭上眼睛赶紧睡觉，狼崽子躺在她身边，真要有什么响动，狼崽子的耳力比她更好使。 夜更深了，整片大地也进入绝对的安静。 大年初二的凌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天地一片暗沉，两道身影很谨慎地靠近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