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几个时间流速特殊的特异点, 其他特异点都会在一天之内尘埃落定。 天灾在即,人人自顾不暇,但毫不夸张地说,特异点不仅仅关乎探索者, 也与里世界的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谁知道特异点的暴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特异点的新生率会不会上升?新生的特异点会不会就在他们的头顶? 这是人们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会因此而死吗?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特异点的大门口, 在没有任何人走出特异点的第二天, 人们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即使通讯器被冻坏,没了公共交流的方法, 但舆论与恐慌在耳边嗡嗡作响,潮水似的把人们淹没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们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但是没有人能回答。 探索者不仅仅是探索者, 他们也是父母的孩子,谁的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亲人的去世让气氛更加紧张,再加上天灾笼罩,人们像是颗一点就炸的鞭炮, 争吵伤人事件频繁发生,连地下工程的建设进度都缓了不少。 四处喧哗,而季南带着兜帽坐在角落里,静静地擦着刀。 看不见的界限将季南与所有人隔开,除了她之外的任何都是模糊一片。 事情闹得太大, 瞒也瞒不住, 于是政府在墙壁上地弄了个牺牲者名单,说他们是为了人类牺牲的英雄, 这些探索者的家庭可以在之后领取一笔抚恤金。 季南一眼就在其中看到了江迟的名字。 但她只是看了那个名字一眼, 便继续低头擦她的刀。 江迟知道的太多了, 他的死亡对季南来说是件好事,因此她对江迟的死亡并没有多余的感触,反而轻松了几分。 根据时间线,江迟应该逃出庇护所后就立即进入特异点了,而跟着他进入特异点的队友们也全部死亡,他没有时间上报。 光滑的刀面倒映出季南淡漠到没有一丝波动的脸。 季南不会为自己的冷漠感到惭愧,正是因为这份冷漠和谨慎才让她活到今天,到地狱忏悔自己愚蠢的善良才是更悲哀的事。 生死存亡之际,钱财早就成了身外之物,政府这番举动并没有让群众安静下来,社会离崩解只差顷刻。 但即便如此,第二次强制征集也必须进行。 那些特异点已经太久无人涉足,若是再拖延下去,会被‘它’发现的,到时里世界才会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们总是信这一茬。 但探索者们怎么会去呢,明知道上一批进去的探索者死了个精光,他们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最终,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辞去了探索者这个职业,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屈服在高额的抚恤金下。 因为资源匮乏,生活质量成了底层运营者最为苦恼的问题,若是他们一个人的命换来一家人一辈子吃喝不愁生活安逸,那大概也是值得的。 可这三分之一远远不够。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吴邈非还是一副狐狸笑脸,看不到半分惊慌,甚至还有余力提醒季南别忘了她要做什么。 哦对,要不是吴邈非提醒,她还真差点忘了。 她要摄取下一个特异点的力量,尽快出来,看看吴邈非究竟想对联邦做些什么,最好是抓个现行。 为了降低白贺鸣暴露的风险,季南很少与他联系,但始终不曾断过。他顺利地回到了吴邈非的身边,但吴邈非做事比以前要谨慎的多,即使是白贺鸣也很难从中窥见什么。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可没忘了自己在上个庇护所经历的一切。 究竟是谁想要自己的命? 吴邈非吗,不像是,他还需要自己做事。 这时,面前的大屏幕忽然亮起来,露出那人的上半身,他仪表堂堂,西装革履,仪容整洁的模样与庇护所的人们格格不入,此时他正笑着看向屏幕前的所有人。 季南见过他一回,也是在同样冷冰冰的屏幕上。 她记得他叫—— “是沈疏桐!” 对,就是这个名字。 从一无所有毫无背景到现在的总治理人,仅用了几年时间,堪称奇迹,起点小说男主标配,里世界政界萧炎。 季南第一次从屏幕上见到他时,沈疏桐还是个竞选人,而现在,他已经当上总治理人了,也就是城主市长之类的职位,地区的一把手。 镜头拉远,季南这才看见沈疏桐周围还有四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不过都年过五十,衬的中间人更加年轻。 他先是自我介绍: “城邦的居民们,你们好,我是2号城邦第四任总治理人,沈疏桐。” 从沈疏桐出现,身边这些人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就连躁动都平缓了几分。 还没等季南诧异,接下来,沈疏桐用一种堪称魔法的话术安抚了民众的心情,并给予他们未来的希望。 “即便里世界深陷天灾,科研进度也从未停滞,我们距离研究出成为S级探索者更安全的途径只差一线,等这项技术被完全攻克后,成为S级探索者的会门槛大大降低,探索者的生命安全得到保障。” “另外,我们已经与一号城邦取得联系,一号城邦地下城建设较为快速,可以接收我城邦部分居民,大家稍安勿躁。” 以上都是实事,但最后还画了张大饼。 “自我上任以来,最为注重的领域就是科技。因为我相信,只要人类的火星不灭,只要人类发展的脚步不停,终有一天,我们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饼很香,但是季南不是很想吃。她只是在人群中默默地把刀擦亮一点,再擦亮一点。 展望前景归展望前景,特异点该下还是得下,当天下午,季南就被安排到队伍中。 他们要进入的特异点是一个高级特异点,比较麻烦,据说有经验者也没用,时间换算也与普通特异点不同,等到他们出来,绝对不止里世界短短的一天。 由于特异点比较复杂,一般人进去大概率死路一条,所以队伍里全都是S级探索者,而季南是里面最突兀的一个B级。 季南被安插进来的理由也很扯,因为表现突出被选为下一批S级探索者的候选人,需要高难度特异点快速提升等级。 说白了就是——我往里面扔一个拖油瓶,你们带带。 虽然都是S级探索者,但他们并不是很熟。季南进去一看就知道了,这些人虽说坐在一起,却隐隐划分出彼此的间隔。 “季南。” 廉宗也在其中,他按捺下见到季南的兴奋,最终只是矜持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季南冲他点了点头。 除了廉宗外,还有两位老熟人,柳陌白和栗莉。 柳陌白依旧顶着一张冰块脸,而栗莉放下一直在拧裙子的手,走到季南跟前绕了几圈,才蹦蹦跶跶地回去了。 “这不是那谁吗,季南对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话中的语气可一点都没有久仰大名的意思。 说话的人坐在柳陌白正对面,头发半黑半白,一缕杂着一缕,看起来毫无美感。 此刻他正与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故意抬高了音量,生怕季南听不到似的: “仔细一看这张脸可真是……啧啧,怪不得他们都……” 这人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柳陌白和廉宗。 柳陌白还是那副佁然不动的样子,对他嘴里的阴阳怪气视而不见,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把目光移向廉宗,与他对视。 结果被那冰蓝色眸子里的冷意冻得一哆嗦。 随即他反应过来: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他成为S级探索者的时间可比廉宗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长多了! 但当他想瞪回去时,廉宗早已移开视线,仿佛他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他旁边的人的头发也是黑白参半,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只是笑眯眯地冲季南招了招手,笑道: “欢迎,拖油瓶小姐,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待在我们身后,不要随意乱走哦。” 话语中令人想一拳揍上去的感觉一点不少。 话音刚落,他也接收到廉宗寒冰般的瞪视,顿时说不出话。 那异色的眸子太过惑人,他看到冰川下千百年未曾迸裂的冰,仿佛触摸就能把人冻成冰雕似的冷。 但季南不明白他的感受,只是想:这两个人凑在一块,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她觉得无所谓,区区两人的话语并不能让她少一块肉。反正……一会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对吧。 她抬了抬眼,看清这两人的模样,发现他们都看向同一个位置,便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 结果看到廉宗笑意盈盈的脸,他把眼睛眯成月牙,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季南:? 她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却不知道廉宗摆出这副表情只是为了掩盖眼睛中还未完全褪去的冷意。 “季南,我给你介绍一下。”廉宗指了指第一个说话的人。 “这位是S级讨厌鬼一号,华礼。” 他又指向第二个:“这位是S级讨厌鬼二号,胡邵。” “一会我们进去后和他们分开走就行了,要不太烦。” 没错,廉宗就是在故意激怒他们,华礼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你不要太目中无人了廉宗,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刚成为S级探索者的新人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叫板?我他妈早就看你不爽了。” 他试图抓住廉宗的衣领,却被廉宗一手拍开,那抹蓝色的冷意又渗出来。 廉宗缓缓抬起胳膊。 这种管不住嘴巴的人……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他们怎么敢这么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华礼眼前一花,闪着白光的刀尖已经指着他的鼻尖,还没等华礼反应过来这刀是怎么出来的,便听拿刀的人说: “柒天利作品,试试?” 一般的钢铁不会对S级探索者造成威胁,但柒天利所铸的刀哪个不是特殊钢材,破坏S级探索者的骨肉轻而易举。 华礼一点都不怕,反而笑了:“你一个B级探索者哪来的柒天利的刀。” 柳陌白从旁边冰凉凉一句:“真的,我作证。” “……” 草。 胡邵拍了拍华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把事情闹大。看季南收起了刀,他还是不甘心,最后刺了廉宗一句: “难得的能力,竟然用在这位小姐身上,让她来保护你。” 他以为季南这么快的速度是廉宗的能力作用。 略长刘海遮住廉宗的眼睛,胡邵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只见他抬眼弯起嘴角,心情看起来比前几秒好多了: “是啊,怎么,有意见?” “S级探索者又怎么样,我是A级探索者的时候就比你们活跃了,我这样英俊潇洒的人……人家想要保护我理所应当的吧。但我可不能看着她被你们欺负,用上能力保护她不也是理所当然?” 这些话只是为了帮季南遮掩,但有一说一,他现在确实很开心。 因为季南出手了。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和别人不一样呢? “呵,说的好听,不过是个拖油瓶而已。”华礼不屑道。 “季南才不是拖油瓶……” 栗莉眼眶中的泪水接满了一个又一个玻璃瓶,她小跑着躲到季南身后: “她很厉害的……她可以承受十几倍的……”时间加速。 话说到一半,她想起廉宗说过不要对别人说那天发生的事,便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只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们俩看。 被天使可怜兮兮地盯着看,这谁受得住。 华礼和胡邵被暴击,当即就表示: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而季南像摸小猫似的揉了揉栗莉的脑袋,看着她头上的发旋若有所思。 这个孩子或许……比想象中的有用一点? “他们嘴臭,但还算有能力。” “你什么意思?”X2。 柳陌白不予理会,而是起身示意他们。 “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