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几秒, 季南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惨状，又咳嗽一声： “我没事，这些血不是我的。” 为了不让廉宗想起他昏迷之前的是, 季南转移话题：“‘核’已经被破坏了，我们是要等特异点自己瓦解, 还是随时都能走？” “应该是随时随地都能……诶等等。”廉宗不可思议地看向季南, “你说‘核’已经被破坏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醒来的时间刚好，就刚才。” “不是…等等我缓一下。” 在廉宗的印象中, 他上一秒还在怪物堆里, 下一秒就被告知‘核’已经被破坏了, 危险解除。 一块肉红掉在他脑袋上，自‘核’被破坏，保鲜功能失效，停滞的时间找上门来, 原本晶莹剔透的肉逐渐干燥发黄，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廉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肉’堆里，他脸色难看地站起身，离那远远的。 “你破坏的？” “也不算吧。”季南面无表情地开始扯谎，“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就在她准备将脑子里刚刚编好的故事拿出来糊弄他的时候, 廉宗摆摆手制止了季南： “你不用说了, 我对你所说的这些经历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等半天没人说话, 廉宗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完全是危机解除心里一松导致说话不过脑子了！ 他稍稍吸了口凉气, 僵硬的转头，想看看季南什么表情, 结果刚与季南对视就被她渗人的视线吓得不敢动弹。 一边是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 一边是伤痕累累一米七出头的纤细女子。 力量差距高下立见, 本应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廉宗却像个说错话的小孩, 眼神到处乱飘不敢与大人对视，他缩着脖子，甚至想回到‘生肉’堆里去。 难闻是难闻了点，但好赖能给自己安全感【。】 廉宗很有自知之明，越是有秘密的人越是不能招惹，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过季南，也知道‘核’是季南破坏的，绝对不像她说的那样，是‘运气使然’。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运气，他见多被运气眷顾又被所谓的运气坑到死的人。 他吞了吞唾沫：“额，你说吧，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季南被廉宗口中的掩耳盗铃给逗笑了。 听到季南的笑声，廉宗身体一颤，想逃跑却不敢再动弹。 不会吧，自己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连特异点都没出去就要死在队友手里？ 这人生落差也太大了。 廉宗的视线悄悄落在旁边的烂肉堆里。 是了，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处吧。 “A级探索者在探索者圈子里是个什么地位？”季南斜看他一眼，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拭去手上干涸的血渣。她语气与平常并无差别，仿佛廉宗什么话都没说过，她也只是随便问问。 廉宗一时也没明白季南问这个做什么，但能混到现在这个程度的必然不是傻子，他堪堪反应几秒，觉得自己的命还是能救一救的，便开始大力推销起自己来： “目前整个联邦A级探索者的数目不超过一百，可以优先使用里世界为数不多的优良资源和最先进的科研成果。” 他边说着边观察季南的表情，看她面上无甚变化，便知道自己这么说显然是有些笼统匮乏了。廉宗觉得这样不行，就举了个例子，让季南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就像你拿着的那把刀（已经报废的那把），它在里世界算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钢种，但科研部门最近研究出一种新型合金钢，强度起码是那钢种的三倍。” 季南眉头微挑，廉宗看出她来了兴趣，于是再接再厉： “因为里世界的工业水平低下，新型合金钢的产量不高，只能优先提供给科研和高级探索者。我在A级探索者里有话语权，那样的东西能给你搞来五把……不，十把。” “光是将它们卖掉就能凑够普通人十年的生活积分。”廉宗强调着那东西的价值，“里世界这几年发展的很快，我能给你搞来很多新东西。” “是吗。”季南语气淡淡，“A级探索者上面不还是有S级探索者吗，他们才是里世界资源的优先被提供者吧。” 廉宗立马接上，他知道季南是个狠角色，虽然她大多数时间看起来友善随和，但廉宗的直觉告诉他季南可不是念旧情的人，更何况……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只是单方面对季南有旧情而已。 “你应该听说过，我是这几年最有希望升上S级探索者的人，而城邦里S级探索者的数量总共只有十五名。” 季南对S探索者有多么稀有没兴趣，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S级之下皆众生，什么意思？” “……其实能成为S级探索者的人不只有十五个。”廉宗缓缓道，“成为S级探索者，其实就等于成为了半个军方，在成为S探索者前，会举行一场‘仪式’。” “仪式？” “其实是近几年兴起的科研成果，这个仪式能改造生物，使生物体在某些方面得到巨量增幅。听起来很美好，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撑过这场‘仪式’……撑不过的人，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但我们再也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大抵是死了吧。”季南说。 科研、改造、增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季南觉得这些词一起出现也太过巧合了。 说不定…… “你之后也会接受仪式吗？” “……应该是会的。” “会死？”季南活动着手指。 接受仪式的时候死还不如现在死，放你出去也是浪费，或许还会泄露我的情报。 廉宗奇迹般理解了季南的脑回路，连忙道： “不会！”他语速飞快，“我上面有人，所用的改造试剂是安全系数最高的一类，死亡概率相对较低。” 上面有人？很好。 廉宗察觉到自己的秘密，这是威胁，但他若为自己所用，其所拥有的价值要比他所带来的威胁要高。 “好。”季南也不装虚弱了，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罢了拍拍廉宗的肩，率先向配电室出口的方向走。 季南走出去两三米，廉宗才想起呼吸，他长呼一口气，知道这事就算过去了，自己捡回一条命。 对方温热的气息还在耳旁停留，明明上一秒自己的性命还在对方手里，他却在下一秒为她施舍的温柔面红耳赤。 真是疯了。 嘲讽自己的同时，他又无法忽视内心升起的雀跃，廉宗认为自己高兴的点也很奇怪——他察觉到季南身上的一部分秘密，却没有被杀掉。 天哪。 廉宗意识到脑子里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他捂住额头，试图抑制住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热度，却是无用功。 手上发烫的体温在嘲讽他。 “还愣着做什么？想要被埋在这里吗？”季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已经登上了铁梯，那是唯一一个还能用的了，但也离报废不远，摇摇欲坠。 ‘核’就是特异点的支柱，支柱被破坏，特异点的坍塌便成了时间问题。配电室离‘核’的距离最近，也是最快坍塌的地方。 廉宗小跑着跟上去，踩着铁梯一步步向季南靠近，就在马上就要并肩的时候，他脚下的铁梯不堪重负，向下塌陷。 关键时刻，季南拉了他一把。 “别死了。”她笑着，拎起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对她来说不过随手。 路上，季南说：“我问你，若把这次破坏‘核’的功劳归功于你，你能升上S级探索者吗？” “我不需要……” “回答我的问题。”季南声音平缓，却能轻易打断廉宗的话。 “……破坏‘核’确实是件大功，但直接成为S级探索者并不现实，可获得S探索者评选资格是件板上钉钉的事。” “评选资格？还挺麻烦。” “我不明白。”廉宗问，“如果将破坏‘核’的功劳记在你身上，或许你可以直接成为A级探索者。” 季南没有正面解答他的疑惑：“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之后会知道为什么。” 出名对季南来说并不是件好事，她现在还是里世界在逃珍贵实验品，还是小心为妙。 季南打开配电室的门，看见前方一片黑暗，没了‘核’的存在，配电室之外也不再有光亮。她尚且能凭着配电室中散射出来的微光看清前路，但廉宗不行，他进入其中只有迷路的份。 “跟着我。”季南说。 宾馆的结构在廉宗脑中消失不见，在完全的黑暗中，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是‘不存在’的，这世界于廉宗来说空旷无比，只有季南的脚步。 平稳，规律，丝毫不见迟疑。 他知道季南很强。 如果想帮到她的话…… 如果能帮到她的话…… 自己需要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强，强得多。 廉宗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顶峰，在以往的人生中，他从未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 在这样的想法中，他们看到了光。 然而穿过这道光后。 季南：“……” 廉宗：“……” 引入眼帘的是宽阔到能装下数百人的大厅，明亮灯光将整个空间照耀的如同白昼，一尘不染的白色瓷砖，以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们没出去，而是进入了另一栋建筑内。 “……这里是？”廉宗知道这里肯定不是白山宾馆的出口。 季南抬头，眯眼读出上方招牌中的红字。 “闵兰31号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