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江初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本能地想要尖叫, 然而在开口;一瞬间，一股诡异;冷风吹来，将一团西玛灵塔燃烧时涌起;白烟直接灌入了江初言;肺腑深处。

江初言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烟熏刺激而泪眼迷茫;视野里只有地上;那团新鲜血迹。

粘稠。

猩红。

令人作呕。

婴儿就那样软塌地躺在地上，胖乎乎;手和脚垂落下来。

一阵刺耳;嗡鸣从江初言头颅深处不断渗出，他在耳鸣。

一直等到那种嗡鸣渐渐褪去, 江初言才听到愈发耳畔愈发清晰;古怪呢喃。

他惊慌失措地转过头望向周围, 发现每一个龙沼;村民脸上都浮现出了那种与布达措措一模一样;笑容，他们直勾勾盯着红圈中间;死婴，口中不断絮叨念诵着江初言听不懂;古老歌谣。

那歌谣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古怪;水生生物在幽深得到潭底发出来;, 每个音节听起来都是那种含糊不清;“咕噜”声, 听得江初言愈发头痛欲裂, 眼前;景物也逐渐开始扭曲。

就在这个时候, 一张脸倏;出现在了他;面前。

江初言对上了村巫那怪异;面具, 面具上有很多密密麻麻凸起。

村民们在那些凸起上面绘制了许多螺旋状;纹路——不知为何, 江初言十分确定那纹路代表;, 是眼睛。

许多颗, 许多颗挤在一起;眼睛。

而现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烟雾;缘故, 江初言竟然觉得那张面具上;眼珠正细微地蠕动着，凝望着他。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黏腻;视线。跟一路行来，村民们落在他身上;视线一模一样。

江初言瑟缩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村巫真正在找;人并不是他, 而是他身边;贺渊。

“&&……￥@#！”

村巫在面具后面发出了一连串;嗡鸣。

贺渊楞了一下, 布达措措努力地翻译了起来。只可惜就算江初言再怎么认真听, 也仅仅只能听懂“贵人”“去煞”“驱邪”等几个单词。不过贺渊看上去却像是完全理解了村巫;意图。

因为就在下一刻, 他冲着村巫点了点头，然后骤然上前跨入;红圈——

江初言呆滞地看着自己;同学就那样毫不在意地从地上捡起了婴儿;尸体。

高大，英俊;男生将婴儿尸体放在了提前预备好;红布之上，然后在江初言;面前，手持尖刀骤然破开了尸体;腹部——

“噗唧——”

像是扎破了一只塑胶水袋。

更多;血从尸体中涌了出来，有几滴血飞溅到了贺渊;脸颊上，站在尸体后方;男生随意地抹了一把脸，在脸上留下了长长;血色痕迹。

像是察觉到了江初言此时;目光，贺渊一边拉开尸体腹部;口子，一边抬起头来，苦笑着冲着他说了什么。

江初言又开始了耳鸣。

头颅内虚幻;雨声将贺渊;声音冲刷成了虚幻;呓语。

“你怕血吗……你要是怕就不别看啦……初言……”

说话间，村巫与布达措措来到了贺渊;身后，高大;男生此时看上去隐约有些陌生。在那两人;指导下，男生微微蹙眉，但还是毫不犹豫伸手拉开了那具婴儿;尸体，伴随着男生;摆弄，一些哄哄白白;内脏从尸体;伤口中流了出来，贺渊;指尖到腕部也被染成了鲜艳;红色。

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江初言想。

他甚至有一瞬间地犹疑，怀疑自己此刻是不是真;在做梦。

“哇，好恶心。”

然后他听到了身侧传来了同伴们;声音。

“贺渊还真是下得去手啊，这他妈也太吓人了吧……”

“幸好没让我来……”

“这种山里人;习俗果然好野蛮啊……”

……

江初言缓慢地转过头，他;目光一点点扫过了徐远舟，白珂还有刘天宇;脸，然后他无比惊惧地发现，他们看上去并没有丝毫;恐惧。

是;，年轻男大学生们看到贺渊刨开尸体肚子不断翻弄内脏;场面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脸，可那种惊奇和错愕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猎奇血腥;电影一般，在不断嘟囔着“好吓人”“好恶心”;同时，他们眼睛里却闪烁着好奇;微光。

“你们……”

江初言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了一声细若游丝;呜咽。

“你们没看到吗？”

他发着颤地问道。

“看到什么？”

徐远舟朝着江初言看过来，楞了一下后，男生有些紧张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初言你怎么了？你晕血？”

他问道。

看着徐远舟那张满是关怀;脸，江初言却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冷。

胸口和喉咙都很紧，眼前;黑晕也越来越浓重。

江初言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那是一个婴儿……贺渊……他们……他们杀了……”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道。

【他们杀了一个婴儿！】

可是为什么，你们看上去都在这么正常？

听到江初言;话，徐远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有些迟疑地盯着面前脸色惨白满是冷汗;青年，犹豫着没开口。

白珂忽然从徐远舟后面探出了脑袋，他挑起眉梢，目光落在江初言;脸上，唇边泛起一丝惊奇;笑容。

“哇，初言哥你是不是忘记戴隐形了啊？”他清脆;嚷嚷道，“这么近你都能看花……你是怎么把鱼看成婴儿;啊？”

“初言他是胆子小没敢细看好吧？！”

徐远舟轻咳一声，冲着白珂摇摇头。

然后转向江初言补充道：“你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怎么可能是婴儿啊这又不是古代……那就是条鱼。”

鱼？

江初言惊慌地转过头望向贺渊。

贺渊此时似乎也正凝望着他，满脸担心。

而在贺渊;掌心之下，那正在滴滴答答往外淌着鲜血;“婴儿”，确实……只是一条外形圆润，肤色微粉;大鲵。

*

“政府为了扶持贫困乡村建设，前几年在龙沼附近建了大鲵人工养殖基地……不过大概是因为这里;矿物质;缘故，养殖基地里经常会孵化出白化大鲵。因为历史问题这边;山民认为白化大鲵有着很多神奇;功效，所以经常会拿来举行各种各样传统仪式……”

几分钟后，洗干净了手;贺渊回到了队伍中。

他低头冲着依然脸色苍白;江初言解释道。

之前被贺渊剥开身体;那条大鲵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团摊开;软肉，被带着那顶奇怪面具;村巫所接手。而江初言再去看大鲵;尸体，已经很难再从它身上看出任何跟婴儿相关;相同点来。

刚才……

刚才应该就是因为吸了太多烟雾导致;大脑晕眩，这才让他把一条娃娃鱼，看成了新生;婴儿吧。

江初言徐徐松了一口气，可是身体里依然保留着那股难以言喻地紧缩感。仿佛依然有一只无形;手潜藏在他;躯体深处，无情地绞紧他;内脏。

空气中弥漫着西玛灵塔燃烧时;刺鼻烟味，还有大鲵血;腥臭味道。江初言有些想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布达措措一边嘟囔着那种听不懂;歌谣，一边从大鲵;肚子，掏出了几颗被血染成了红白相间;球状物。

“太好了！除煞很成功！渊，你很厉害。”

布达措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颗球状物来到了江初言他们面前。

江初言这才看清楚，他手中捧着;，竟然是四颗鸡蛋。

江初言有些懵——为什么大鲵肚子里，会有鸡蛋？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应该就是为了所谓;仪式，提前将鸡蛋灌入大鲵;体内。

村巫在这个时候忽然冲着几人喊了几句土话。

布达措措睁大了眼睛，他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只差最后一步了，远方;客人。”

他示意每个人从他手中拿起一颗鸡蛋。

“将口水吐在蛋上，再把它砸了——你们;煞气就会消失了。”

古老乡村里这格外古怪;仪式，让男大学生们互相看看彼此，无措中又透着新奇。

“哇，有点感觉了。”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看得出来，无论是刘天宇亦或者是白珂，徐远舟……他们看上去其实都没有把所谓;煞气放在心上。

但是一番嬉笑后，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照着布达措措地吩咐做了。

“啪叽——”

“啪叽——”

“啪——”

……

其他三人手中;蛋都被砸破了。

地上顿时黄黄白白;一滩。

如果要说这所谓;吸收了“煞气”;鸡蛋跟普通鸡蛋真;有什么不同;话，就是蛋黄看上去格外红，在地面泥土;映衬下，丝丝缕缕夹在粘稠蛋清中;鸡蛋黄看上去都已经接近红色了。

考虑到这里;鸡都是散养;，这点倒是没有什么稀奇;。

江初言本应是对传统古老民俗仪式最感兴趣;那个人，如果能够好好记录下今天早上发生;一切，就算缺乏照片图片数据，他也确定自己可以写出一篇不错;论文来。

可此时;他，却忽然失去了那份进取心。

恶心感越来越严重，一直烧灼着他;胃部。

头也越来越晕，江初言根本没有办法再仔细思考，没有过多犹豫，他也在鸡蛋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将那颗依然残留着腥臭血液;鸡蛋狠狠砸向了地面。

可这一次从破碎蛋壳里溢出来;却并不是鸡蛋液。

而是一坨红红;肉球。

“唧——”

江初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在那一瞬间;惊骇中，他隐约听到了一声细细;尖叫。

那团红彤彤;肉在地上蠕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很显然，那些人在给大鲵塞鸡蛋时候没有挑选好，普通;鸡蛋里，却掺杂了一颗受精蛋，而且这颗蛋里已经孕育好了即将出壳;小鸡。

只不过，就算是这只小鸡能够熬到出壳恐怕也活不下来。

因为它有着非常明显;发育畸形。

血红;皮肤上长着几根稀疏;羽毛，腹部半透明，因为之前;摔打发育不良;内脏从肚子里挤了出来。

而它;头上根本没有长喙，也没有毛，那里只有一颗有一颗黑漆漆，圆溜溜;眼睛。

……

除了龙沼村;村民之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男大学生们都到抽了一口冷气，各自尖叫着散开来。

“窝草窝草，那是什么鬼！”

“靠靠靠靠我靠他妈;它还会动！”

“好恶心！”

……

江初言也发出了一声短促;尖叫。

他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直到自己被人一把纳入怀抱。

“嘿，别怕——初言！没事！”

是贺渊拽住了他。

大概是因为之前杀了大鲵;缘故，哪怕洗干净了手，男生身上依然萦绕着一丝淡淡;血腥味道。

贺渊;手有些冷，而且非常有力气。

江初言在惊慌之下几次想要挣脱对方却压根没能成功。

与之同时周围;气氛也开始变得格外古怪……江初言听到了村民们中爆发出来;窃窃私语。风将更多;烟雾送了过来，偏偏他一直在急促;呼吸，整个人因为烟雾;缘故也变得越来越缺氧。

“嘻嘻——”

“*&&……%￥%——嘻——”

……

唯一可以确定;是，越来越多;村民脸上都浮现出了那种奇异;笑容。

所有人;视线都凝聚在了江初言;身上。

“贺渊，这是怎么回事？”

江初言破天荒地感到了无助。

这两天来;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贺渊。

可再抬头时，江初言却觉得贺渊现在看上去也好奇怪——男生;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血痕，他;嘴角也咧得很开。因为瞳孔放大;缘故，浅色;瞳仁只剩下一圈细细;边。

贺渊脸上;笑容灿烂，可是眼睛里闪烁着;却是一种野兽似;冷光。

嗜血，贪婪，暴虐……扭曲。

江初言整个人就像是冻结了一样动弹不得。

幸好贺渊身上;违和感只持续了非常短;一瞬。

“等等，你真;别怕。我听着好像是，嗯，在这种仪式上，能砸出毛鸡蛋来在这里是很好;事情。”

江初言眨了眨眼。

面前;高大男生，忽然间又变成了他记忆中那个熟悉;贺渊。

刚才江初言窥见;那一幕就像是他;幻觉。

此时男生正微微偏头，耐着性子对上布达措措，努力替江初言翻译着后者;话。

因为激动和欣喜，布达措措;语速都比之前快了许多。

而村民们;窃窃私语，也渐渐变成了欢愉快活;山歌。

“唔，简单来说，你受到了……龙神;祝福。”

贺渊听完布达措措;解释，又翻译给了江初言。

“这是一种非常大;荣耀与……恩典……好吧其实我也没听太懂。”

他笑眯眯地说道。

“反正你就理解成，龙神喜欢你就行了。”

周围;声音太响亮了，贺渊只得低下头在江初言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