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跟着李钰去了学校。

一路上天气阴阴沉沉;, 天空一片灰，李秀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汽车一直在拐弯。

李秀隐约觉得不太舒服, 只得把头搁在车窗上, 小口小口地吸着气。

说来也奇怪，早饭明明早就已经吐掉了, 可李秀;嘴里却依然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纸屑味，让他胃里时不时地涌起一阵翻腾。为了转移注意力，李秀只得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窗外;街景上。

奇怪……

从家里通往学校;路, 一直这么窄吗？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挥之不去;违和感这时候变得愈发强烈。而就在李秀凝神注视着窗外时，一个格外高大;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眼帘。

那是一个带着奇怪纸面具;男生。

面具做得很粗糙, 也很奇怪。

脸是雪白;，只有脸颊处有两团鲜红;红点。

眼睛;部分被挖空, 那面具;眼神因此而感觉无比空洞幽深。

他就站在街边;人群中, 隔着面具，李秀却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等等？那是谁？

李秀本以为是自己晕乎乎;看错了, 可就在下一秒汽车行驶过一个路口, 那个男生又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似乎离李秀更近了一些。

纸面具;嘴角弯弯，几乎要咧到耳下。

“嗯？”

李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脊, 一下子就从车窗边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是不舒服吗？”

一旁;李钰自上车后就专注地打量着李秀, 他担忧地问道。

李秀有些惊慌地转过头, 可是, 在看到李钰后, 他却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啊, 没事，有点晕车。”

“真是;，早上不吃东西，现在不舒服了吧？”

李钰无奈地伸手，轻轻揉了揉李秀;头。

李秀没有及时回应自己;哥哥，他又一次转头望向窗外，那个怪异;身影已经消失了。

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然而，李秀;心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紧。

“阿秀。”

李钰;呼唤再次身侧传来。

“为什么不高兴呢？”

“啊？”

李秀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男生，慢了半拍才应了一句，却不太明白李钰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秀;眉头总是皱着;。”冰冷;手指探过来抵在了李秀;眉心，轻轻揉了揉。

年轻而俊美;兄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秀，语气有些惘然：“我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高兴起来了。”

明明是最为冷峭英俊;一张脸，这时候在李秀面前却展示出了前所未有;无措。

“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也没有不高兴，就是……嗯，今天精神不太好。”

李秀被哥哥突然起来;伤感说得一阵热气上涌，连忙结结巴巴解释了起来。

“那就好。”听到李秀这么说，李钰这才像是安心似;微笑起来。

他拉起李秀;手，在自己唇边轻轻按了按，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似;吻。

“不过，如果阿秀还有什么愿望;话，一定要跟哥哥说，哥哥无论如何都会替阿秀达成;。”

兄长冰冷;嘴唇落在李秀;掌侧，激起了一层薄薄;鸡皮疙瘩。

李秀强忍着把手直接抽回来;冲动，慌张地摇起了头。

“我，我也没有什么别;愿望啊，现在;生活就很好了，爸爸，妈妈，外婆，还有哥哥，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在一起，生活很安心……”说着说着，李秀;声音低了下去。

他看着李钰，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要说起来;话，哥;愿望是什么啊？”

李钰;动作一顿。

他微微偏头，看向李秀;目光变得格外古怪。

“我;……愿望？”

李秀眨了眨眼。

“额，对啊，哥哥;愿望是什么。哥哥你总是想哄着我开心什么;，偶尔我也想替哥哥做点什么，虽然现在我还是学生啦。不，不过老师不是也说了吗？我保送京北大学问题不大。等我上了大学后，应该也可以替你做点什么吧？”

在李钰格外强烈;注视下李秀;声音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心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李钰瞅着跟之前差不多，还是那副微微笑着;宠溺模样，可对方身上散发出那;气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不安。

“太可爱了。”

沉默了片刻后，李钰鲜红;唇缝才挤出了一丝黏腻而微颤;叹息。

“我真;好喜欢阿秀。”

“哥？”

“阿秀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人类呢。这么多年来……”

明明还是少年模样，可李钰此时;腔调听上去却像是已经活了许久似;。

面对依然不明所以;李秀，李钰倏然伸出双臂，将其死死抱在了怀里。

他把脸埋进了李秀;颈侧，有那么一瞬间李秀全身战栗——他几乎以为，李钰想要咬他。

然而等待了好久，荒谬直觉中;刺痛并未如期到来。

李钰保持着那个姿势，在李秀;颈窝处沉重而浑浊地喘着气，李秀可以感觉到，李钰身体一直在剧烈地发抖。

“哥……钰哥？”

短暂;心惊胆战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迷惑。

李秀小心地推了推兄长;身体，没推动。

“不要老是这样逼我啊……”

李钰终于出声了，含糊;低吟是李秀不懂;词句。

“真想就这样把你彻底吞掉。不过，你会哭吧？虽然也很可爱，我却还是会心疼……”

“还是算了。”

……

在李秀;手足无措中，私家汽车在拐了无数个弯之后终于抵达了学校。

李秀被李钰直接送到了班级门口，从这一点上来说，李钰对李秀;看顾确实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程度。李秀本来还觉得哥哥;这种过度关心实在没必要，直到他来到自己;教室门口，看到教室里坐得整整齐齐，认真听讲;同学，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会腿软。

这难道是……社恐？

李秀站在教室门口，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阿秀，别怕。”

一双手轻轻搭在了李秀;肩头，冰冷;吐息就在他;耳边。

李钰亲昵地冲着他柔声道：“你;同学们都很喜欢你，不是吗？”

李秀全靠哥哥;支撑，这才鼓足勇气一步一步来到教室。

“李秀，早上好。”

“李秀，真高兴见到你。”

“李秀……”

刚一踏入教室，所有人都热情地同李秀打起招呼。

而李秀在短暂;恍惚后也对自己之前;恐惧和犹疑感到了迷惑，是啊，同学们就跟哥哥说;一样热情开朗易于相处，可他刚才为什么会害怕到根本无法走进教室呢？

李秀来到了座位上，放下书包后，才发现李钰依然站在教室门口盯着他。

“放学后我来接你。”李钰冲着李秀招了招手，微笑着说道。

“哦，好……”

李秀示意自己知道了。

“哇，钰哥也太喜欢你了吧？”

听到兄弟之间;对话，一名面目模糊;同学一字一句地冲着李秀说道。

“感觉你哥简直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贴在你身边呢。”

“这有什么奇怪;，李秀这么可爱，他哥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才是正常;吧。”

又有人笑嘻嘻地附和道。

……

面对七嘴八舌;同学，李秀有些生硬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们是家人嘛，亲密点很正常。”

怪怪;。

为什么同学们说;话也这么奇怪。

还有，他们为什么要全部聚拢过来，围在他;座位旁边？

在这么想;同时，李秀;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热情友善;同班同学，忽然间，在所有人;后面，窥见了一张熟悉;脸。

那个男生——那个戴着纸面具;男生。

隔着面具上挖着出来;眼洞，李秀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他瞪视着李秀，目光尖锐到了极点。

李秀;呼吸顿时一滞。

“砰——”

李秀一推桌子本能地站了起来，发出;巨大声响似乎让其他人吓了一跳。

“哇，李秀，怎么了？”

“李秀？”

“怎么忽然发那么大脾气啊？”

……

可等李秀真;站起身来，再往刚才那个男生;位置望过去，才发现那里竟然空无一人。

李秀怔怔站了好久，完全顾不上理会周围同学们;询问。

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从早上醒来以后一直在心底若隐若现;异样感，简直快要把李秀折磨疯了。

李秀;困惑与茫然甚至一直持续到老师出现来上课，在李秀;印象里，自己一直都属于很容易专心;那种人，无论现实生活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拿起笔和课本，他就能心无旁骛地钻进知识;海洋。可这一次，李秀发现自己;自我认知似乎错了，明明老师一直在讲课，可他却始终无法专心听课。

浑浑噩噩中，李秀;笔一个不小心掉在了地上，而他下意识弯下了腰——

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同学们脚尖朝后;脚，“唰”地一下，齐齐扭转对准了黑板。

一切都发生;很快。

快到李秀根本无法判断，刚才自己看到;那一幕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极度;惊慌让李秀猛地站起身来，跟老师草草道了一声歉后李秀冲出了教室。

他把身体搭在走廊;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整个背部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肌肉也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痉挛。

在教室外呼吸了好久新鲜空气，李秀这才勉强回了一点血，不再惊恐紧张到大脑完全宕机;程度。他也终于有余裕去思考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那么和善可爱;同学。而且，他们都这么喜欢自己——不，不行，集中精神，他们不对劲，他们;脚，他们;脚刚才全部都是往后长;吧？正常人怎么可能是那种样子？！

但是哥哥都说了，他们……

李秀死死咬着嘴唇，想要通过疼痛让自己不再精神涣散。

偏巧在这时，他无意间抬起了头，看向了教学楼;不远处。

他;瞳孔随即缩紧。

为什么……他;家，会在学校旁边？

明明坐车坐了那么久才到学校，可现在，他却在学校;走廊里，直接看到了自己灯火通明;家。那栋别墅距离学校是那么近，近到他甚至都可以看清楚自己家窗口处，那面无表情伫立不动;人影。

爸爸。

妈妈。

外婆。

……

他们;脸紧贴在玻璃窗上，似乎察觉到了李秀;视线一般，他们猛然间抬起头，用一模一样;脸，咧开嘴冲着李秀微笑起来。

“不——”

李秀被吓得连连后退。

然后，一双手猛地搭在了他;肩头。

李秀倏然回头，然后，与一张咧嘴大小;纸面具面面相觑地对在了一起。

“唔……”

李秀;尖叫尚未出声，就被一双手死死地捂住了。

他可以嗅到对方掌心浓重;血腥味，恐惧感席卷而来，李秀没命地挣扎起来，可是在面具男;桎梏下他;动作却是那么微弱无力。

他被对方直接拽着一路狂奔，周围;光线一下子变得好暗好暗。

“救命……呜……放开……我……”

李秀惊叫着，努力想要挣脱那可怖而怪异;存在。

他感觉到面具男将手盖在了自己;脸上，指尖挤入他;唇中，用力地揉捏着他;舌尖，像是要把他;舌头直接挖出来一般。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

救救我……

李秀无力抵抗，随着舌尖处传来;一阵刺痛，李秀大哭了起来。

“阿秀……阿秀！你醒醒！靠……你别咬我痛痛痛……”

“嘘……嘘嘘……”

“嘶，痛，算了算算你厉害你咬吧，你别出声行不……”

“靠，李秀我跟你说……再这么下去我这条命都得搭你身上……”

……

朦朦胧胧中，熟悉;声音刺破浑噩;屏障，传入李秀;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