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中学

A1班

“李秀……李秀？”

有人轻轻推了推李秀。

“啊？”

过了好一会儿, 李秀才像是如梦方醒一般回过头来望向对方。

邻座;女生正担忧地看着他。

“昨天;数学卷子你做了吗？能让我看一下答案吗？我怎么觉得附加题老师出错了啊怎么算都不对劲。”

“没错，就是解法需要换一种思路，附加题上有陷阱。”

李秀下意识地说道, 然后将自己;卷子递给了邻座;女生, 对方连声道谢，不过在接过卷子后女生却并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盯着李秀看了好几眼, 犹豫了片刻，她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道：“李秀, 你真;没事吧？昨天忽然请假，今天又心不在焉;……那个啥，昨天还有人说，在王府井那看到你跟方家那位太子爷喝奶茶来着。”

“啊？”

“你该不是被那种人勒索了吧？”

女生盯着李秀过于漂亮;脸，神色逐渐凝重。而李秀起码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啊，不……没有。我今天是因为家里;事情才有点走神;。”

“也对。”女生眨了眨眼睛，松了一口气后也苦笑出声，“都忘了，那可是方乾安, 怎么着人家也不可能了勒索我们这种普通学生。”

不过在回到座位前，她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不过不管怎么说, 能不跟方乾安那种人牵扯就不要跟那种人牵扯。他那个人……反正有;时候还挺可怕;。”

说话间女生本能地看了看周围。

“有传言说, 方乾安妈妈就是精神病早就送进精神病院了, 所以方乾安;脑子……嗯, 你懂;。”

女生在自己;太阳穴旁边画了个圈。

“我知道了。”

李秀顿了几秒钟才应道, 声音很淡。

方乾安;妈妈是精神病吗？

听到这个消息, 李秀首先想到;却并不是那个方乾安也遗传了精神问题;传言, 而是昨天对方满身伤痕, 却完全习以为常;那张脸。

当时方乾安说过，那么可怕家暴痕迹，全部都是他爸弄得。

“不过这些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反正方乾安这个人真;……”

“卷子你快点看，我晚点要用。”

李秀忽然打断了女生;话。

女生见李秀并没有给予自己预想中;反应，声音一停，随即有些无趣地坐回了座位。

而坐在她旁边;李秀则是盯着桌面看了好久，然后才垂下眼眸，看向抽屉里;手机屏幕。

【李秀：方乾安，你在吗？】

李秀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学校;。

在从邻居大姐那里得知了那件事之后，李秀有一瞬间甚至想要冲回去，摇醒外婆寻求一个科学;解释。

但是他;本能却直接阻止了他这么做。

说是逃避也好，说是幼稚也罢。

李秀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去细究自己家里发生;事情……他总觉得一旦真;开始深究，他平静;生活就将彻底分崩离析。

所以李秀机械地来到学校，开始早自习，而等他注意到;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这条讯息给方乾安。

就好像他真;可以跟方乾安商量些什么似;。

偏巧方乾安;回信就在此时亮起。

【方乾安：？】

李秀;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怎么回。

而此时方乾安又发来了好几条讯息。

【方乾安：你竟然主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乾安：我今天没去学校。】

【方乾安：不过你别担心，遇到事你就报我;名字，等我去学校了自然给你解决好。】

明明方乾安自己都自身难保……

李秀看着方乾安;讯息，终于简单地回了一句。

【李秀：没事。】

迟疑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李秀：不管怎么说，学生还是不要逃课比较好。】

毕竟徐老师都说过了，避开鬼;最好办法就是专心念书。

【方乾安：……】

【方乾安：我这不叫逃课，我这叫请假。】

【方乾安：算了我下午过去找你。】

【方乾安：对了你早饭吃了吗？】

【方乾安：要不我给你点一份早饭吧？】

在被李秀拒绝后。

【方乾安：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全身上下凑不够二两肉了。我昨天晚上抱着你觉得被你骨头膈得疼。】

【方乾安：不吃早饭是不会长高;，当然，就算你从现在开始每天喝牛奶也不可能比我高哈哈哈哈。】

【方乾安：热可可喝不？】

……

李秀看着方乾安接连不断发来;各种没有营养;话，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了起来。

【李秀：都不用，希望你闭嘴，我关机了。上课。】

可就当李秀想要关掉手机定下心神来念书时，手机屏幕上却莫名;弹出来班级群;界面。

李秀;手机已经很老了，系统抽风也不是一天两天，因此他斌没有太在意。

可偏偏就是今天，在他关群时，他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早自习，李秀就再也没能干得了别;。

此时此刻;班级群里早就已经炸开了锅。

【哇，有没有搞错，欧阳那件事怎么被捅到外面去了？】

【好烦，本来就是启明自己;事情，哪个傻逼透风给外面;。】

【网上现在都传疯了吧。】

【真是;，老天学校不能给点力删帖子吗救命……】

【谁他妈想让这种事情搞得全网皆知啊，我让我妈给我换学校算了。】

……

在一群学生;连声抱怨中，李秀点开了最开始发言;那个学生转发到群里;链接。

李秀这才得知，原来欧阳之前在群里发了自爆信息外加自缢照片;事情，已经成为了社交媒体上;热门新闻。

跟那群担心玷污了学校“清白”;学生不一样，李秀并不在乎这件事闹得全网皆知，真正吸引他注意力;，则是营销号新闻下;一些留言。

欧阳;行为原本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诡异——在没有任何诱因;情况下，隐藏得好好;网红老师却忽然暴露出自己最隐私最不堪;一面最后还发送了那种可怕;照片。

用营销号;话来说，“简直就像是被什么超自然力量操控了一样”。

除此之外，营销号还将学校里这段时间发生;其他几件事情也联系了起来，尤其是学生食物中毒送医后，在医院遭到袭击却离奇死在了肖家鬼屋里这件事，更是让营销号;博文开始十几万十几万地疯狂转发。毕竟，虽然过去了十多年，A市著名;肖家灭门案还是能勾起人们最隐秘;恐惧与猎奇感。而短短几天时间在启明中学里发生;事情，也很难用常理来解释。

在营销号;账号下，网友留下了无数留言。

李秀;视线，在其中一条热门留言上停留了很久。

【tj178676：那个欧阳老师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他还是网红;时候我就提醒过好几次了，你们还一直笑我是眼红，现在脸疼不疼？那家伙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好东西，偷窥偷拍什么都做。上学;时候就已经爆出来好几次了。】

【tj178676：说起来也算是天道好轮回，当初他每次都能逃过一劫全靠他姐嫁进了肖家，他姐姐每次都用权势压人。后来灭门案一出，这人迅速夹着尾巴灰溜溜出国了。回来以后就变成了你们这群傻逼天天追着舔屏喊哥哥老公;网红老师。】

【tj178676：他自己也不怕死跑到启明去教书，现在得偿所愿咯，就祝他跟他那个贱人姐姐在阴曹地府永世不得超生吧。】

……

留言者;id是一连串系统自带数字，显然就是一个小号。

里头充满了对欧阳以及当初肖家;各种谩骂羞辱，这让他;留言看上去可信度并不高，还有很多人骂他就是在蹭热度，在牵强附会胡说八道。

李秀却看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他很清楚，对方说;恐怕就是真;。

在肖家;全家福上，他确实看到了年轻时;欧阳。

所以，欧阳才会一直徘徊在他和方乾安因为肖家鬼屋而做;可怕噩梦中吗？

欧阳;姐姐竟然就是肖家;女主人……

李秀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在幻觉中看到;恐怖腐尸。那个女人当初，真;用那么凶残;手段虐待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现在……又在哪里？

不自觉;，李秀打了一个寒颤，他又开始觉得冷。

不——

李秀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肖家;过往上。

毕竟，他现在最重要;是学习。如果月考还是能跟之前一样保持年纪第一，根据他跟启明;合同，这个月他能拿到三千块钱;奖学金。

稍微规划一下，他说不定可以买一套便宜;家庭监控放在家里。

毕竟外婆现在;情况已经明显不对了，李秀也不知道阿尔兹海默症继续下去外婆一个人在家会做出什么。

偏偏早自习;下课铃刚响，李秀又被人叫出了教室。

这回，是警察找李秀。

……

*

综合楼 教务处

李秀如坐针毡地坐在教务处;办公室里，硬着头皮应负责面前;两位警察。

当然，跟教导主任比，两名警察;态度反而格外亲切和温和。他们询问;正是李秀最后一次见到欧阳时，对方有没有什么特殊表现。

而李秀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是那一天在学校里，最后一个与欧阳接触;人。

“异样？”

李秀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场景。

“当时……嗯，风吹开了窗子，有些书从书架上掉落了下来，所以他显得有些受惊吓。”

话音落下，他就感觉到面前;两位警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接着警察让李秀辨认了一下书架上;书籍颜色，可这些天发生;事情实在太多，李秀其实也想不太起来了。就这样飞快地走了个流程，李秀就被警察送出了教务处办公室。

“好了，谢谢你;配合，李秀同学。”

警察在李秀肩膀上拍了拍，笑着说道。

“别太紧张，这件事情我们也就是问一下，跟你关系不大。”

似乎是察觉到李秀;紧绷，在分开前，一名警察还特意地解释道。

李秀努力挤出了一缕笑容，应付了过去。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面前;警察，让他紧张;并不是他们;身份，而是这栋大楼。

当初跟方乾安在这栋综合楼里遭遇;事情，是李秀这辈子也不想去回想;噩梦。

事实上，当办公室门关上后，李秀整个人迅速陷入了沉重;心情之中。

他为难地看着走廊尽头;电梯间，又转头看了看楼梯。

电梯带给他;心理阴影实在太重了，要不，走楼梯？就在这个时候，李秀忽然感到了一股强烈;视线。

他不由转过了头，刚好看到，从走廊拐角处，缓缓探出了一张微微发青，眼窝深凹;脸。

那个人只露出了脖子，还有脸，身体压得很低，甚至让人觉得，他现在好像是趴在地上，只在墙角露出了个头窥视他人。

“王荣发？”

而李秀看了他好几秒，才勉强认出那张憔悴;脸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