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1 / 1)

升棺见喜 黑猫白袜子 2161 字 2023-02-24

黄昏时分, 夕阳自灰蒙蒙;窗外落入肖家别墅内,给这栋阴沉晦暗;荒屋染上了一层诡异;红光。

在别墅;最深处, 看似只是最平凡;家政间;位置, 如今地上却摆放着造型古怪;紫铜火盆。符纸在盆内不断燃烧,发出了哔哔啵啵;声音,一点点吞噬符纸;火焰呈现诡异;青绿色, 跟正常;火焰完全不一样。

细长;火舌在火盆中不断摇曳,宛若深水之下随波逐流;水草。

不过每当火苗即将越过铜盆边缘,就像是被无形;东西挡了回去一般, 只能沿着盆壁卷曲, 轻颤,然后吞噬更多;符纸。

守在铜盆旁边;男人们神色凝重, 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专注地凝视着盆中火焰。一旦符纸渐少而青火渐旺, 他们便会将一叠又一叠,捆得如同青砖一般;符纸尽数填入盆中。

房间里明明没有风,可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有过若有似无;气流一直萦绕在他们周围,带来了刻骨;寒意。

徐老师背对着众人,站在了方乾安和李秀曾经觉得奇怪;那扇上了锁;储物间门前。

双目紧闭, 双手合十, 嘴里一直在轻声念叨着低沉含糊;经文。

“沙沙——”

“沙沙沙——”

可随着徐老师;诵经, 已经十多年未曾有人打开过;储物室里, 却传来无比清晰而急躁;抓挠声。

隐隐约约;,似乎还可以听到某种类似于哀嚎;呜咽之声。

铜盆之内倏然火焰大盛, 正儿八经用朱砂绘制;符纸宛若不要钱一般疯狂地填进去, 进了铜盆却像是雪遇到了火, 瞬间就化作了无数雪白;纸灰。

看到眼前;景象, 房内所有人额头上都涔出了黄豆大;汗滴。

就这样僵持了差不多十多秒钟,盆中火苗才渐渐褪去异像。

“咔嗒。”

门上老旧沉重;铁锁忽然因为门扉;晃动发出了一声脆响。

紧接着,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抓挠声消失了。

阴风也停止了。

一直到此刻,徐老师才猛地抽了一口气,停下了诵经。整个人摇摇欲坠;,踉跄着从那扇门前退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

他捂着胸口冲着其他人说道。

若是李秀在这里,看到现在;徐老师一定会大吃一惊。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男人,如今看上去却像是失血过多一般,变得无比憔悴,脸色一片灰白。

徒弟们一跃而起,急急忙忙冲上前去,扶住了摇摇欲坠;徐老师。

“老师!”

“徐师,已经可以了吗?”

“您没事吧……”

……

徐老师抬起手,虚弱地示意徒弟们安静下来。

他靠着墙,停了好一会儿瞅着才渐渐恢复过来,开口时声音却一如既往;平淡温和:“无事,已经处理好了。”

“启明中学这帮猪脑壳,之前都没事;,结果也不管好学生,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死了人不说还累得徐师您这般耗损修行——”

有人看着徐老师此刻惨淡模样,不由气恼地咒骂出声。

“都说了没事。而且这次;事故也不能全怪学校;人。”徐老师无奈叹道,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停了片刻才补充道,“肖家从清末起就开始养祂,百来年里光自己家亲生孩子;命都有多少条……凶成这样;邪祟,哪里可能说一个封印一直不松脱长保平安;呢?”

随着徐老师;话音落下,在场之人顿时也都想起了肖家别墅里;“东西”;来历,脸上或多或少,都染上了难以褪去;阴霾。

这时候反倒是徐老师首先开口安抚道:“也不用太紧张,毕竟祂现在也只是徒有其形。这么多年了,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人力物力,不就是为了消解祂;凶性嘛。我们还是要相信政府,相信人民,在行动上要对祂严阵以待,在心态上要放松心情,冷静对待……”

听到徐老师这么说完,几个人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不过,就在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肖家鬼屋时,却有人鬼使神差地开口提起了往事。

“……不过那肖家;人也是狠嘞,真;下得了手。好好;一个细伢子,还是自己;崽,养在身边养了好几年吧?就算是狗也养出感情来了,他们竟然真;忍心拿人去做活祭。”

旁人听了,不由也叹了一口气。

“毕竟又不是屋里人生;,外面小三带过来;崽而已。”

“唉,也不晓得那个小三是图什么,肖家又不是什么好人……”

……

“别说了。”

徐老师皱着眉头,打断了徒弟们;七嘴八舌。

站在肖家别墅;前庭花园,男人忽然若有所觉;转过头来,望向了别墅;二楼。

一阵风吹过,在破损;窗子前,女人那张浮肿灰白色;脸正抵在玻璃后面,直勾勾地望向楼下;众人,浑浊;眼睛里只有满溢;痛苦和绝望。

而徐老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回头朝着外界走去。

就像是当初;贵妇人可以心如止水地虐待丈夫带回来;私生子,看似温柔和蔼;男人,也不同寻常;冷漠,回敬了鬼魂无声;哀求。

……十多年了,她始终被困在这栋房子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死去;那一幕,从死亡,到最后腐烂;过程。

*

同一时刻,在城市另一端;城中村里,李秀正皱着眉头,努力想要弄懂外婆;嘟囔。

“外婆,你在说什么?你搞错了什么?”

李秀小时候曾经听外婆说过,她给床底下;“哥哥”取了名字。

“哥哥”要是还活着;话……

他应该就叫李钰。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外婆就很少用这个名字称呼“哥哥”了。

直到今天晚上,李秀才又一次从外婆口中听到“小钰”这个称呼。不同;是,年幼时,外婆会将李秀抱在怀里,温柔地同他念叨着“李钰”这个名字;来历,可现在,外婆口中却只有无尽;恐惧。

李秀看着面前明显有些神志不清;外婆,脸上;表情渐渐凝重。

说实在;,如果不是发生了肖家鬼屋里;事情,李秀恐怕早就把外婆此刻;絮叨当成了老人痴呆后;胡言乱语。

毕竟阿尔兹海默症有个重要;特征就是老人会产生各种被害妄想。可自从经历了那么多难以用科学解释;事情后,李秀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恐慌。

“外婆,你好好跟我说,到底是什么错了?”

李秀压下心底不安,柔声细气地哄着外婆。

外婆呆呆地而看着李秀,干瘪;嘴唇翕合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极度恐惧,她回答时声音低到只有几声含糊;嘟哝。

李秀没听清,只得微微俯身先前,凑得更近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响声。

“砰——”

李秀一惊。

冲进厨房一看,饶是李秀也彻底呆在了原地。

厨房里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到处都散乱;锅碗瓢盆,水龙头开着,水浸满了地面,新鲜;不新鲜;食物全部被人从冰箱里拿了出来,铺得到处都是。

每一样食材上面都撒满了米。

而最让李秀感到心惊;是,之前一直被用来储藏香灰;那口坛子,此时已经彻底碎裂了。

地上;污水将香灰彻底打湿,冲散,再也无从收集起来。

至于之前李秀听见;那一声脆响,来自于一只摔坏;碗。

是“哥哥”平时用来吃饭;那只碗。

也不知道外婆之前究竟把它放在什么地方,总之现在,它已经摔得不能再碎。

李秀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十多下,才勉强冷静下来。

“外婆,你之前是打算做什么?厨房里……好乱。”

外婆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

听到李秀;问话,她呆滞地抬起头来。

“李秀,你回来了啊?”

老人说道,眼睛里一片混沌。

“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早啊?”顿了顿,她笑道,“在学校里交到朋友了吗?”

一滴口水在外婆开口说话时,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而李秀僵硬地站在一片狼藉;厨房里,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

李秀没有再继续追问外婆那些有;没;。

深吸了一口气,少年转过身来开始熟练地收拾起了厨房。

等到将厨房里;所有东西收拾干净,时间已经很晚了。幸好,浪费;东西不太多,唯一无法归位;,只有之前被外婆珍重;装香灰;小坛子,还有给哥哥送饭;那只碗……

等等,送饭?

李秀站在厨房里,忽然间察觉到了之前一直萦绕在心头;那点不对劲究竟从何而来。

外婆今天……并没有催他给哥哥送饭。

李秀在原地站定了片刻,他感觉自己;喉咙干干;,胃也有些抽紧;感觉。

他感到了一种古怪;不安。

李秀站在厨房门口,看向了客厅。

经历了下午那莫名其妙;恐慌后,外婆就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失态,这时候已经拢着袖子,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电视。

“……”

李秀看着外婆平静;侧脸,良久才徐徐从胸臆中吐出一口气。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回到厨房,从米桶里盛了米,放在了另外一只普通;瓷碗之中。

已经没有香灰可以用了,所以这次李秀也没有顾得上给生米拌香灰。

就希望哥哥不要介意这一点吧?李秀对自己说。

当然,前提是,“哥哥”真;存在;话。

把碗照常搁在床底下之后,李秀疲倦地在满是灰尘;破败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

他又一次想起了下午徐老师跟自己说;那些话,然而此时;心情却变得十分微妙。

“如果外婆真;变成老年痴呆了,估计只能送养老院吧?”

不自觉中,李秀已经看着房间里那些杂物落在地上参差不齐;阴影,自言自语地说道。

“外婆;其他亲戚看上去都不太靠谱;样子,她;养老只能靠我。如果没有大学学历,我这样;身体根本不可能负担她接下来;生活……”

“可是如果上了大学,我就没有办法照顾她了。让外婆这样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危险了。”

“不过,也不知道送养老院到底要多少钱……我觉得我应该没有那么多钱……”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李秀;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仿佛就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刻自己;可笑与软弱。

“而且,外婆很快就会忘记我吧?”

无人;安静房间里,瘦小;少年屈起膝盖,将脸埋进了臂弯之中。

“如果是那样;话,我……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带着一丝隐约哽咽;低语落下。

房间里依然悄然无声。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李秀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仔细聆听着床底下;动静。

他等了很久,奈何今天晚上似乎就连老鼠也不愿与光顾这间破破烂烂;房间。

这种寂静,让李秀忽然间回过了神来。

他对自己那一瞬间;想法感到了哑然。

……到底还是被鬼屋里;事情动摇了唯物主义世界观。

李秀叹着气,苦笑着回到了自己;房间。

就像是徐老师说;,他现在唯一需要做;,也唯一可以做;,只有学习。

李秀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道。

然后,一口气把这几天因为心神不宁而拉下;功课全部补了一遍。

等李秀从快乐;学习中清醒过来,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凌晨。

李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就在他准备睡觉时候,他;手机却在这个时间点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方乾安。

李秀盯着屏幕上;名字,愣了几秒钟后,才按下了接通键。

“方乾安?”

“你在干吗?”

少年眯了眯眼,因为方乾安毫无营养地询问而语气淡漠。

“我在睡觉。”

李秀实在没有心情应付方乾安,敷衍地回应道。

结果方乾安;回应却完全出乎了李秀;意料:“你家窗子不是还亮着灯吗?你就睡觉了?”

听到这句话,李秀瞬间清醒。

他一跃而起,冲回自己房间前,一把掀开窗帘,隔着窗子往下望去。

借着窗口台灯泄出;一点微弱光线,李秀一低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家楼下;高大男生。

注意到了李秀;探身而出,他举着手机,笑嘻嘻地抬头冲着李秀;方向摆了摆手。

“嗨,这么晚了还不睡?”

乍一看,方乾安现在;样子还有点痞帅痞帅;。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昔日校霸此刻满头满脸;新鲜血迹,以及脸上那层层叠叠,惨不忍睹;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