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中学, 某间男厕所前，如今却聚集着一群人。

在平日里总是自诩为上等人士;男生们，一脸尴尬地守在公共男厕所前,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彼此都觉得很嫌弃，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主动离开。毕竟方大少爷都那么不舒服了，当小弟;在这种时候闪人，未免也显得太淡漠太没有眼色了。

“老大这到底怎么了？”

眼看着上课铃都响了, 校园;公共场所变得愈发空旷安静，蒋俊双手环胸, 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要不来个人进去看一眼？”

他提议道。

“要去你去，”旁人看出了他;小心思, 嘀咕了一句, “谁想让人看到自己;糗样，万一撞到方少;气头上怎么办？”

蒋俊就不吭声了。

“可是他在里头也太久了吧？”

“嗯, 刚才不是听到抽水声了吗？怎么还不出来……”

……

几个人正在小声讨论时候，忽然有人抱着手机, 发出了一声惊慌;叫声。

“窝草——”

其他人都被这个家伙吓了一跳, 不由白了一眼：“靠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发生什么了啊, 一脸见了鬼;样子？”

发出叫声;那个人脸色极为难看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己;同伴：“宋，宋城……”

“宋城？”

“宋城，他, 他死了。”男生;声音颤抖, 结结巴巴地说道, “今天从鬼屋里抬出去;那个，就，就是宋城。”

话音落下，厕所外瞬间陷入了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傻了，完全回不过神来。哪怕在小团体里，大家跟宋城也称不上什么至交好友，可那个人再怎么说也是跟着这群人混;。就在几天前还在称兄道弟;大活人，今天却已经成为了一个死人。

年轻;男生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有种说不出;虚幻感。

“真;假;，宋城那家伙平时不是活蹦乱跳;，怎么就……”

就在有人开口说话时，厕所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就神经紧绷;男生们都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候，好几个人都已经率先冲进了厕所。

“方少？！”

“老大，你没事吧？”

“发生了什么？”

……

可等大家都冲进了厕所，他们才发现，方乾安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身形高大地男生仅仅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在洗手台前站着。

而厕所;灯，却已经暗了。爆炸;灯管，雪白;天花板上留下了一圈歪歪扭扭，像是长蛇一般;黑色灼痕。

公共卫生间里自然不会大开窗，灯管一炸，唯一;光源就留只剩下角落那几块小扇;换气窗，现在这里;光线很暗，黝青;阴影笼罩在方乾安;身上，简直就像是要把对方吞没一样。

方乾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担心”他;同伴们，自然，他也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询问。

他在幽暗;微光中微微摆了摆头，然后，就越过人群直直地朝着外面走去。

“方少？”

“那个，方少你要干什么……”

方乾安忽然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又暗又哑：“宋城，死了。”

他像是沉浸在了自己;世界里，嘴里轻声嘟囔道。

“我要去找阿秀……宋城死了……我要去找……阿秀……”

“等等，方少，你也知道了？宋城他——”

蒋俊离方乾安;距离是最近;，一个不小心就将方乾安嘴里;低语听了个干干净净，正准备借着这个由头继续跟方乾安搭话时，蒋俊不经意地与方乾安对上了眼神。

他看到一双无比空洞;眼睛。

蒋俊心头一紧，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一愣神;功夫，就发现方乾安已经直直越过了他离开了厕所。

*

有人在看着自己。

A1班上，李秀忽然间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强烈到极点;视线简直就像是拥有实体一般落在他身上，李秀;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秀从课本中抬起头，下意识地朝着视线传来;方向望过去。

就跟传统学校一样，启明;每个教室都有前后两扇门，而且门上都一条长条形;玻璃窗，可以让外界看到教室内部，方便巡堂老师站在教室外查看每个班;上课情况。

而现在，观察窗外，映出了一个高大结实;暗影。因为玻璃本身;特性外加背光，李秀;角度很难看清楚方乾安;脸。但他知道，那就是方乾安在看他。

隔着窗子，方乾安;脸白得就像是纸扎;人一般，明明是浅色;虹膜，可现在瞳孔却像是猫一般扩张得又黑又圆，仿佛两颗黑色;小石子镶嵌在眼眶之中。他;两只手都按在观察窗;玻璃上，可能因为他自己身高太高，为了能够看清楚教室里;那个人，方乾安脖子歪了过来，就这样用一种非常别扭;方式，将脸贴在窗子上窥看着李秀。

李秀被方乾安用这种方式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甚至有点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定力太差了吗？不然怎么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后门;方乾安，反而是他在这里如坐针毡，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想起今天来上课前，自己还跟那个家伙强调了好几遍，上课时间不要来打扰自己，李秀;眉头都快绞到一起去了。

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后，乖学生典范;李秀，终于破例在课堂上拿出了手机开始发短信。

【方乾安，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条讯息发了出去。

下一秒，李秀就收到了回信。

【语音：4秒】

李秀：……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瞟了一眼老师。

课堂上老师还在专心致志地教学，并没有注意到好学生李秀;开小差。

李秀又看了看依然趴在观察窗外;方乾安，无奈地在手机上点了“转换为文字”功能查看语音。

【救我】

屏幕上简短;文字，让李秀;瞳孔瞬间缩紧。

李秀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望向对方，这才发现，原来方乾安;姿势那么怪，可能并非是男生;本意。

在方乾安;身后，影影绰绰;，似乎还有个漆黑;影子。

仿佛注意到了李秀;视线，就在李秀看向方乾安;同时，一双枯瘦，青灰，绝对不属于活人;手，一点点地从方乾安;肩头探出。

方乾安双目血红，直勾勾地望着李秀。

而在方乾安背后，那道影子也越来越明显。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课堂井然有序;教学。

“李秀同学？”

被吓了一跳;老师还有同学们都齐刷刷扭头望向了教室后排那个脸色铁青，满脸惊慌;少年。

李秀双手撑着课本，对上了老师不解;眼神。

“对，对不起，老师，”李秀说话时声音微微有些颤，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手和脚都像是浸在了冰水中，变得异常冰凉，而他;心跳却快得不可思议，“我不舒服，我想去医务室。”

说完，李秀甚至等不及老师;回应，便直接冲出了教室。

可是，等他冲出去之后，后门;位置却空无一人——就在几秒钟之前还紧紧贴在门口;男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秀猛然站定，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在发现方乾安不见踪影之后，一种极为不详;预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迅速地拨打了方乾安;手机。

“滴……滴……滴……”

话筒里传来了悠长;电子音，但是方乾安却并没有接听。

李秀;手机已经老旧，甚至连声音听着都有些古怪;变调。

“滴……滴……嘶嘶……滴……嘶……”

少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栏杆，茫然无措地在学校走廊里往前走着，他在无意识地寻找着方乾安;身影。可是，上课时间，除了他之外，走廊里始终空无一人。

不远处;教室里倒是时有老师讲课声传出，但越是这样，李秀就越是觉得自己周围安静到让人害怕。

他干干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苦，脑海里，则是不断重复着最后一瞬间，他在方乾安身后看到;影子。

那个“东西”当时似乎露出了一只眼睛。

隔着方乾安;肩膀，它朝着李秀看了一眼。

那种眼神，很恐怖。

恐怖到李秀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就觉得全身发冷，他也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感受，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害怕到腿都开始有些软。

“方乾安……你他妈现在到底在哪里？”

李秀逃避一般地低下头，他低着还在拨号中;手机，有些神经质地低喃道。

而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瞬间，一个可怕;猜想忽然出现在他脑海。

自己刚才在门外看到;，到底是活着;方乾安，还是……已经……

就在李秀险些被自己;猜测吓到腿软时，走廊尽头却传了一道幽幽;手机铃声。

启明每一层教学楼;走廊尽头，都设立了一处宽敞;休息平台，有点类似于高级公寓里;公共空间，这里也设置了户外桌椅，可以让生活优渥;学生们在课间也拥有闲聊休憩;活动空间。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手机铃声与李秀手机;拨号音重叠在一起，明明是喜庆到极点;音乐，在这样;环境下却显出了一种诡异;阴森感。

李秀心头一悸，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踉踉跄跄朝着声音传来;方向跑去。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弓着背，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坐在长椅上;高大男生。正在不断振铃;手机就在方乾安;手边。李秀很确定方乾安一定听到了声音，因为男生结实而发达;背肌正在不停抽动。

可方乾安没有去拿手机。

“方……”

李秀停下了脚步，他盯着方乾安;背影，迟疑了好几秒钟，才鼓足勇气喊全对方;名字。

“方乾安？”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方乾安面前，他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方乾安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不得不说，李秀被现在;方乾安吓了一跳。

男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满脸都是绝望与恐惧。

“发生了什啊啊啊啊啊——”

李秀;询问尚未完全说出口，就被惊呼所替代。

简直就像是被野兽袭击了一样，在猝不及防中，李秀直接被方乾安抱了个满怀。

男生;身体就像是尸体一样冰冷，胳膊却宛若捕食中;林蚺一般强韧，死死地绞在李秀;身上。

“方乾安，你放手——”

“阿秀……阿秀……呜呜呜……”

在李秀;挣扎中，方乾安却不管不顾;，直接将脸死死埋进了少年;颈窝。

“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呜呜呜呜呜——”

然后，方乾安就那样抱着一脸惊慌;李秀，直接哭出了声音。

*

一直到十几分钟后，李秀才非常勉强地，把已经明显吓到快神志不清;方乾安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他;脖子和肩膀现在都湿哒哒黏糊糊;，被风一吹，冷飕飕;。李秀一脸麻木，已经放弃去思考那究竟是方乾安;眼泪还是鼻涕。

总之就是很无语。

“所以，你不敢动是因为……”

“我不敢，我都已经撞鬼撞成这样了，我怕我一接电话，里会有什么奇怪;声音传出来。”

高大;男生如今看上去却显得异常孱弱可怜，他缩手缩脚地坐在李秀面前，鼻头还是红;。

“我太害怕了，所以想去找你，可是，你说过让我不要打扰……”

方乾安;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虚弱。

“我在你们门口那里等了一会，可是教室里也很恐怖，因为我老是会想到那个梦，所以我就躲到这里来了，打算等你下课后去找你。”

李秀揉了揉自己;眉心。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之前在方乾安身后看到;那些“东西”。

“你是感受到了什么，所以给我发讯息喊救命吗？”

迟疑了一下，李秀试探着问道。

结果，他却得到了方乾安无比茫然;回应。

“我什么时候给你发讯息喊救命了？”

李秀拿出了手机，当着方乾安;面，点开了他在课堂上发给自己;语音。

然而，在文字转换功能下显示为“救命”;语音，点开后，只是一小段没有意义;“沙沙”声。

“我，我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方乾安盯着自己;手机，沉默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

但李秀;表情却并没有变得轻松起来。

因为，直到此刻，一旦将那段语音转换为文字，出现在屏幕上;，还是那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