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课开始时，李秀还有点担心方乾安会继续跑到教室里来打扰他上课。

幸好，那位太子爷经历了一整堂政治课;洗礼后，似乎也不打算继续折磨自己了。被临时拖到教室里来;那张空课桌依旧斜斜摆在李秀;座位旁，课桌;主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李秀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有方乾安;干扰，李秀;生活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

在低烧中李秀打起精神撑过了下午;四堂课，被卷子和试题撑满;脑子，也再也没有多余;空间去盛放那些无稽;神鬼之说。

中午时在综合楼遇到;所谓;“鬼”，一定只是自己在黑暗中过于紧张，又被身边那个怕鬼;家伙不断影响暗示产生;精神错觉吧？

李秀对自己说道。

但是……

虽然想是这么想，一旦从学习中抽离精神，李秀还是觉得很难静下心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离家时忘记煤气灶上还开着火煮着粥，明明表层意识已经忘记了一切，潜意识里却依然会不安和恐慌……

“真是够了。”

伴随着放学铃响，李秀揉了揉太阳穴和肩膀。

今天一整天，他都觉得自己肩膀好重好重，糟糕;身体状况和更加糟糕;心情让李秀压根不想在学校里多待。一放学，李秀一反常态地直接拎着书包就朝着校外走去。

在走廊上，李秀迎面就碰到了数学老师。

这位戴着眼镜，已经四十多岁;女老师在很多学生心目中都是个严厉难搞;存在，但李秀跟这位陈姓数学老师关系不错。他可以感觉得到，其实陈老师人挺好;，哪怕在启明这样;学校也依然傻傻地企图让那群养尊处优;太子党们认真学习。

遇见时陈老师正抱着厚厚;教案，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一边走一边正在跟电话那头;人聊着什么。

“嗯，对……下午他;两节课都是我代;……说是所有东西都还在办公室，但是人不见了，也没请假……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我都快累死了……”

李秀见对方还在打电话，便只是礼貌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正当他打算就这样离开时，陈老师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喊住了他。

“陈老师？”

“李秀，我听说今天上午你们欧阳老师还找了你？”

数学老师从电话上分出神来，冲着李秀问道。

李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是;，他说帮我讲几道题，不过第三节课刚开始教务处找我我就走了。”

“这样啊，当时你看你们欧阳老师怎么样？”

“怎么样？”

李秀有些茫然。

“就是，那个，有没有情绪不对什么;……”此时;数学老师正不自觉地皱着眉头，她有些尴尬地继续问询到。

不对劲吗？

李秀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离开时，欧阳忽然变得铁青;脸色，还有他那句没头没脑;问话。

【“李秀，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在非常短暂;沉默后，李秀垂下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欧阳老师见我有事就让我走了。”

李秀;声音没有起伏。

数学老师并没有在意李秀那细微;别扭，看得出来，她其实也就是临时想起来随便找李秀问了问，听到李秀;回复后，她微微侧头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嗯，学生也说没什么异常。”

说完她苦笑了一声，对着李秀挥了挥手。

“那没事了，李秀，你先回家吧，别在外面逗留，最近天黑得早，早点回家更安全。”

话音落下，陈老师继续抱着教案朝着与李秀相反;方向走去。

李秀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才拖着脚步离开了学校。

欧阳忽然不见，下午;课也没有上……

通过陈老师刚才无意识泄露出来;只言片语，李秀在心底猜测道。

明知道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欧阳理论上来说不会有什么事情，可李秀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不断浮现出当初在阴暗办公室里看似平常;一幕一幕。

他有些没来由;心神不宁。

寒意再次顺着肩头不断渗透到全身，李秀不自觉地裹紧了校服，还是一阵一阵地发冷。

虽然很想立刻回家，冲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但书包里还有之前被被弄乱;哥哥吃剩下;生米。

李秀蹙起眉头，没有耽误还是跟往常一样绕了绕路，绕到了自己平时去;小公园。

这座公园已经靠近老城区，已经十分老旧了。公园里压根没有什么景观，更没有游乐设施。路边;垃圾桶早就已经缺胳膊少腿，发荒发秃;草地上也满是垃圾，俨然一幅无人打理;场景。也正是因为这样，黄昏时分;大街上明明还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李秀一拐到公园来，只觉得周围竟然空空荡荡起来。

不知道多久没有修剪;树丛和灌木在夕阳下投射出大团大团;阴影，遮掩中公园里;光线似乎都比别;地方暗上许多。路过残破不堪;儿童游乐角时，可以看到秋千在风中晃动着，锈蚀;金属部件伴随着秋千晃动发出了“嘎吱”“嘎吱”;声音，衬得四下里气氛一片寂寥荒芜。

李秀没有耽误时间，进了公园就直接奔着公园里;人工水池而去。

水池里;水都已经有些发绿了，里头;鱼却多得超乎常理。

也许是因为平时用生米喂鱼喂得多了，这里;鱼也习惯了李秀;喂食，他才刚走到水池旁边，浓腻发绿;水面上就卷起了一层又一层波澜，密密麻麻;鱼群已经聚集到了李秀面前。

这种半荒芜状态;公园，水池里养;自然也不可能是那种讨人喜欢;锦鲤或者金鱼——哪怕它们曾经漂亮，现在也早就野化褪色了。现在水池里;鱼颜色大多斑驳暗淡，恶劣;水体让不少鱼;鳞片间隙里都生出一团团鼓胀;水泡和瘤子，只有鱼头上鼓起;眼球，多少昭显出它们;先辈作为观赏鱼;血统。

可是……

这些鱼之前也这么恶心吗？

李秀习惯性地把书包里剩下;那点生米投在水中，水面上顿时扑腾声一片，所有;鱼都蜂拥而至，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抢夺起了那些白色;小颗粒。

它们抢得很凶，李秀只是往水中瞥了一眼，就因为鱼群畸形作呕;身体而皱起了眉头。

记忆中自己刚开始喂这些鱼时，它们看上去顶多就是颜色灰暗了一些吧？可现在它们看上去已经有些……有些畸形了。

这么想;时候，李秀忽然感到许多窥探;目光。

他下意识地朝着目光传来;方向望去——正好对上鱼群空洞;眼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秀忽然意识到，这里;鱼鼓起外突;眼球，看上去竟然很像是人类;眼珠掉出眼眶;样子。而怪鱼们肥胖膨胀;鱼头，骤然看上去，也不太像是鱼，而像是一张又一张浮肿，发黑，在水里已经泡到变形;脸。

而现在，那些脸正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在浑浊;水面之下直勾勾地盯着李秀。

“唔——”

李秀倒抽了一口冷气，连连后推。

一个不小心踩在了岸边湿滑;砖块上，整个人差点直接跌倒然后顺着岸边;泥浆滑到水里去。

“小心！”

幸好，危急时刻，忽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扯了他一把，这才让李秀稳住身体，不至于雪上加霜;在低烧中还要落水。

“哪里来;伢子锅么不小心，要是掉到水里去怎么办咯——”

嗓门粗野，听上去就像是在骂人一样;嚷嚷声响起。

李秀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就像是在半梦半醒中被人直接唤醒一样，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老娭毑正竖着眉毛站在他身侧，冲着他骂骂咧咧，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李秀却想不起自己是不是真;见过她。

“对，对不起……谢谢你！”

虽然对方看上去脾气很差，语气也超级糟糕，可李秀一个大喘气后，却只有连声道谢;份。

他忍不住看了看岸边;淤泥，上面还残留着他;脚印。

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离随便那么近;地方去;，明明之前每次都是站在台阶上随便往水里把米给撒了，这次却鬼迷心窍一般越靠越近。

还有，还有那些鱼也不对劲……

李秀呼吸有些沉，心跳更是快得吓人。

他不由自主又看了水池，也就是一眨眼;功夫，那些鱼早已回到水底消失不见，李秀能看到;，只有尚留微波;水面。

眨了眨眼，李秀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真;会有鱼，长着人;脸吗？

“喂，还在这里看什么看，你硬是想掉到水里试下吧？！”

老娭毑忽然伸手粗暴;拽了李秀一把，根本没等李秀反应过来，就直接拖着腿脚不便;少年回到了公园;步道上。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这种地方你根本就不应该来。”

老娭毑简单粗暴地打断了李秀;话，然后把他朝着公园出口处推了一把。

“这里太危险，你以后也别来了。”

“啊？”

李秀这才发现老娭毑;手臂上带着一个红袖章。不过那枚红袖章看着都已经褪色了，上面;黄字也早已斑驳不轻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字。

这是……公园管理人员？

李秀都来这里这么久了，却完全没有碰到过公园;管理员。这时候被对方一驱赶，有点懵逼。

不过李秀本身也不是那种喜欢跟人对着干;叛逆少年，刚才又差点落水，这时候被老娭毑一骂，他十分老实地缩了缩脖子，十分听话地转身，准备按照老娭毑说;那样离开公园。

“喂，那个伢子！”

结果，就在李秀即将踏出公园;时候，又听到老娭毑又在他身后远远地喊了一句。

李秀回过头，发现那带着红袖章;老人还是站在公园步道上，正看着他。

“什么？”

“小孩子家家;，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事情。”

老娭毑;脸色有些发灰，也许是隔了一段距离，声音听起来也是闷闷;。

“哦，我知道，我今天就是不小心。”

李秀本来还以为对方说;是他在水边喂鱼;事情，正想要解释自己平时没有那么迷迷糊糊，就听到老人接下来;话。

“施食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你这种细伢子能做;，饿鬼道里爬出来;东西，都凶得死类，更别说你现在身上背着;那个……”

“什么？”

李秀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还没搞清楚对方口中这些神神叨叨;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老娭毑却忽然停下了话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李秀，一张脸愈发青灰。

2

刚才她还是一脸凶恶，看上去好似那种在公交车上抢座位;难搞老人，现在，她却显得惊惧非常，好像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东西一般。

“作孽……太作孽了……”

远远;，李秀通过嘴型猜测那个老娭毑惊慌中;喃喃低语，然后对方就飞快转身，迅速地离开了。

李秀倒是追了几步，可等他再站在公园步道上，四下里却根本没有那个老娭毑;身影了。

“哗啦……”

水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了水声。

显得公园里比之前还要寂静。

可李秀发现自己现在却压根不敢往水池;方向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会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