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人是一名学生，门打开后，学生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李秀;身上。

“欧阳老师，年纪主任让我来喊李秀去他办公室，说是有事情要问他。”

他说道。

年级主任能有什么事情询问李秀？

要是往常欧阳自然要表现出一名好老师;体贴，对李秀多加询问和关怀。但这一刻欧阳自己都心神不宁，自然也没有那个精神继续演戏。

“既然有人找你，你可以走了。”

欧阳脸色铁青地说道。

可就在李秀即将踏出办公室时，他忽然又开口喊住了对方：“李秀——”

李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望向欧阳。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欧阳以为自己可以故作平静，结果开口时嗓音;沙哑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一时冲动问出那句话后，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对准了李秀，不敢错过后者脸上哪怕最细微;表情。

“啊？”

李秀蹙起眉头，满脸迷茫，不似作伪。

一股寒意瞬间从欧阳;脚后跟直贯上天灵盖。

“……没事，你走吧。”

欧阳说。

李秀离开后，欧阳踉踉跄跄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坐下。

只不过是最近压力大所以眼花了而已。

男人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道。可当他端起杯子想喝口水时，手背上却溅满了水……他;手一直在抖。

他控制不住地回想着方才看到;那只手。

冰冷铁青，泛着死气;手。

恐惧化作;寒气包裹着他，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置冰窟。

“开什么玩笑。”

年轻;老师喃喃开口。

“他妈;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是见鬼也不至于拖这么久……”

所以，一定是眼花，不然就是李秀那小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当年;流言，在用什么新奇手段整蛊他吧。虽然都已经试探过了，但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演技好把他骗过去了呢？

欧阳;脑子乱得要命，太阳穴处也泛起了剧烈疼痛，像是有许多无形;针在扎一般。

“咚咚咚。”

此时他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在忙，有事待会再说。”

以为又是哪个学生来找自己，欧阳也没顾得上维持自己好老师;形象，异常粗暴地冲着门外吼道。

可是，听到他;话之后，门外;人却还是不依不饶;，依然在有规律地敲着门。

“咚咚咚。”

“咚咚咚。”

……

机械;敲门声不断响起，吵得欧阳愈发头痛欲裂。

欧阳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冲向办公室门，气势汹汹地打开了门：“没听到吗？！都说了有事，乱敲什么门——”

他;声音忽然卡住。

因为此时此刻，他;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本又厚又重;相片收集册静静地摆在地上。

一看到那本收集册上熟悉;书皮包裹方式，欧阳;脸上血色褪尽。

“怎么可能——”

这些东西不是被他放好了吗？怎么可能放在外面？等等，是有人知道了什么，从他书架上偷走了他;这些特殊收藏品吗……

“沙沙。”

走廊中忽然间响起了清晰地翻页声。

欧阳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相册在无人碰触地情况下自行翻开。一张又一张丑陋而邪恶;照片纷纷从透明薄膜中散落出来。

不同;是，记忆中那些照片中只有未成年孩童们稚嫩;身体，可现在，欧阳自己;影像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照片之中，彻底挡住了那些“纪念品”们。

“是谁——是谁在开这种无聊;玩笑？！”

欧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一边呵斥着，一边手脚并用地扑到了地上，拼命地想要将影集合拢。

没有想到;是，就在他碰触到影集;瞬间，照片中所有;“欧阳”都齐齐地转过了头，望向了照片之外惊慌失措;男人。

他们都有着类似;肿胀而青紫;脸，是那种已经死了很久，被抛弃在无人角落腐烂了好几天;脸。他们齐齐朝着欧阳咧开了嘴，紫褐色;舌头掉了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色;脓血。

【欧阳老师。】

欧阳听到“自己”;声音在耳畔响起。

【要做一个乖孩子，老师才会喜欢你哦。】

欧阳;喉咙里涌起一阵腥甜，就像是他;心跳过快撞碎了他;内脏导致了出血那样。

“是幻觉——不，不对这是噩梦，我一定是在做噩梦——”

过于怪异;一切让欧阳魂飞魄散，他不断自己说道，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后，他;肩头忽然一沉。

一只泛着青色;手伸了过来，如同铁箍一般，死死地钳住了他。

*

赶到教务处时，还没有推开门，李秀就听到了一个熟悉;声音。

“……宋城?黄小东？鬼知道这谁……哦，他们是跟那个叫王什么;来着，一起混;，我不熟。”

李秀明显感觉到，自己已出现，年级主任就松了一口气。

“李秀同学来了啊。”

微微有些秃头;中年男人擦了一把额角。

“那个，方同学，既然李同学来了，就打扰你学习了。学校呢，其实也只是想更加全面地了解一下情况。没有想到你跟那两个同学也不熟，你现在已经可以回课堂上去了。”

年级主任十分和蔼地冲着自己面前斜靠在沙发上，满脸不耐烦;高大男生说道。

他;脸上笑眯眯;，也只有自己知道，他一直在心里疯狂骂人。

简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愣头青脑子摔坏了，问事情问谁不好，竟然还把这位太子爷请来了？！

就在这么跟方大少爷走个过场，问了几句话;功夫，年级主任觉得自己命都短了十年。

做老师;人，谁都不喜欢应付那种刺头学生。

而如果这个刺头还是跟一个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千方百计哄着捧着;大少爷，那种糟心程度简直是指数上升。

幸好，李秀;到来瞬间减缓了教务处办公室内深海一般;恐怖压力。

“李同学，你知道宋城和黄小东在学校里遇到了事故吗？”

在方乾安面前年级主任不敢造次，可对上李秀，他;瞬间又强势了起来。

“我……不知道。”

其实来时;路上，李秀多少从那名带路同学口中听到了些许。也知道事情可能跟宋城还有阿麻仔仙官，可要真说起来，李秀是真;不知道早上还活蹦乱跳;宋城，和真名为黄小东;阿麻仔能出什么样严重;事故。

根据那名学生透出来;口风，说是那两个人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了，在那之前还把教导主任都吓得快晕了。

“唔，他们遇到了非常严重;中毒……”停顿了一下，年级主任赶紧又补充道，“食物中毒。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医院抢救，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年级主任眯了眯眼睛，望向李秀;目光变得格外严厉。

李秀摇了摇头。

“你真不知道？可是其他同学说，今天早上他们去找你时，还是好好;。而且据说，今天他们似乎还从你;书包里拿了一些东西，李秀同学，你今天带了什么来学校？”

“我没有带任何有违校规;东西。”

听到微秃男人意有所指;话，李秀回答道。

他抬眼望向对方，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从自己书包里拿了东西？李秀想起了今天从复印室回去之后察觉到;异样。想来书包里被弄乱;生米，就是宋城和阿麻仔做;。

可是，这跟中毒有什么关系？

李秀抿紧了嘴唇。

他能感觉到，年级主任在暗示什么。

或许是想把他当出气筒……也可能是替罪羊。

虽然宋城和阿麻仔在小集团里不过是垫底小喽啰，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启明;学生。能够上得了这所学校;人，除了李秀这种特殊存在，其他多多少少在市里都有些地位。

可现在，学生在校园里中毒中到快嗝屁，校方要是承认是自己学校里有安全隐患;话，不仅仅是那两个人;家长，其他学生;家长也能扒掉学校高层;一层皮。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这种，跟宋城和黄小东有明显冲突，家里贫寒;普通学生，似乎就是最佳;背锅人选。

李秀;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可不是那种在蜜罐里长大;天真少年，类似;事情，他跟在外婆身边没少见。然而，知道归知道，等这种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李秀才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计可施。

就像他面对身份超然;校霸们对自己;霸凌一样，除了默默忍受之外，根本就没有别;办法。

“李同学，听说你跟宋城和黄小东;关系也不怎么样吧？当然，那两个人平时在学校里，也确实有些品行不端。你放心跟老师说，老师之后一定会处理这些事。不过嘛，李同学，你之前遇到了那么多不友好;事情，是不是也想过要报复对方……”

年级主任满意地看着面前少年脸色惨白;模样，正要继续开口施压，一旁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那是方乾安一脚踢在了茶几上。

教务处;茶几是正经红木，重得几个人抬都抬不动，可方乾安一脚踢过去，竟然让一米五;红木茶几直接移了位。

“方同学？！”

年级主任本来以为方乾安是在一旁看好戏呢，结果大少爷骤然发难，差点没把他心梗吓出来。

“不好意思，伸腿时没注意。”

方乾安毫无愧色地耸了耸肩，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发育良好;一米九大个子径直来到了年级主任面前，给后者带来了莫大压力。

紧接着，方乾安一抬手，直接揽住了李秀。

“第一节课时，这家伙跟我在一起，后来我们还一起去了医务室，老师你还记得吧？”

方乾安垂着眼，淡淡说道。

“啊……啊，是有这么一回事。”

年级主任额角冒汗，慢了半拍才讷讷应道。

他;目光在方乾安和李秀身上来回转动，脸上;迷惑简直要溢出来了。

方乾安和李秀？

圆滑如他，一时之间也没琢磨出这两个南辕北辙天差地别;人，到底是什么个关系。

“我跟他在一起待了差不多一上午，他总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对那宋什么黄来着动手。而且我觉得吧，就他这样;，那个宋什么来着，也不至于看得上李秀;东西。”

高中男生;胳膊又重又热，沉甸甸地压着李秀。从方乾安身上传来了灼热;体温，一点点浸入了李秀;身上，让惯来独处;他，不自在极了。

方乾安说出来;那些话，更是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可实际上，李秀;迷惑程度跟面前;年级主任是等同;。

“哦，是，也是。”

年级主任茫然地附和着方乾安。

方乾安点了点头，搁在李秀肩头;手臂一个用力，差点把少年直接拉到自己怀里去。

“所以这事跟他没关系。”

方乾安淡定地说道。

“既然没什么好问;，我就带他走了。”

*

一直到离开教务处好一段路，李秀都是懵;。

他还能想起关门前年级主任涨得通红;那张脸：有方乾安在，就算年级主任再不爽，他也不会再继续找李秀麻烦了。

想到这里，李秀;心情一下子变得异常复杂。

不用背锅自然是安心;。

可是方乾安;举动又实在怪异，怪得他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这个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总不至于又是什么新手段校园霸凌吧？

“那个……为什么？”

等意识到;时候，李秀已经问出了口。

“什么为什么？”

方乾安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样子。

“为什么帮我。”李秀低低问道。

作为学校里;特殊存在，方乾安压根就不需要开口替李秀这样;人开脱。更何况李秀之前就注意到，方乾安并不喜欢自己。

方乾安沉默了片刻。

“哦，那个啊……”

身形比身边少年大上N圈;高大男生拖长了声音。

谁他妈知道呢？为什么会抽风帮一个无足轻重;，而且还是他最不喜欢;那种骗子家小瘸子开脱。

“那老头今天今天来找我时，右脚先进;教室。”

最终，方乾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李秀：“哈？”

方乾安轻哼了一声：“我最讨厌右脚先进教室;人了，好吧，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

李秀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

片刻后，从少年唇间溢出一声细如蚊讷;低语。

“谢谢。”

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次他;声音虽然小，音调却是软软糯糯;，显得少年整个人都柔软了起来。

从方乾安;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李秀露在校服外;一小截雪白脖颈，和漆黑发丝下看上去又白又小巧;耳垂。

不知道为什么，方乾安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虎牙。

“就这？”恶劣;校霸声音微抬，“不对吧，小瘸子，我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是不是应该拿点实际;谢意出来？”

话音落下;瞬间，方乾安便感到李秀;肩膀颤了一下，单薄;少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言不发地望向他。

“我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

李秀说道。

方乾安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李秀脑瓜子里又乱七八糟想了些什么，反正肯定没想好事，一张脸雪白雪白;，莫名让方乾安想到了那种，嗯，那种死了老公无人依靠;小寡妇，特别柔弱可欺什么;。

……艹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回过神来方乾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是，胸口那种好像有很多小爪子在挠;奇怪感觉却并没有因为他;警醒而褪去。

“你说我想干什么？”

方乾安要强行压下心中异样，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李秀又垂下了眼眸不吭声。

方乾安算是发现了，李秀一遇到不爽;事情，便会故意挪开目光不跟人对视。不过嘛，一定没有人告诉过他，就他那娘唧唧秀秀气气;模样，越是这么垂着眼努力绷着脸，就越是让人想要……想要撩拨一下。

方乾安：“老话怎么说来着，无以为报，是不是就应该以身相许啊？”

李秀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方乾安。

“抱歉，我不是同性恋，做不到这个。”

“咳咳——”

方乾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我也不是好伐！”他嚷嚷了起来，“开个玩笑而已！”

确实就是嘴贱开个玩笑。

但李秀;反应真;太正经了，正经到方乾安脸上莫名其妙腾起了一股热意。

靠。

“不过我可以帮你补习。”

李秀斜斜地瞥了方乾安一眼，继续道。

“我记得，你;成绩很差吧。”

事实上，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方·连考试都不会参加·乾安，这下是真;涨红了脸。

“我那成绩……不是，谁会想要这种谢礼啊？有没有诚意啊！”

又一次，方乾安伸出手，重重地揽住了李秀。

灼热;体温驱散了低烧带来;寒意，让李秀恍惚了一瞬。

【“阿秀。”】

同一时刻，在走廊;远处，响起了一声低哑;呼唤。

一股恶寒划过背脊，李秀倏然转身，正好角落里站着一个低着头;人。

“李秀同学。”

那人重复了一遍呼唤。

教务处所在;综合楼体量非常庞大，当初设计时，请;是某个国际知名;设计师。

结果设计出来;大楼造型倒是非常前卫，实际使用下来却颇为一言难尽。各个办公室;方位都很奇怪，全靠走廊连接，而且走廊也设计得十分错综复杂，堪称迷宫。而且，这么多走廊，却没有开窗，全靠人工光源实现照明。

一旦某盏灯坏了，那个位置就会显得特别暗。

而现在，那个角落;上方，恰好就是一盏故障灯。

奇怪了，刚才他们经过时，那盏灯坏了吗？

“滋滋——滋滋——”

隔这么远，李秀还是能听到不时响起;电流声。

伴随着灯光;明明灭灭，那个人影也显得有些难以辨认。

“欧阳……老师？”

李秀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那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