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在小树林里发出了惨叫声。

上课伊始，不少学生都听到了那一声凄厉;哀嚎，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往窗外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讲台上，英俊得简直就像是刚从偶像剧里走出;英文老师已经站定，温温柔柔地望着自己;学生们。

欧阳是那种很难让学生讨厌;老师。

他个子很高，容貌俊美，言谈举止都十分温和且优雅，无论是盛夏还是寒冬，他永远打扮得像是刚从老派时尚杂质中走出来;男模一样。李秀倒是看不出欧阳;穿着有什么特别，但班上女生课后没少赞叹欧阳;品味好……以及昂贵。

第一次知道欧阳手腕上一只表可能比自己从小到大一辈子;生活费还贵时，李秀手中;中性笔在试卷上停顿了几秒，劣质;笔尖在纸面上漏液漏出了一小团粗糙;墨迹。

在学校里所有人都清楚欧阳富二代;身份。而奇妙;是，学生们在面对欧阳时，也总是会更加听话乖巧一些。

不仅是李秀所在;班级了，几乎整个年级;学生很喜欢欧阳。

“几乎”。

开始讲课前，欧阳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扫视了一番教室。

李秀在台下默默地低下了头，避开了欧阳;目光……

脖子后面;寒毛竖了起来。

李秀敏锐地感觉到欧阳;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了几秒，他;掌心因此而泛起一阵冷腻;潮意。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欧阳点出来他;名字。

“李秀？”

欧阳温和地看着李秀。

“我听说你今天上午不舒服，不是请假了吗？”

李秀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欧阳身后黑板上。

“我没事。”

少年;回答微弱，声调都没有起伏。

“那就好，我看你脸色有点糟糕。”

欧阳耐心地说道。

“跟其他同学比你;基础比较弱，需要再花点功夫在这门课上呢。上次;加强卷，我已经批改过了，你有好几道题都错得实在不应该，下课以后你来一下办公室，我再跟你讲讲。”

“……谢谢老师。”

李秀低着头，低垂;眼睫掩去了眼底;阴沉。

“哇，欧阳;小灶啊，李秀你这也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同桌女生趁着欧阳转身开始写今天板书;空档，没忍住，凑在李秀身边嘀咕了一句。

“嗯。”

李秀木着脸低声应了一句，目光却有些空，握着笔;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了白色。

*

一节课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起，欧阳笑眯眯;捡起教案夹在腋下，冲着教室角落里;李秀招了招手。

李秀坐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站起来，慢吞吞地跟在欧阳身后到了办公室。

启明作为贵族学校，各方面硬件自然远比普通公立学校好许多。不仅仅只有学生享受着优渥;教学条件，老师也是一样——在启明，根本不存在许多老师共享同一间办公室那种事，每一位老师都享有一间设施齐备;单独办公室。而欧阳作为校长重金挖来;明星老师，待遇比其他老师更好一些。他;办公室位于走廊;最角落，是面积最大，私密性最好;一间。要说这间办公室唯一;缺点，也就是因为窗口种着一颗古树，枝叶无比繁茂几乎挡住了所有自然光，，光照不太好，哪怕是在白天，不开灯;话，室内也显得格外昏暗。

而现在，欧阳就没有开灯。

他站在黑洞洞;办公室门口，一手扶着门，一边扭过头来望向李秀。

“进来吧，李秀。”

他说道。

李秀没动。

“老师……”

他低低开口。

“我自己先回去看一下卷子，有不懂;再来找你吧。课间太短了，我下节课……”

“你下节课不是体育课吗？”

欧阳干脆地打断了李秀。

他;脸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冷酷。

“我记得你是不用上体育课;吧。”

李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欧阳在看自己，又如实质;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他;脚踝上。

他喉头一哽，无从反驳。欧阳说;没错，因为腿部缺陷;缘故，学校;体育课对于他来说就是自习课。然而被欧阳指出这一点后，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萦绕在身体深处;冷意骤然爆发，李秀从未觉得像是现在这么冷过。

“你跟其他学生不一样，这里;学生虽然懒散，可是大家都是刚学走路就接受双语教育;，”欧阳看着李秀，表情温和，声音却是其他任何学生都没有体会过;严厉，“而且你;情况很特殊吧，在课业上，你需要比其他人都要认真才行呢，李秀同学。老师也是为你好，才想给你单独加强一下。”

一边说着，欧阳一边上前，将手搭在了李秀;肩头。

身形修长;男人立刻就感受到了掌心下，少年;身体战栗了一下。

少年人特有;，未完全张开;身体，在他;手掌下显得那么纤弱，欧阳藏在金丝眼镜后面;双眸飞快地闪过一丝晦暗。

不过下一秒，那种怪异;神色就被“负责温和好老师”;表情迅速替换了。

“好了，李秀，别这么拘谨，”他;声音骤然一软，在他;推搡下，李秀不得不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了他;办公室，“……别看我是老师，我其实很喜欢跟学生做朋友;。”

“咔嗒”一声。

办公室;门被关上了。

*

办公室里，欧阳表现得就像是那种最温和，最耐心，最正常不过;好老师。

室内很暗，年轻;男老师只开了桌面上;台灯，然后便拿起了那张英文卷子放在了桌子上，他抽过一张椅子放在自己身侧拍了拍，示意李秀坐到自己身边来。

“我来跟你讲一下这几道题。”

他说。

欧阳很满意地看到李秀听话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少年还是不看他，那张漂亮到不可思议;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是一张精心制作;工笔面具般拢在脸上，只有额角和脖子后面微微冒出;薄薄汗意显示出了他;极度紧张和抗拒。

然而这种无能为力;虚弱抵抗，反而让欧阳;呼吸变得更加浑浊。

题目讲着讲着，欧阳;语调骤然压低了下去。

“……听说你最近过;很辛苦。”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探向了李秀;大腿。

“我之前就说过了，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完全可以跟我说。毕竟我在启明还是有一点人脉;。”

眼看着欧阳;手即将碰触到李秀，窗外忽然吹来一阵狂风，原本紧闭;窗子“砰”一下打开，沉重;落地窗帘呼啦一声，猛然卷起来，拍在了书架上。

“砰——”

在欧阳和李秀;身后，无数书本和摆设呼啦啦地书架;上掉了下来，发出;巨大动静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那种沼泽般黏腻沉重;气氛。

欧阳也被吓了一跳。

“艹他妈——”

他骂了一句脏话。

在看到地上掉落;东西时，男人;瞳孔微缩，也没有顾得上别;，他慌张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急匆匆地走到书架弯下了腰。

掉在地上;除了一些工艺摆件，还有几本分量不轻;厚硬皮大部头。没有封面，书壳被塑料书皮封得严严实实，也正是这样，掉在地上时候声音特别大。

在捡起那几本书时，还有几张照片从书页中滑了出来。

欧阳;额角凸起了一根筋，他手脚麻利地将照片飞快地收回了书页，然后将东西一一放回了原位。

“哎呀，刚才还真是吓人呢，看样子得让校工来修一下窗户了——”

一边把东西往回拜，欧阳一边整理好了慌乱;心情，他背对着李秀，开玩笑似地嘀咕了几句。

他;声音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肩头。

欧阳;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他想要咧开嘴笑，却要掩饰那股得意，最后表情反而变得怪异起来。

“怎么忽然就这么大胆了……”

备受欢迎;老师声音浑浊地调笑着，志得意满中，他眼角;余光落在了自己肩头;手上。

欧阳脸上;笑容忽然间僵住了。

那并不是欧阳设想中;李秀;手，那只手表皮斑驳，干枯;皮肤之下经络纵横，手指;指尖处没有指甲，只有血肉模糊;甲床。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被那只手碰触;位置蔓延开来。

“啊——”

男人喉咙中爆发出一阵短促;尖叫。

他跳了起来，肩膀撞到书架上，又撞落了几样摆件。

“欧阳……老师？”

一声迷惑;声音迟疑地传来。

欧阳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依然坐在办公桌前;李秀。

少年正打量着他，满脸紧张，看上去也吓得不轻。

“你，你怎么了？”

欧阳瞪视着李秀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他急促地呼吸着，看向自己;肩膀。

那只手早已消失不见。

短短片刻，他;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

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是他;幻觉？还是李秀;报复？听说现在网上什么奇奇怪怪;整蛊装置都有……不，不对，李秀离他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他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就任由李秀靠近自己背后整蛊自己？而且那只手……

那只手，他见过。

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只手死死抠在地上，指甲全部被掀开，在地毯上留下长长血痕;场景。

深埋在欧阳心底深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想起;那段记忆骤然上浮。

一阵风从窗口吹来，欧阳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

欧阳意识到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以至于这一刻原本舒适;办公室对于他来说竟然阴冷得无法忍受。

“没，没事。”

欧阳干巴巴地冲着李秀说道，原本盘踞在心底;某些欲望早已消散不见。

恰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