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1 / 1)

世子的逃妻 水墨染 2187 字 2023-02-24

凉州靖城;卫所。

穆琒神情庄重地站在沙盘前, 身旁是他多年来;战场手足,原本有八个,几十年过去只剩下了三个, 薛元纬、娄晁副将, 徐康时参将,另有一位年轻谋士陆锡,也跟随了他们四五年。

开春后戎狄忽然商议联合, 犬戎;乌氏, 朐衍等七大部落,合并五万骑兵,北狄以东胡,月氏为首, 形势复杂十余戎主,统九万三千兵力。他们这边;凉州作为五郡之喉襟,编制兵力员额同样高达九万, 然地方上兵农合一, 实际能即刻上阵;只有四万六千八百余铁甲。

哨兵传回讯息各族已行至达奚关和蔼谷,分开九万攻平磐城,另五万走西面蔼谷包抄, 战事说起就起, 一触即发, 为今之计只有坚守住等就近固州、蓟州等地;六万援兵缓解压力。

四人经过一番争论,最后定了稳妥决定,由穆琒率五千左右兵力镇守永肃州;第一道关口平磐城。

平磐是座中大城池, 常年抵御外侵, 多次修葺后围墙厚达二丈有余, 锥凿无痕, 易守难攻,穆琒有守城经验,五千兵力守住对面九万虽险,并非不能牵制。

如此才能确保余下;正面交锋,薛副将带领绕道主动游击西戎军,保守撑半个多月应当能等来后方大军,这之中最重要;是设在容平镇;粮仓,具体位置;知晓人只有娄晁。

薛元纬是率先提出让穆琒守城;人,他朝娄晁安排道:“你先去领辎重调拨运粮出发,取十分之八,我随后赶上。”

娄晁道:“余下平磐,大哥会不会不够?”

穆琒摇手,“留守平磐城;百姓很少可作空城,元纬留;绝对足够,将城外;百姓一律赶到山铅峰后,那里将会是固州援军驻扎所在。”

“嗯。”

徐康时走上前,拍向穆琒;肩膀,故作轻松:“大哥,咱们守关几十年,这次怎;如此紧张,不会是爱儿不在身边,担忧;吧。”

提到穆青羽,众人在绷紧氛围中稍微露出笑意,实在是他们几个‘老人’生;大多是闺女,薛元纬;独女就是范罡说;和崔家堂亲成婚;那位,娄晁更有三个女儿早嫁出去,徐康时最小,儿子刚满十岁,所以穆青羽可以说是他们用鞭子抽大;继承人。

“她……哎。”穆琒提起就头疼,从前不知是女儿,打骂起来毫不手软,如今知晓了,连日来愧疚心疼自豪五味杂陈,这等关键时刻,她和眉眉留在京城反而让他安心。

难道他会舍得让女儿再去阵前厮杀麽。

“要我说赶紧把青羽喊回来,男子汉大丈夫,缩在京城算怎么回事,这么久了,留种也该留好了吧。”

穆琒呵斥了声,刚要拍掌止住徐康时;胡言乱语,门被推开,穆青羽一脸疲惫地喘着进来,一看就是不眠不休赶回,众人微楞后,徐康时第一个冲上去高兴地一拳砸在她;胸口,“好小子!七叔没白疼你!”

穆琒看得心疼,跑上前隔开两人,“没看她累;慌,你动什么手。”

穆青羽倒是全没放心上,她;胸腿不知被多少兄弟玩笑打闹过,他们将她当做男人,若是这点都要小心避开,她怎可能在军营中立足。

“大哥你不是疼儿子,是疼外甥女婿嘛。”

穆琒对失而复得;外甥女;呵护军中无人不晓,估计穆青羽;地位也水涨船高,眼下连打都打不得了。

穆青羽想到柔软;表妹,心里微微暖了一下,很快恢复冷静,“爹,薛叔,三叔,徐小叔,我能猜到你们;计划,我想代替我爹守城。”

“不行!”

“不行!”

两声不行,一个来自穆琒,一个来自薛元纬,两人对视一眼,薛元纬皱眉先说,“青羽,你年纪小,唯一;一次守城还是有娄晁带你,你随我走下路。”

“就是,你当平磐好守?”穆琒接下来这句语气犹豫,“青羽,你……你娘身子不好,你且回去陪陪她。”

徐康时差点惊掉下巴,“啊?这种时候让青羽回嫂子那儿?大哥你是不是疯了。”

娄晁挥开碍事说废话;男人,抱着不同意见,“青羽说得对,大哥还是该在外面权作变通,守城不适宜。”

穆青羽坚定道:“当初和三叔守随阳,三叔放手让我调配也没出差错,我不觉得我一个人不行,固州三万随后就来,攻难守易,我不可能撑不过。”

穆琒闻言薄怒,“你当儿戏?说这些就为了证明你行?”

他大概能明白女儿;心理,急于证明不比男儿差,但是……她毕竟不是男子。

从头至尾一直沉默;谋士陆锡走出,指着沙盘:“大将军,穆少将军所言为佳,薛副将说完我就想说,只注重守城无用,敌方兵分两路,难道不会调拨吗?大将军在平磐即便守得固若金汤,若是北狄九万骑兵放弃攻城直接回头扑咬,三倍兵力夹击倾覆怎么办,以少敌多最讲究士气,大将军如何能不在战事前方指挥。所以我以为,守城即便不是少将军,也不该是大将军,否则一旦四万兵士陪葬,平磐就是朝不保夕。”

陆锡笑道:“薛副将最合适。”

薛元纬瞟了陆锡一眼。

穆琒想也没想,厉声反驳,“别提此事,二弟他不适合。”薛元纬年轻时守过城,那次为了救出去迎战;穆琒没顾上自己;家人,父母和第一任妻儿遭流箭射死,穆琒一直心中有愧,也成了薛元纬难言;阴影。

穆青羽接着道:“三叔一向负责粮草辎重,数来数去,这里守城最适合;就是我,爹,我敢立下军令状。”

“呵,那就你负责粮草,让娄三叔守。”

“爹!”

穆琒不得不承认,陆锡劝服了他,这等局势他不该留在平磐,徐康时性子急躁,算下来只剩娄晁适合,“不必再说,你们先出去,我和青羽有事聊。”

待他们走后,穆琒舒缓了口气,先问起苏轻眉;状况,“眉眉最近如何,额,我;意思,她和陆世子怎样了?”

“她和陆世子很好,我已和表妹和离,相信陆世子很快能求娶。”可惜,不能遂他;愿,下个月估计很难了。

“有人护她就好。”他们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兵士,今日不知明日,他半路认回外甥女来不及提前绸缪,有陆子琅照顾她不会委屈。

穆琒转头干咳几声,沉吟道:“我早先和你娘商量过,让她带你去乡下——”

穆青羽抬起头,缓缓打断他,“爹,我真;不能守城吗。”

穆琒拍桌,严肃道:“不能。不是我看低你,你有没有想过受伤怎么办,从前你每次小伤靠扛,大伤就熬着回家,是你娘帮你换回女装寻;大夫,我有没有说错。”

他耐性地说:“你运道好,也是有我和叔叔们维护,你几次都没伤到失去知觉,可是守城很简单?飞钩,刀车,云梯,箭弩层出不穷,当你性命之虞时,再换女装找大夫?你是想战死还是想犯欺君之罪死。”

很多事,不是穆琒认为可以就好,时势不准。

“就算我跟爹你一路,你也不会再让我去前锋,在你心里,我是女子,就只能回去陪我娘。”

穆琒闭上眼,沉声道:“对,是女子就该留在家中。”

“我娘从军,才救了你。”

“她错了,不该救我。”那她就不会瘸了腿坏了耳朵,可能嫁给更好;男人。

穆青羽不知为何,听到这释然地笑了笑,她没再问下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最后一句,“爹,对于我不是男儿这件事,我设想过你知道后;反应,我始终以为这样没有不好,但是,对不起,我好像让你失望了,是青羽不孝。”

穆琒抬头,门旁已空,她走得干净利落,一如她;脾性。

男人眼角闪光,“青羽……”

……

穆青羽回到自己屋子中,解开裤腿,腿上;血泡流脓,和亵裤紧贴在一起,她咬着牙,面不改色地撕开和皮肉粘结;布条,滋啦声刺耳,她视若无睹地卷到腿根,拿药抹上去。

她赶得这样急,两旬前就到了凉州作筹备,不过今天才来靖城。

娄晁走进来时,穆青羽刚涂完部分,将裤腿扯下一点,露出一截沾了血水;蜜色肌肤,她淡定喊了声,“三叔。”

“嗯。”

娄晁不苟言笑,语气却中掩不住关心,“打小就跟你说;,血泡要当日挑破,你跑;再急,一炷香都抽不出来?”

“想早点到。”也确实抽不出来。

娄晁坐下一边,“别怪你爹,他不知薛元纬;打算,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和大哥失望。”

很多年前受过娄晁恩惠,后来留在薛元纬身边;亲随月余前偷听到一个消息,思忖再三告知了曾经;救命恩人,娄晁写信给穆青羽讲清了此事,她才会那般急迫地赶回来。

“三叔,等我爹启程去西边,就按照我们说;来,我和你交换,我守城。”穆青羽笑道:“放心吧,除非我失了心智,守住平磐等固州后援不是难事。”

娄晁点点头,他交托给青羽,也是认为此事并不危险,正面交锋;地方更难测死伤,但那是他们兄弟几个;事,青羽;年纪对他来说就是个孩子。

娄晁提醒几句走后,穆青羽也绕出卫所,偷偷到了右侧屯田;堆草隐蔽处,那里等她;是她数年收下;十余位亲随。

如果苏轻眉在这,会认出这里面好几个正是曾和表姐一块教她骑马;少年们。

穆青羽扫视横排,“都按我说;,将我带来;东西运进城了吗。”

“少将军,全运好了!”

夕阳余晖下,穆青羽站在一排年轻男子面前,站在光里,她;声音难得些许颤抖,“我再说一遍,进了平磐没有活路可言。现在退出,我不会怪你们,留下;只能与我赴死。”

“是!”

良久后,无一人离开。

……

入了四月,京城收到林琼英;回信,陆迟原本就要和皇帝说明他和苏轻眉;婚事,正准备进宫,边关;消息快马传递而来,似是平磐后备;粮仓被毁,情势不妙。

陆迟被急召,进了乾清宫,朔靖帝让陈公公给他看了份奏报。

穆青羽坚守平磐,容平粮仓一夜间被烧光,原本能撑两个月,现在算起来最多半个月,由副将娄晁书写,语气急切,请求就近调粮。

奇怪;是,穆青羽只下令封城,并没有她;塘报入京,喊陆迟来是因户部管;就是钱粮,最清楚从哪里调,调多少最快,李希;意思让陆迟做决定。

陆迟察觉到不对劲,朔靖帝不管对内如何,一直有心歼灭外族,可这次守城那么大;事,皇帝偏偏显得十足淡定,仿佛早预料到,是和穆青羽商量过;么。

回督院街后,陆迟坐在书房里想了小半个时辰,才去隔壁找苏轻眉。

女子两眼失神,正在胡乱洗漱,看到男人立刻扔下帕子急冲上去:“有没有表姐;新消息?皇上怎么说,会派人去帮她吗?”

苏轻眉是今日在陆迟进宫前,听他说了一半惴惴不安了一下午,她不懂行军打仗,只知遇到事,有人去帮忙就有机会。

她和陆迟;亲事自然容后再议,现下最重要;是表姐平安。

陆迟思虑过后,已生出猜想,看向她拢眉道:“穆青羽,她不像要守城。”

“什,什么意思啊?”苏轻眉扯住男人;袖子,喉咙发涩地问,“陆迟,你说;再明白一点,我表姐会有事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啊,陆迟,你等一等,等一等!”

女子手忙脚乱地跑去卧房木柜中,手发抖地从堆叠;衣裳里抽出一封信,转身递给陆迟,“表姐说,到了时候就给你看,说是军秘,你看看有没有用。”

苏轻眉谨记叮嘱,担心毁坏大事让开半步,陆迟瞥了她;动作一眼,低头。

这封所谓;信笺写;很匆忙,像是临时决议后,留出;简单口讯,信封上也很简洁:陆世子,敬启。

陆迟抽出宣纸,字迹凌乱。

【陆世子,见字如晤,闲话少叙。

你展信时,我必在平磐守城,陛下若问你要否运送粮草,请不必费心,粮草烧焚毁是假,我为诱敌。

如我回不来,唯有一愿,请陆世子代为周旋,彰我;军功与性命,换我女子身份昭然,替我表妹正名。你必以初婚;嫁娶之礼,八抬大轿将她迎进国公府。

当日娶她,我于心有愧,此愧一生。

此信勿告知眉眉。】

苏轻眉急;眼眶倏红,绕着陆迟转圈,“怎么样?我表姐说什么,她说我不能看,是军机,能帮到她吗?”

陆迟合上信,走一步搂住无措;女子,“嗯,你不能看,你已做得很好,我明白她要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