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很快向原视科技递交了辞职信。随后他正式加入Query, 从付志清手里接过了CEO;位置。而付志清则卸任他在公司所担任;全部职务，同时将他持有;股份转让给谢源。

由此，从明面上看, 付志清与Query这家公司再无任何关联。他现在必须全力迎战Tanami;诉讼官司。Tanami;法务团队来势汹汹，打定主意要让付志清脱一层皮。

蒋意没有参与进Query;事情里面。她把手头;假期休完, 期间又飞了一趟S市把蒋家余下;事情处理好，然后她就回原视科技上班了。

闺蜜屠令宜跟她开玩笑说，像她这样;亿万富婆就应该躺在钱堆上享受人生，干嘛想不开非要继续做计算机打工人。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天天旅游逛街花钱也是很无聊;。”蒋意把玩笑话扔回去, “你就让我再多体验体验每年辛苦赚几十万自己花;感觉吧。”

屠令宜表示自己想吐血：“我要得红眼病了。”

蒋意自己知道, 她喜欢跟算法跟模型打交道，所以她还不想离开这行。

然而，事情也并不都是在往好;方向发展。

比如说, 谢源现在很忙，比他以前在原视科技;时候还要忙。Query;工作占据了他绝大多数;时间, 而且不分工作日和休息日，不分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他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五个小时供他使用。

因此，蒋意开始自己开车上下班。晚餐她也经常点外卖解决。

偶尔如果她错过了晚餐;时间点，而她恰好也没有饥饿感;话，她甚至就不吃晚饭了。

蒋意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和谢源谈恋爱之前;生活状态。

作息不太健康, 饮食不太规律。

明摆着是在糟蹋身体。

蒋意马上联想到自己父母糟糕;健康状况。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还想要和谢源一起长命百岁呢。她不能拖后腿。

蒋意都开始考虑, 她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做饭;阿姨, 再找一个开车;司机？

*

付志清;事情对Query造成;影响不小。原本付志清在任;时候已经谈好;投资, 对方突然表示要终止合作，宁愿赔付合同上;违约金也要走。

公司在研发上;投入很大。投资中断, 这直接给公司;资金链带来严峻;挑战。

谢源不得不开始接触新;投资公司。

好在很快有了进展。

一家名为宁和万申;公司向Query抛出橄榄枝。对方公司表示希望可以亲自登门拜访Query, 目;是考察他们;项目前景、业务价值以及经营能力。这个要求很正常。Query这边也同意了, 很快和对方定好见面;时间。

宁和万申前来考察;当天，他们来了五个人，为首;是一位中年女性，气势看着锐利不凡，她走在最前面，其余四个人跟在她;后面。

“这位是赵宁语，赵总。”

谢源伸手与那位女士握手。

“您好，赵总。”

“谢总客气了。”

宁和万申;考察团在Query待了两个多小时。等到所有;展示和报告结束，对方公司话事;这位赵宁语赵总提出能否与谢源单独聊两句。

当然没问题。

其他人出去。谢源和赵宁语留在会议室里面。赵宁语;助手往外走;时候把玻璃门关上了。

赵宁语不紧不慢地把手上戴;腕表转到正位。她;目光落在谢源;脸上，从容地开口：“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她再次向谢源伸出手，“我是赵宁语，蒋意;妈妈。”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打照面。

在此之前，谢源从来没有见过赵宁语本人。反而赵宁语已经通过多种途径了解过谢源。她看过他;照片。上次在六院楼下，赵宁语坐在车里，隔着遥遥;一段距离她也看见过谢源本人。

谢源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蒋意;母亲。

他从位置上站起身，握住赵宁语伸出来;手。

“您好。您希望我称呼您为阿姨吗，还是仍然像刚才那样称呼您为赵总？”

赵宁语示意谢源坐下来。她现在坦诚身份之后，看起来要比之前更加从容有余。

她回答谢源刚刚;问题：“都可以。叫我阿姨也可以，叫我赵总也可以。甚至如果你乐意;话，你跟着蒋意叫我妈妈都可以。”

她慢悠悠地笑了下，她做这个表情;样子简直和蒋意是如出一辙。

谢源质疑自己刚刚怎么没能看出来赵宁语和蒋意之间;相似点。

蒋意虽然没有在赵宁语身边长大，但是她们母女俩有太多;微表情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赵宁语端起桌上;咖啡，眼眸里面溢出调侃;神情：“谢总，或者说，小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儿意外。这应该不是我;错觉吧。你是以为我会棒打鸳鸯吗？不过很遗憾，我没有这样;打算。”

她;目光悠悠地扬起，没有聚焦在谢源;脸上，而是空空地飘着，像是在大脑里面回想某些记忆。

“——因为我;女儿好像很喜欢你。那我也没有必要再来反对你们之间;爱情。毕竟，我和她之间;关系已经有点儿紧张，都是因为她;爸爸死得太突兀了。而且，她想要跟谁结婚都可以，都是无所谓;。”

说完这些，赵宁语;目光重新凝聚在谢源;脸上。

“感觉你和传闻中;样子并不一样。”她说。

谢源扯了扯嘴角。

“是么。”

在她听到;传闻里面，他是什么样子;？而此时此刻他又给她留下了怎样;印象？

“他们好像都说你脾气不大好。”赵宁语说，“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很有礼貌呢。而且，我们家小意想想也不太可能跟脾气差劲;男人在一起，对吧。她本身自己;脾气就不太好——这一点随我。”

谢源听着。

等赵宁语说完停下来，谢源笑了笑，“所以您不是过来扔给我支票，要我离开您;女儿，对吗？”

赵宁语也笑了：“我确实打算给你钱。但不是像偶像剧里面演;那样，扔给你五百万，让你永远离开我;女儿。我会给你比五百万还要多很多倍;钱，并且我同意你继续和我;女儿交往恋爱以及结婚。”

赵宁语明显对Query正在做;事情毫无兴趣。她选择他们，只是因为谢源在这里，而谢源;身边站着她;女儿蒋意。

这不是谢源要找;投资方。

他想要真正与他们有着一致目标;投资方。

可以承认吗，他其实这会儿心里有点儿不爽。

或者，更坦诚地讲，他现在已经感觉到一阵隐隐;火气在冒上来。

这位赵女士——暂且不提她是蒋意;妈妈这件事情——她带着她公司;考察团过来，是认真地想要考虑投资Query吗？还是说，这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Query做什么并不重要，他们正在努力地想要创造怎样;科技愿景也不重要，甚至他们这家公司;项目能不能赚钱、能不能盈利都不重要。

对于眼前这位赵女士而言，也许唯一真正重要;是她女儿;男朋友正在这家公司试图力挽狂澜，所以她闻风而来。

谢源自认脾气不算好。此刻他尽量维持住脸上;礼貌。

谢源抬眸：“赵总，您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作为交换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赵宁语笑起来：“我发现关于你;资料里面有一点说得很对。你确实非常聪明，是世界上很罕见很少有;那种绝对;聪明人。你要不要来我公司上班啊？不管你能不能成为我;女婿，我都可以培养你接班喔。”

谢源此刻连敷衍;笑都懒得挂起来。

赵宁语直到此时才说出她;目;：“我需要一个愿意替我说好话;孩子留在蒋意;身边，也许还能够偶尔帮我揣摩一下蒋意;心思，让我不至于继续做愚蠢;事情，弄坏我和她;母女关系。仅此而已。你们如果爱得很深;话，想必你很了解她，而她也很在乎你，这样;条件一点儿也不难。对吗？”

谢源觉得，蒋意真;和她妈妈很像。

蒋意也爱像这样自说自话，不顾及他人;想法，只按照自己想要;方式去达成目;。

当这些特质——准确来说是缺点——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候，谢源终于意识到他看蒋意;滤镜究竟有多么重、多么离谱。

他居然完全不讨厌蒋意这样。他甚至觉得她这样是可爱;。

可是换了另一个人，他真;觉得很火大。

“您说;对。这些条件确实不难。”谢源说。

赵宁语露出满意;笑容，她以为他就要答应了。

“但是我拒绝。”

什么？

赵宁语;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我不会接受您;‘好意’。”

“为什么？”

“如果我收下您;好意，那么我恐怕就不能再坦然地面对蒋意了。如您所说，蒋意很在乎我也很信任我。如果我这么做了，您有想过蒋意她会有多么伤心吗？我拒绝背叛她。”

“这怎么会是背叛呢——”

赵宁语停下来。她盯着谢源看，“算了。你还是接受我;投资吧。我也不要求你替我做任何事情。就当是我投了一个风投项目。”

但是谢源仍然没有接受这份“好意”。

“为什么？”赵宁语说，她自认为已经做出了非常大;让步，可是他们这个年纪;年轻人好像都很特立独行，不肯领情。蒋意是这样，谢源也是这样。他们总是对大人;好意不屑一顾。

“你们公司很需要这笔投资，不是吗？我很怀疑，如果你拒绝我公司;投资，你们现在账上;钱还能撑到下个季度吗？你们到时候要关门歇业吗？”

谢源：“我们也在接触别;公司。”

他强调Query并不是非要依靠宁和万申来救场。

“别;公司？你指;是鲸智科技吗？你难道觉得他们;老板凌聿是什么好人吗？”赵宁语觉得可笑，“你不知道吗，他当年从他们公司;联合创始人手里抢走了所有;股权。你确定他投资你们公司，真;是来帮你们;？”

谢源没有采纳赵宁语;劝谏。该说;话都已经说过了，他起身准备送客。

“谢谢您，赵总。不过我还是比较习惯用我们年轻人;方式来解决问题。不劳您费心了。”

*

当晚，谢源开车回家。

他到家;时候，蒋意正窝在沙发里面看电视。

谢源没跟蒋意提起赵宁语白天到Query公司;事情。

“今天下班路上堵车吗？”他边脱外套边问她，“我记得五六点钟;时候下雨了。”

“还好。”蒋意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居家办公，没去公司。”

谢源没听出她;语气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

他走向她，坐下来，自然地伸出手臂搭在她背后;沙发上面。

“我在看我小时候;录像带。”蒋意拿着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杜应景把它们都寄给我了。你要和我一起看吗，我小时候超级可爱;。”

“行啊。让我看看你小时候可爱多一点，还是现在可爱多一点。”

蒋意重新按下播放键。

她对他说：“啊——”她顺手拿起调羹往他;嘴里塞了一口吃;。

很冰。

谢源这时候才留意到蒋意;怀里抱着一大桶冰激凌，是朗姆酒口味;。

他把嘴里;冰激凌咽下去，想提醒她晚上不要吃这么凉;东西。

“这是我妈妈。你看到了吗？”蒋意再次按下暂停键，她又往他;嘴里喂了一勺冰激凌。

“嗯。”

“小时候我妈妈超级爱我;。”蒋意说，“我幼儿园所有;家庭作业她都陪我一起做。我记得妈妈很会画画，剪纸也剪得很好。她晚上会陪我一起睡觉。我晚上闭眼睛之前看到;最后一个人是她，白天睁开眼睛看到;第一个人也是她。”

谢源随口说：“如果你想她;话，你可以和她多见面。”

蒋意看着电视屏幕，她扬起唇角笑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他。

“这就是她给你开;条件吗？”

谢源停住。

“我今天看到了喔。”蒋意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眼睛，“我妈妈她带着员工去Query 了对吧。”

“她怎么会白白地给你投资呢。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有目;。”

蒋意想到今天中午，她带着她努力了一整个上午做;米饭和菜，开车到Query公司，想要给谢源一个惊喜，顺便向他证明她现在已经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可以不用再担心她，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Query公司;经营里面——

然后她就看到了赵宁语站在Query公司;门口，和谢源谈笑风生。

他到家之后就开始帮赵宁语说话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跨坐过去，攀上谢源;肩膀，俯身含住他;唇舌，然后品尝到朗姆酒冰激凌;味道。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谢源，我愿意让你去创业。”她微微地退开一点儿，然后再度吻上去，“如果Query需要投资;话，你完全可以找我啊。我们是最亲密;人，不是吗？”

她歪着脑袋，满脸无辜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