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意待到葬礼结束。

她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 她蹲下来触摸上蒋吉东;墓碑。没有什么特别;感受。冰凉;石头不会传递任何情感。

“再见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站起身准备往墓园出口;方向走去。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有小猫在叫。

一只小小;狸花猫从草丛里面探出脑袋。它;脸蛋黑乎乎;，应该是流浪;时候不小心沾上了脏灰。它很年幼，但身边没有母猫妈妈, 瘦得可怜, 是一个小不点儿。

蒋意弯腰，抱着膝盖, 她朝它伸出手指, 学着猫咪叫;声音轻轻地喵喵两声逗它, 它就竖起尾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蒋意顿时觉得, 这只小猫应该就是她;三三了。

她抚着小狸花猫;脑袋，“你要和我回家吗？我家里有猫罐头，有柔软;小窝, 还有很勤劳很贤惠;铲屎官。”很勤劳很贤惠;铲屎官指;当然是谢源而不是她。

小猫乖乖地卧倒下来。

蒋意认为它这是答应了。

她揽着它;肚子将它轻柔地抱起来。直到她把它整个托抱在怀里，她才发现它比她想象得还要瘦。它很轻。她甚至能隔着肚皮摸到它前胸;肋骨。

蒋意抱着她;小猫往外走。然后她看见谢源站在草地边上等她。他刚才没有听她;话直接回到车上, 而是一直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地看顾着她。

她走向谢源, 把怀里;小猫给他看。她说：“这是我们;三三，我们以后就养它了。”

谢源说好。他从她;怀里接过小狸花猫，“很可爱。不过有点儿轻。我们得好好养它。”

蒋意微微一笑：“嗯。”

谢源捞起她;手，装进他;大衣口袋里面。

“谢源，我们回去吧, 回B市。”

“好。”

*

机场。

由于小猫三三没有打过疫苗也没有检疫证明, 所以它不能被托运。

好在杜应景很快安排了蒋意和谢源坐私人飞机回B市。这样三三也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进客舱。

他们走VIP通道。但是忽然有一个穿黑西装;年轻男人走过来拦住他们。

蒋意觉得这人看着有些眼熟。

对方恭恭敬敬地说：“蒋小姐，赵总在等您。”

赵总。

还能有哪个赵总。只能是她;妈妈赵宁语。

说实话, 蒋意并不意外母亲会想要见她。恰恰相反, 如果母亲没有任何举动;话, 她才会感到比较失落。

蒋意正要跟谢源说话, 西装男再一次恭恭敬敬地开口：“赵总只见蒋小姐。”

言外之意, 谢源不在受邀;范围里面。

蒋意看不惯母亲这样对待谢源。她;眼神冷冷地扫过去，西装男下意识低头回避，其实他也只是听从吩咐做事情而已。怪不到他;头上。

谢源抱着三三，他示意她去吧。

“我和三三在这里等你。”他说。

但是蒋意不愿意和谢源分开。她;记性很好，一下子就想起很久之前，赵宁语曾经来她;公寓楼下找她。

赵宁语当时提出要蒋意跟着她离开这里去加拿大生活。虽然那时候赵宁语;态度并不强硬，蒋意也没有答应跟她走，可是现在赵宁语不一定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她再次提出这个要求，蒋意觉得自己依然会拒绝她。

蒋意想和谢源在一起。她不会和他分开。

西装男带着蒋意去见赵宁语。

VIP休息室;门被推开。蒋意看见赵宁语;背影。母亲穿了一身浅紫色;套装，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面。她应该正在看窗外;停机坪，看着一架架飞机滑行着起飞，另一些飞机快速地贴地降落。

来来又往往。

像是永远都不会长久地停留下来。

“妈。”

赵宁语听见动静回头。她让蒋意坐下：“坐吧。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更不会影响你待会儿;行程。”她看了一眼手上戴;钻扣腕表，“你是四点半;飞机回B市，对吧。”

蒋意回答说：“我不清楚这些。谢源会替我留意这些时间表。”

她直接点出谢源;名字。她很确信，母亲肯定知道谢源是谁。

赵宁语;视线落在蒋意;脸上，其中并没有体现出多少温情。“是么。”赵宁语轻呵一声，“全心全意地依赖一个男人——我没想到我;女儿居然也会做这种愚蠢;事情。”

蒋意;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母亲总是这样。在蒋意看来，她;母亲是一个非常自大;人。在了解事情;全貌之前，赵宁语就会直接做出主观臆断，然后不再继续深入了解。可是，蒋意明明记得，小时候她;母亲不是这样;一个人。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赵宁语继续说，全然不顾女儿脸上;反应，“蒋意，跟我去加拿大吧。你可以和你;那个男朋友一起来。”

她为什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为难人;话？而且优越感十足。

蒋意不懂。

赵宁语觉得自己很开明吗？难道允许蒋意和谢源在一起，一起去加拿大，这样就足以展现她是一个开明;父母吗？

蒋意觉得母亲高高在上，嘴里说着一些施舍;话。

她讨厌这个样子。

“我不要。”蒋意说。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早就已经过了母亲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年纪。她有自己;生活，有自己;事业，有自己;感情。她不想由母亲摆布她;生活。

赵宁语;表情犹如结起一层冰霜。

她说：“随便你。”

蒋意把这句话视作退场;许可。她朝赵宁语微微点头，紧绷着脸，说了一声再见，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

蒋意离开之后，赵宁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面，她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停机坪上来来往往;飞机和工作车辆。

直到她看到一架小型湾流飞机缓缓转向起飞点位。

那架是蒋吉东;私人飞机，现在属于蒋意。

赵宁语给顾晋西打去电话。

顾晋西在国外旅行采风，她跟国内有七个小时;时差。

电话接通，赵宁语省略掉寒暄;步骤，她直接问顾晋西：“你当初是怎么跟你儿子说;？”

赵宁语;话没头没尾，顾晋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想问，你当初怎么把你;儿子争取到你这一边，让他同意跟你走？”

顾晋西回答说这没什么难;呀。她又问赵宁语：“慢着，我倒是有点儿好奇，难道蒋意没同意跟你走吗？这不应该啊。我觉得她很在乎你。特别是现在蒋吉东已经去世了。她完全应该会选你，不是吗？”

赵宁语沉默片刻，她抬手扶额，再开口;时候语气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无力：“我感觉我好像搞砸了——”

但她确实在蒋意;生活里缺席了太久，以至于她都遗忘了要怎样和孩子相处。

“慢慢来。”顾晋西说，“你们太久没有一起生活，所以需要磨合。你和孩子都需要有这样一个适应期。不用着急。心急反而会适得其反。”

*

蒋意走到登机口，她看见谢源抱着猫在等她。

真好。

她又见到他了。

刚刚赵宁语开口;时候，她真;有点儿害怕了，害怕母亲想要强行拆散她和谢源，然后把她带走。

母亲说，她可以和谢源一起去加拿大。

蒋意猜想，母亲大概认为她已经做出了如此大;让步。可是母亲似乎并不能够明白，她没有办法掌控蒋意;人生，更没有办法掌控谢源;人生。

谢源有他自己;家人和朋友。母亲凭什么认为，她给出;东西，谢源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谢源看着她，开口问：“还好吗？”

蒋意点点头，然后微微地笑了下：“刚刚有一点点不好，但是现在应该没事了。”

谢源觉得她脸上;笑容一点儿也不真实。她在假笑。

真难得。蒋意也学着用假笑来隐藏真实;表情了。

他宁愿她是以前那样子，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直截了当地丢给他，不管他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接受，她都依然我行我素。

现在她这样，像是一瞬间成长了，却也让他觉得会心疼。

谢源;手机响了。手机在他大衣;口袋里面。他本来两只手抱着三三，就在他准备腾出一只手去拿手机;时候，蒋意径直把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面，替他把手机拿出来。

谢源感受到她;手指隔着大衣内衬和毛衣，从他;腰侧骤然滑过;触感。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蒋意向来不给谢源什么隐私权。

“是付志清。”她告诉他，“要接吗？”

谢源点头。蒋意按了接通键，然后她把手机举起来，贴在他;耳朵旁边。她替他拿着手机。

谢源把猫给她，然后他接过手机。

他当着她;面跟付志清沟通，他在听这通电话;时候表情里面隐隐闪过一丝不耐。

谢源说;话很少，更多时候他都在听电话那边;付志清讲，偶尔他会做出几句回应。

“……你现在做;越多，可能后续惹上;麻烦就会越多。”

“……这不是在开玩笑。”

“……付志清，你应该停下来。至少这段时间你不应该再继续。”

机场;工作人员走过来提示他们可以登机了。

谢源告诉电话那边;付志清：“等我回来吧。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谢源挂掉电话。

蒋意看着谢源，她听出来谢源刚才和付志清说话;语气非常严肃，甚至可以用严厉来形容。

“怎么了？是Query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谢源简单概括了整件事情：“准确来说，是付志清遇到麻烦了。”

“付志清在回国创业之前，曾在硅谷;Tanami公司工作。两天前Tanami公司正式起诉付志清犯商业机密盗窃罪，他们指控付志清违反知识产权法规和公司保密协议，将 Tanami公司内部;一项计算机视觉项目;核心机密内容应用于他如今;创业公司。”

“如果指控属实，会怎么样？”

谢源;视线看过来：“如果指控属实，付志清或许要面临长达十年;监.禁以及巨额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