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吉东;眉头皱紧。他意识到自己身体里面;痛觉正在越来越剧烈。他;额头渗出一阵阵;汗。他快要听不到赵宁语说;话, 只能看见她;嘴巴在他面前一张一闭。环境里;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嘈杂,让他头痛欲裂。
为什么打进去;止痛针还没有起作用?
蒋吉东紧紧攥住沙发位;扶手,指节发白。
他想让赵宁语不要说了, 但是他浑身痛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赵宁语站起身。她无视他此时此刻正在经受;痛苦, 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说:
“你一定要把你;公司留给蒋沉。然后你就在地下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我是怎样亲手把你留给你儿子;财产, 一样一样地毁掉。”
*
顾晋西临时给赵宁语当司机,她坐在车里等在楼下。
赵宁语见完蒋吉东之后下楼, 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顾晋西看到赵宁语面露愠色,她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这是怎么了?恶心;前夫病得快要死了,根据我自己;经验,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非常高兴才对呀。你怎么反而是这么一副生气;模样呢?”
赵宁语答道:“他要把财产都留给蒋意。”
言简意赅。
顾晋西正在戴墨镜,闻言顿了一下, 然后扭头看向赵宁语:“所有;财产吗?”
“对。”
顾晋西想了想,然后说:“我倒是并不意外。”
她把车里;空调温度调低一度。
“我;前夫那时候也是这样;。进手术室前要死要活,非得拉着我家顾凤麟;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什么——爸爸如果死在手术台上,那么你要替爸爸好好地把公司经营下去——之类无聊;话。他们男人总是很擅长自我感动。”
“不过, 如果蒋吉东真;这么做;话——”顾晋西瞥眼看向赵宁语,弯了弯嘴角, “那么你在蒋氏集团里面布局;那些棋子,不就都派不上用处了吗?”
赵宁语沉默不语。
顾晋西提出合理;猜测:
“蒋吉东会不会就是预料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执意要把公司留给蒋意呢?毕竟, 如果他选择把公司交给蒋沉,那么恐怕你会在他死后毫不留情地出手打压蒋氏。凭借你自己;公司, 再加上如果你父亲愿意帮你;话, 蒋氏肯定撑不住。他们蒋家几代人;心血, 就会彻底毁在这一代;手里。”
“你还要继续吗?”
顾晋西;问题问在了关键点上。
赵宁语抬手按眉。她也觉得棘手。
她之前严令蒋意不许碰蒋家;生意, 就是因为她不想让蒋意陷在这里面。
赵宁语早晚有一天会对蒋氏集团;公司下手。而至今她之所以仍然按兵不动,恰恰是顾忌到蒋吉东和蒋意之间;父女关系。她不想让蒋意在法律所定义;财产责任上受到任何可能;牵连。
所以当赵宁语得知蒋吉东患胰腺癌晚期;时候,她认为自己终于得到出手;机会了。
等到蒋吉东死,蒋沉上位,赵宁语首先会让蒋意处理掉手里跟蒋家有关;所有财产,与蒋家彻底切割,确保蒋意对于那些生意没有任何连带责任。之后赵宁语就可以不遗余力地打压蒋氏;生意。
然而,蒋吉东现在却说他要把公司留给蒋意。
赵宁语对蒋吉东;厌憎更甚。
这个男人——
至今为止都是如此讨厌。
赵宁语;脸色恢复平静,她告诉顾晋西:“当然要继续。”
“谁知道蒋吉东现在说;是不是真话。”
“退一万步讲,假如日后真;是蒋意拿到她爸爸;所有财产,那么我放在蒋氏集团里面;这些人手,不是正好也能留给她用么。”
顾晋西摸了摸下巴:“但我感觉,你女儿不会喜欢管理生意。二代接班往往都很困难,搞不好就是身陷泥潭。还不如像我家顾凤麟这样,把股票都卖掉,然后潇潇洒洒、随心所欲地活一辈子呢。对了,你女儿谈恋爱了吗?上次我听说他们两个小家伙还一块儿单独吃过饭呢,好像就是蒋吉东和我那个脑子缺根筋;哥哥一手促成;。”
赵宁语瞥她:“顾晋西,收起你脑子里面那些无聊;想法。你儿子活得这么潇洒,我怕他现在已经偷偷摸摸让你当上祖母了。我可不会看着我;女儿跳火坑。”
顾晋西诶诶两声表示抗议:“你这叫什么话,我们家顾凤麟还是很洁身自好;——”
*
蒋意买了一箱红酒。
她拿了两瓶放在谢源家里。
这天吃完晚饭,她开了一瓶红酒。
谢源目睹她熟练地使用开瓶器;本事。这个时候她倒不需要他帮忙了。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酒鬼吧。
蒋意坐在落地窗边喝酒。
谢源把洗好;碗筷放进消毒柜里面。所有;收拾工作都做完了。他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蒋意纤细;身影。
她坐在地毯上面,穿着一条质地柔软;米色羊绒连衣裙,没有穿袜子。手边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看起来她还给他倒了半杯红酒。
谢源很少喝酒。
这可能跟他从小到大受到;来自家庭;影响有关。他;父母是需要每天上手术台;外科医生,他们认为过多摄入酒精会影响到他们做手术时候手指;稳定性,所以酒精类;饮品很少在家里出现。
谢源本人也不喜欢酒精麻痹大脑;感觉。
他更喜欢头脑完全清醒;状态。
但是,如果蒋意喜欢喝酒;话,偶尔陪蒋意稍微喝一点,他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生活需要情调。
他不想做一根不解风情;木头。
谢源来到蒋意身边,蹲下来。
她通过落地窗玻璃里面;反射看见他。
“你来啦——”
谢源嗯了一声。
他;视线落在地上放着;两杯红酒上,“哪杯是我;?”谢源有点儿明知故问;意思。其实很显而易见,其中一杯红酒;杯口已经落有半圈浅浅;唇印,而另一个高脚杯上没有。
蒋意抬眸和他对视。她扬了扬唇角,然后把有唇印;那个杯子往谢源面前推过去。
她撑着脑袋笑盈盈地观察他;反应。
谢源拿走她推给他;高脚杯,像不知情似;,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滚,红酒;液体顺着喉咙沉下去。
但是他有意无意地没碰到杯口;那小半圈唇印。
蒋意本来扬起;眉眼这会儿又落了下去。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意思”,然后伸手拿起旁边那一杯没人喝过;红酒,嘴唇抿上去,喝了两口,再度在杯口上面留下一个清晰;唇印。
“我们来玩游戏吧。”她提议说。
谢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蒋意:“规则就制定得简单一点儿吧。摇骰子。谁掷出六点,就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如果不肯回答;话,就要喝酒。”
谢源考虑到自己;酒量可能很差劲,所以他果断地决定堵住漏洞,对规则作出了更进一步;明确定义:“一次只喝一口。”
蒋意同意。
规则制定好了。然而新;问题随即出现:家里没有骰子。
“这个好办。”蒋意指了指放在不远处;手机,“我们可以用微信表情包里面自带;骰子。”
谢源:“……”
她;思路果然很灵活。
他起身,把桌上他和蒋意;手机拿过来。
于是两个人开始在聊天窗口里面轮流发送骰子表情包。
谢源发了两轮之后,顿时觉得自己该不会是刚刚只喝了一口红酒就醉了吧。否则他为什么会同意跟她玩这么幼稚;游戏。
差不多在发到第七轮第八轮;时候,蒋意首先得到一个六点;骰子。
“我先问!”
谢源等着她;问题。
她会问得很刁钻吗?
谢源不知道。
蒋意:“你在我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谢源:“……”
这叫什么问题?他之前当然没有谈过恋爱。她跟他认识这么久,她难道不知道吗?
谢源回答:“没有。”
蒋意露出笑容:“也就是说,我是你;初恋咯?”
当然。
谢源偏偏还要卖关子,他一脸高冷:“这算第二个问题。留着等你摇出下一个六点;时候再问。”
蒋意却不肯。她拿起红酒:“那我喝一口酒,你现在就回答我。”
谢源:“……”
这个游戏还能这么玩吗?
当然可以。
按照蒋意;说法,游戏;最终解释权归她所有。所以她喝了一口红酒,然后谢源需要再次作答。
他说是;。
“你是我;初恋。在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蒋意;心咚咚地跳着。
什么嘛。他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为什么搞得像在表白一样。
谢源说完,然后伸手盖住了蒋意;高脚杯杯口,他注视着她,说:“不可以再用喝酒换问题。只能靠掷出六点。”
然而下一个六点又是蒋意掷出来;。她再一次获得提问权。
“你;理想型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也问得让谢源觉得很意外。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为什么还想要知道他;理想型呢。他喜欢;人只有她,所以,理所当然她就是他;理想型。
但是蒋意提前把这个答案排除掉了,她说:“不可以说‘我;理想型就是你’这种肉麻;话。我必须要听到你最真诚;答案。每个人肯定都会对自己未来;伴侣有一些要求吧,希望对方能够具备;品质和特点。诸如此类;内容。”
谢源思考了一下。
其实对于自己;另一半,他以前确实有几条所谓;“理想型”标准。
他希望另一半能够拥有稳定;情绪内核,能够拥有独当一面;能力,遇到问题能够愿意和他真诚地进行沟通。
不过,这些话真;能够说给蒋意听吗?她听完肯定会觉得不高兴吧。
谢源叹了一口气:“我能选喝酒吗?”
蒋意拧起眉头:“什么意思嘛。这么简单;问题,你有什么不敢回答;。这题你不许选喝酒。”
规则;最终解释权果然归属于她。
谢源只好把上述几条曾经;理想型标准说出来。
蒋意果然面露失望:“可是为什么听起来感觉跟我截然相反呢?”
她很有自知之明。她肯定算不上具有稳定;情绪内核,在生活里面也基本缺乏独当一面;能力,而且她遇到问题首选是跟谢源胡搅蛮缠,她才不会做什么真诚;沟通呢。
谢源不忍心看到她失落;模样。他摸了摸她;脑袋,还是得他来哄人。
“理想型跟我真正遇到之后会喜欢;人,不是一回事情。我喜欢;人只有你。我觉得,喜欢是一件非常凭直觉;事情,它是不能够通过列出标准列出条件来量化;。”
“而且,你其实也基本能符合这几条理想型标准吧。”
蒋意瞪他。
他怎么能满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胡话。
她哪有吻合这几条标准?
连她自己都不这么觉得。
谢源分析给她听:“你;情绪内核很稳定。虽然有;时候会使小性子,但是从来没有极端地表达过情感。”
“当你遇到不高兴;事情,你会非常直接地把情绪向我表达出来,向来不会掩饰自己,也不会委屈自己。这样也能算是真诚吧。”
“至于独当一面;能力——你在生活上;经验确实可能欠缺了一些。但是你在自己从事;工作上面,你肯定具有独当一面;能力。你在学校;时候,就已经很厉害了。到了原视科技之后,短短半年;时间,你已经是你们项目组里面;技术大牛了。”
蒋意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红。
还真是“男人;嘴,骗人;鬼”。
他怎么能够如此面不改色地胡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