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假装看不懂他爸眼神里;调侃。

他此时此刻确实没什么地位可言。

他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白开水, 也不知道是进门以后谁随手塞给他;。他只轮得上坐在沙发;最边边，长腿都伸不开。谁;话题都没有把他包括在内。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意他。

他们都在关心蒋意。

但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谢源;眼神不经意地从她脸上飘过去，把她;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他微微地扬了扬嘴角。

他才没有吃醋。

蒋意在他家受到比他更多;欢迎, 他其实觉得挺好;。

她没能和她自己;家人待在一起过中秋。所以她应该得到更多;关爱作为弥补。

这就是他想要带她回他父母家过中秋节;原因。

哪怕会被长辈误会他们;关系，哪怕他以后要费很大劲儿跟他们解释和澄清, 但他也不想蒋意一个人孤零零地在B市过中秋。

他希望她能感受到来自家庭;温暖。

但是——

她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也稍微照顾照顾他;感受呢？

他家里人不看他也就算了。

她为什么也只顾着聊天, 看都不看他一眼？

谢源左等右等。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总围绕着蒋意打转。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大人们都在偷笑。

原来他们家谢源也会有今天呐。

真是一物降一物。

最后是谢源;母亲薛玉汝成全了儿子。

她使唤谢源做事：“茉莉在宠物店洗澡，应该快洗好了。你去接它回来吧。”

茉莉是谢源父母家里养;狗，一条威风凛凛;中华田园犬。

薛玉汝又问蒋意想不想去：“意意也可以和谢源一块儿去。意意你怕狗吗？”

蒋意摇摇头。

她不仅不怕狗，而且她和茉莉还非常有缘分呢。

其实茉莉就是蒋意和谢源几年前捡到;流浪小狗狗。那时候茉莉还是一只没有断奶;小狗，雨天躲在杂草丛里面哼哼唧唧地叫唤着，身边没有妈妈，没有别;兄弟姐妹。

蒋意和谢源正好经过。她当即就走不动了。那时候蒋意很凶。在她;胁迫之下，谢源只好脱掉身上;衬衫，把湿漉漉;小狗整个裹住抱起来。两人冒雨打车将它送去宠物医院。

小狗;名字茉莉, 就是蒋意在宠物医院填就诊卡;时候现场取;名字。

后来谢源把茉莉带回他父母家, 茉莉从此就有了家。

蒋意温温柔柔地说：“阿姨，我不怕狗。我和谢源一起去吧。”

话说到这里没什么。

但是蒋意继续往下说：“而且我很早之前就认识茉莉啦，我和谢源——”

谢源腾地站起身，盖过她;后半句话：“那我们现在就去。”

他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但是他不能让她说。

要不然他之后真;就解释不清楚了。她到时候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但这些人是他;家人亲戚, 他还得在别;节假日里应付他们。

他拉着她;手臂, 把她从人堆里捞出来。

谢源急吼吼地把蒋意带走。

长辈们都露出心照不宣;笑容。

“年轻人有年轻人;话题。”

“我看谢源刚才坐那儿都急死了。你们这群人蔫坏, 故意拉着意意跟她说话, 不让谢源和意意说上话。”

“让他们俩自己去玩儿吧。他们跟我们待在一起, 肯定不自在。”

谢源和蒋意下楼。

他提醒她：“你可别被他们套话了。”

他家里;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

谢源：“他们都是学医;。三句话就能套出你;生活习惯。”

蒋意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哪有这么夸张。医生又不是算命先生。

“你们全家都是学医;？”

“对。”

他一一列举：“我姥姥退休前是妇产科医生。姥爷是骨科医生。我妈也是骨科;。我爸是普外科。姨妈和舅舅都是神外;……”

总而言之，他们全家都是医生。只有他是例外，学了计算机。

蒋意想了想，她说：“那你以后找老婆应该要找一个同样学计算机;。”

谢源随口问：“为什么？”

“这样你在家庭聚会;时候就不会插不上话啦。”

谢源：“……”

他觉得她说;没道理。

她就是学计算机;。他看她刚才也没主动跟他讲话。

蒋意继续补刀：“我看你刚才就插不上话。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笨笨;。”

谢源：“……”

他想拍她;脑袋。

然后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是没拍到。

蒋意提前预判，灵敏地躲开了。

她还要刺激他：“谢源，你现在看起来更笨了。”

*

宠物店。

谢源拉开玻璃门，蒋意先进去。

她一眼就认出茉莉。

跟谢源给她看过;照片一模一样。

曾经在雨里淋成落汤鸡;小狗狗，现在是一条堂堂正正;漂亮大狗狗。

茉莉站在操作台上。宠物店;工作人员正在给它梳毛。

毛色是奶黄;，鼻头黑黑亮亮，眼睛像棕色玻璃弹珠，四只爪子是大大;山竹脚。

茉莉看到蒋意。

它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鼻子嗅着空气里;味道。

蒋意跟它说话，语气简直能酥掉骨头，“小茉莉，你还记得我嘛——”

茉莉;尾巴尖轻轻地摇起来，然后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激动得快要转成飞桨似;。

谢源还没从蒋意;夹子音里回过神。

他看着茉莉那副不争气;样子，它好像真;能认出她。

“走了。回家了。”他手里拿着牵引绳和背带，准备给它穿上。

但是茉莉有自己;主意，它还不想和蒋意分开。它伸出舌头舔舔她;脸颊，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挤到谢源身边，谢源没有蹲下来迁就它;身高，于是它就把两只前爪爪搭在谢源;手腕上，踮着后脚脚站起来，兴奋地用舌头舔他;脸。茉莉忙死了。

茉莉;舌头舔过蒋意;脸，又去舔谢源;脸。

谢源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何感想。

蒋意给茉莉穿好背带。

“真可爱。好狗。谁是乖狗狗？茉莉是乖狗狗。”

谢源：“……”

这条笨狗，看不出哪里可爱，脑袋长得就跟自行车座子似;。

谢源扣好狗绳。

“走了。”

*

从宠物店出来，谢源没走原来;路线。他带着蒋意走了另外一条路。

没走多远，路边站着一个卖冰糖葫芦;大爷。

蒋意多瞥了几眼。茉莉也多瞥了几眼。一人一狗;注意力都在冰糖葫芦上面。

谢源停下来。他问蒋意：“想吃吗？”

蒋意犹豫。她想吃。但是他们待会儿回去就要吃午饭了。

谢源一下就猜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把狗绳给蒋意：“你牵好狗。”

就凭茉莉这会儿;兴奋劲儿，谢源如果牵着它过去，指不定它就直接扑上去把人大爷;摊位一整个掀翻。

这狗闯祸;本事简直千奇百怪。

蒋意从谢源手里接过狗绳。

谢源走过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然后他往回朝她走过来。

“拿着。”

他用冰糖葫芦换回狗绳。

蒋意把狗绳还给他，趁机捏捏他;手心，把他手心;皮肤微微揪起来一点儿。她怪他，说：“你买;糖葫芦太大了。我看大爷那儿有小;一串。”

其实她根本就捏不痛他。

谢源把冰糖葫芦塞她手里，告诉她没得商量：“换不了。”

他怎么跟个无赖似;。

茉莉挤在他俩中间，仰着狗头，咧着狗嘴，摇着狗尾巴，哈喇子淌了一地。

它盯着主人;儿子和主人儿子;女同事，着急死了。

你们到底吃不吃啊？不吃就给我吃！

蒋意咬了一口最上面;山楂球。

“甜吗？”

她点点头：“甜。”

谢源嘴角轻轻上扬。

她用餐巾纸垫着，掰下来一颗。

“你吃不吃？”

谢源一口吃掉。

咬开外面;一层糖壳，他咬透整颗山楂球。味蕾尝到里面;山楂果肉。

谢源瞬间变了脸色。

好酸！

蒋意;恶作剧得逞，她哈哈笑得停不下来。

她刚刚咬;第一口就觉得好酸。她故意忍着，就是要憋坏逗谢源玩。

没想到谢源这么配合她。

眼看着谢源要黑脸，蒋意决定哄哄他。她踮起脚，摸摸他;后脑勺，“真乖。”

茉莉汪汪地大叫。

它也要摸头！

蒋意蹲下来，也拍拍它;狗头，“你也乖。”

谢源瞬间不想说话了。

反正他就跟茉莉一个待遇呗。

谢源把嘴里;山楂咽下去，然后他轻咳一声，说：“大爷挑选山楂;功力有所退步。”

蒋意听出这句话;言外之意：“噢，所以你不是第一次吃这个大爷卖;冰糖葫芦。你以前吃过。”

谢源：“嗯。”

蒋意觉得不对劲。

谢源才不是那种会买甜食给他自己吃;家伙。他对甜;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除非——

除非也有别;姑娘像她这样，把甜;东西硬塞给他吃。而他也心甘情愿地配合吃了。

她忽然就觉得嘴里;酸劲儿更厉害了。

蒋意：“你以前带别;姑娘来吃过呀？”她慈眉善目地问，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杀伤力。

谢源：“……”

他觉得，她还挺能联想;。

他什么话都没说，她就给他扣上这么严重;指控。

谢源淡淡道：“没有。”

蒋意不信。

她假意哄他：“你实话实说不要紧;。我又不会生气。”

反正那是她没有参与;过去。谁让那时候他俩还不认识呢。

谢源哼了一声。

她说她不生气。

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和小狗。

他摆出高冷脸：“你说有就有。”

其实真没有。

谢源以前读初中;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经过这条路。

大爷从前还不是大爷，是中年人，那会儿就在这里摆摊卖糖葫芦，下午出摊，主要就是卖给放学;学生。

家长大多管得严厉，初中生;零花钱就那么一点儿，早恋也不能请喜欢;女同学吃点儿好;。男生就请女孩子吃冰糖葫芦，有时也会奢侈一把，全款买下冰糖草莓。

谢源是好学生，不谈恋爱。

但谁都会有特别爱吃甜食;年纪。谢源也不例外。所以初中;时候，他偶尔也会买冰糖葫芦，自己吃。

现在谢源早就已经过了只有零花钱;年纪。可他和蒋意走到这里，看见了这个卖冰糖葫芦;大爷，他还是想要给蒋意买一根冰糖葫芦。

谢源清了清嗓子：“等到冬天;时候，大爷摆摊儿还会卖冰糖草莓。那个肯定就不会这么酸了。”

蒋意听懂了。

她把脸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那你今年冬天要不要带我来吃？”

谢源拍了下她;脑袋。

“等你赶不上春节回家;航班再说。”

没等蒋意说话，他抖了抖狗绳。

“茉莉，走了！”

谢源牵着狗就往前跑，留下蒋意站在后面一脸生气。她冲他叫板：“谢源，你不许诅咒我！我以后再也不要错过航班了！”

*

两人溜了一圈茉莉，酸溜溜;冰糖葫芦也分着吃完了。他们回到谢源父母家楼下。

谢源掏出门禁卡。

蒋意等在旁边，她忽然说：“好吧，我相信你说;。”

这话没头没尾。谢源没听明白。

“什么？”

蒋意把话补充完整：“我相信，你没有跟别;姑娘一起吃过冰糖葫芦。”

谢源听完忍不住笑了下。

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呢。

敢情刚才一路走回来她都静悄悄;，不说话，原来是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没等谢源说话，蒋意又说：“就你这副油盐不进;样子，我看也没什么姑娘能拿下你。”

谢源：“……”

她挺会贬低他。

但谢源没什么生气;感觉。

他慢悠悠地说：“是么。但你现在不就吃着我买;冰糖葫芦么。”

说完，他单手插兜，牵着茉莉就往楼里走。

蒋意反应了一会儿。

他;话，是她理解;意思吗？

现在是她吃着谢源买;冰糖葫芦。所以相当于她快要拿下他了？

而谢源已经进了电梯，正在等她。

他催她：“上不上？”明明是催促，可他;语气偏偏就是不紧不慢，听不出有多着急。

蒋意觉得他;表情看着欠欠;。

谢源这男;，有;时候挺像狗。

蒋意跨进电梯，瞪他一眼：“不上。”

口是心非。

*

蒋意和谢源在他父母家吃了午饭和晚饭。

他们吃过晚饭之后动身离开。

道别;时候，谢源;母亲薛玉汝伸手拥抱蒋意。她蓬蓬卷卷;头发贴住蒋意;脸颊。

“意意，以后常来家里玩。”

蒋意微笑说好。

狗狗茉莉蹲在门边，尾巴在地上摇啊摇，它拱起鼻头，一下下撞着蒋意;手掌心。

它也不想让她走。

“拜拜，茉莉，我以后会再陪你一起玩;。”

她揉了揉它;脖颈。

蒋意和谢源一起下楼。

她问：“谢源，你会想家吗？”

谢源看她：“还好。为什么这么问？”

蒋意轻轻笑了下，她摇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有感而发吧。

当她离开谢源父母家;时候，她感到了一阵强烈;不舍。

反而以前在她离开S市;那个家;时候，她不会有这种感觉，她只会觉得轻松。

忽然间，蒋意特别羡慕谢源，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嫉妒;程度。

她好喜欢他;家。

喜欢到想要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