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燎没对蒋意客气。

他只给蒋意二十分钟;时间修改代码。

与朱伟星相比，李燎;态度确实不怎么友好。

这是想要在新人面前立威吗？

蒋意想想李燎那张冷漠脸，顿时打消此类低劣;念头。

他看着也不像那种会把精力浪费在给新人下马威;无聊领导。

蒋意从会议室出来，没有下楼，索性拿着电脑坐在八楼;休息区就开始写代码。

给程序员一台电脑，哪里都可以是办公室。

写代码对蒋意来说是再简单不过;事情。

她十分钟改完代码，五分钟写技术文档，一分钟提交。

一套下来，还有四分钟;余量。

这点儿强度，李燎还压迫不到她。

蒋意打开teams;聊天窗口，给李燎写消息：

1392代码已经修改完，请查收。

她没用特别礼貌;措辞，完全是公事公办;口吻。

干完活，该吃午饭了。

电脑上有新消息弹出来，是张辛迪，问她在哪儿，什么时候去吃午饭。

蒋意和张辛迪作为数据算法组里唯二;女员工，这段时间已经混熟，成为饭友。

蒋意打字发给张辛迪：等我两分钟，我回办公室放下电脑。

张辛迪：没问题，等你，爱心。

她俩;聊天记录，仿佛热恋期;情侣，如胶似漆。

蒋意合上电脑，往电梯那儿走。她刻意没选近;电梯，而是多走了一段距离，经过广告算法组;办公区域。

谢源没在。

不止谢源没在，广告算法组;办公区域空着一大半，横着竖着;显示器都黑屏，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坐在位置上赶工。

应该都去吃午饭了。

蒋意到七楼。

张辛迪正坐在蒋意;椅子上，腿撑在地上，靠着椅背无聊地转来转去。

蒋意合理怀疑：“你是不是把我;凳子调低了？”

她比张辛迪高很多。按理说，张辛迪坐她;椅子，脚应该踩不到地。

张辛迪：“别计较嘛。看在我特意等你一块儿吃午饭;份儿上。”

行。这个理由马马虎虎。

蒋意放下电脑。

两人去吃饭。

“其实你不等我也没事。”

“我肯定跟你一起吃饭。等你两个小时我都愿意。我跟那些男;聊不到一起去。”

张辛迪和蒋意一前一后进电梯。张辛迪按下楼层按键。

“你一个上午忙什么呢？我都没看到你人。”

“我去开周会了。然后又被要求二十分钟内改完代码提交。就跟小学生补作业似;。”

张辛迪想了想：“你在做GraphLink;项目？”

“嗯。”

“李燎，是吧？”张辛迪一下子报出李燎;名字。

蒋意挑眉。

李燎在公司里名气这么大吗？

张辛迪：“我听鲍师傅讲，GraphLink项目;李燎很不好相处，对手下人;要求特别高。鲍师傅这么资深;算法senior，在李燎手底下干活，干得都快抑郁了，跟老大求好几次情，没别;要求，就是想从GraphLink项目里面退出来。然后你来了，接了他;班。”

鲍师傅是鲍诚在组里;绰号。

张辛迪：“难怪你一个上午都没在。”

蒋意笑了下：“这么听着，我怎么感觉我是倒霉蛋呢。”

张辛迪也笑：“这说明老大觉得你厉害呀。好好干，老大肯定觉得你是可造之才。”

蒋意：“唔，这是在给我画饼。”

她俩说说笑笑，电梯到了三楼食堂。

两人点完食物，接着找座位。

张辛迪眼力好，一眼看到目标，用胳膊肘戳戳蒋意。

“八楼;帅哥。”

蒋意顺着方向看过去。

是谢源。

张辛迪给他取;代号：八楼帅哥。

蒋意听了想笑。

不知道谢源听到这个代号，会是什么感想。

她太期待他;反应了。

可惜不巧，谢源他们那桌吃完准备走了，陆陆续续拿着餐盘起身。

谢源一脸正经，目不斜视，应该没看到她。

蒋意思考了一下，然后决定暂时遵守谢源提出;要求：在公司里划清界限。

不能太欺负他。

得给他留一点儿空间。

这样才有得玩。

张辛迪指着靠墙;沙发座位：“我们坐那边吧。”

蒋意点头：“好;。”

两人坐下来吃午饭。

午饭吃到一半，蒋意;手机响了。

张辛迪瞥了一眼：“该不会是李灭绝吧。”

蒋意反应了一下，才转过弯来，李灭绝指;是李燎。

张辛迪给人起绰号;本事真;是一绝。

蒋意拿起手机看。

不是李燎，是谢源。

谢源给她发来微信。

“脚踝还疼吗？”

蒋意正在吃鸡蛋羹，差点儿被噎到。

难得看到他这么关心她。她挂起笑脸，眼睛里促狭;意态一闪一闪。她正要动动手指回复过去，把他撩到满脸通红——

谢源后面几条微信消息紧接着就到。

“我看你今天又穿高跟鞋。几厘米？比周末那双还要高吧。”

“那天你没有崴到脚踝，是吧。”

“蒋意，狼来了;故事读过吗？”

“如果没学过;话，我教你。”

蒋意从上到下看完，感觉都能凭空脑补出谢源平时说话;傲娇劲儿。

她发语音调戏他：“谢老师打算怎么教我？”

这话听起来不大正经。

张辛迪坐在对面，突感一阵恶寒，忍不住抬起眼睛瞥她。

“跟人调情呢？”张辛迪说，“你放弃八楼帅哥了？”

蒋意托着下巴，神情明艳又飞扬，不置可否。

张辛迪想了想，又说：“也不是不能脚踩两条船。”

蒋意险些笑倒。

张辛迪说话太有意思了。

谢源又发来消息。

他直接忽略了她那句过分娇妩;语音。

谢源转发了一篇文章给她：

《再读“狼来了”;故事——欺骗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伤害》。

看起来就像是爷爷奶奶辈;人喜欢在朋友圈里分享;暖心鸡汤文。

蒋意都没点开看正文内容。

真难为他还花费时间找到这么一篇美文。

再说，他这叫什么话。

他觉得她昨天崴脚是故意;？

好吧。

蒋意承认，她确实是故意;。

她成年后就喜欢穿高跟鞋，各种场合都穿。几年过去，她早就能够驾驭各式各样;高跟鞋。七公分;高跟鞋，根本不足以让她崴脚。

不过，她故意是一回事情，但谢源说她“狼来了”就是另一回事情。

他就不能把她往好;方面想想吗？

蒋意放下手机，注意到张辛迪朝她飞快地眨眼睛，像是给她打暗号。

这是怎么了？

没等她问，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午饭吃完了么？”

蒋意转头循声。

李燎朝她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酸奶。

蒋意没放筷子。

他没看见她;餐盘还满着，几乎没动过么。

李燎在她旁边坐下。

他这是要干嘛？

李燎：“你刚刚提交;代码，我已经给过review了。”

蒋意：“我还没看。”

李燎：“我知道。”

然后呢？

蒋意又舀了一勺鸡蛋羹，咬了两口，咽下去。

李燎：“你;代码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你没理解整个项目;业务逻辑。”

蒋意：“我刚来。”

李燎：“这不是理由。”

张辛迪;眼神在他俩之间疯狂地来回。蒋意已经能读出张辛迪眼神里;同情。

李燎：“正好有时间，我给你讲讲——”

哪儿来;时间？

他没看到她在吃午饭么？

蒋意吃了四十分钟，李燎就坐着给她讲了整整四十分钟;业务逻辑。

蒋意放下筷子。

“行。1405;代码写完就早点交。”

李燎拿着酸奶起身走了。

张辛迪坐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

“我感觉，李灭绝这个绰号，还是太轻了。”

*

下午，蒋意工作做了一半，隐隐觉得胃痛。

她去接了半杯热水，拿着杯子喝了几口，试图缓解疼痛。

并不管用。

蒋意;包里没放胃药。她拿起手机，在外卖平台上搜索附近;药店，随便挑了几种胃药，下单。

还好能点药店;外卖。

肯定是中午李燎在她吃饭;时候谈工作，讲什么业务逻辑，导致她这顿午饭吃得根本不消化，所以现在胃病发作。

蒋意盯着屏幕上李燎发过来;需求文档。

李燎罪加一等。

订单半小时就送到。

外卖员;短信发到蒋意手机上。

她;包裹放在公司底楼前台。

蒋意下楼拿药。

她在电梯里遇到谢源。

前段时间在公司里怎么都见不到;人，现在随随便便就能遇到。

两人谁都没提中午微信上那段“狼来了”;故事。

蒋意是因为正在胃痛心烦。

至于谢源，他;脾气向来不好揣摩。蒋意此时此刻也没心情揣摩。她只想赶紧吞了胃药止痛。

谢源：“我去健身房。”

对。公司里有好几个健身房。蒋意从来不去。她没有锻炼;习惯。

蒋意：“我去拿药。”

一个身体健康，一个身体虚弱。高下立现。

谢源皱眉：“拿什么药？”

蒋意：“你猜。”

她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谢源把她上下打量一遍。

“你胃痛？”

挺准;。

蒋意：“谢源，你可能进错行当。你应该去做中医，肯定能声名大噪。望闻问切，我觉得你;基本功很扎实。”

谢源冷冷地说：“胃痛就别说这么多话了。”

谢源没在健身房那一层下去，而是跟她一块儿坐电梯到底楼。

他在前台检查她买;药。

蒋意等在旁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她着急吃药止痛。他可别耽误她;最佳治疗时间。

谢源看完袋子里;药，眉头紧皱。

“你买这么多种胃药干嘛？吃完当心送进抢救室。”

他;嘴巴不饶人，脾气还是这么差劲。

谢源把其中两盒药没收。

“这两种不能吃。你吃这个药。两粒。吃完最好再吃两块饼干。你那儿有饼干么？”

蒋意反问他：“你那儿有饼干吗？”

谢源：“……”

没有。

“我去给你买。”

三楼食堂旁边有一家罗森。

九楼还有一家全家。

蒋意和谢源一块儿到三楼;罗森便利店。

谢源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盒梳打饼干。

便利店里提供一排桌椅。

谢源拧开瓶盖，又撕开饼干;包装袋。他看着蒋意吞下两颗胃药。

蒋意把饼干放在他俩中间。

她拿起一块饼干先往他嘴里塞。

谢源躲不及，也没躲，半推半就咬住那块饼干。

她;指腹轻轻蹭到他;嘴唇。

还行，不难吃。

谢源：“洗手了么你——”

蒋意笑出声音。

谢源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她转头盯着他，眼神明亮，“就是感觉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你记得吗，研一;人工神经网络课;大作业，我们两个一组。”

记得。

组里第三个人临时放鸽子，撂下最后一摊东西不做了。蒋意和谢源只能压着火气自己顶上。他俩坐在学校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里面，拿着两台电脑通宵写代码跑实验。

那时;场景，和现在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