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73】(1 / 1)

执欲 清悦天蓝 2977 字 2023-11-04

她叫的是“晚晚”。

周子珩停下手中的毛笔。

盯着阮茉。

阮茉甩着头发上的水珠。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喊的是什么。

水雾弥漫,外面又有放鞭炮的声音。

哗哗啦啦噼里啪啦。

“晚晚”和“阮阮”读音很像,周子珩也听成了“阮阮”。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没有留意那一声不对劲儿,周子珩看着阮茉湿答答的头发,皱眉。

精力全都放在小茉莉又开始调皮了。

“……”

“过来。”

阮茉嘀嗒着水珠。

看到哥哥板起了脸。

走了过去。

周子珩把阮茉拉到怀里,朝着她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暂停写对联,冷脸给她擦干净头发。

阮茉:“你干嘛又打我!”

周子珩:“一天到晚就欠揍。”

“现在几月份,就玩水!”

阮茉:“QAQ。”

那段转瞬即逝的恢复记忆,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周子珩写好了对联,又去厨房调浆糊。

阮茉乖乖地回到洗手间门,洗了个头,吹干净头发。

周氏延续了过年传统习俗,贴对联是一定要用浆糊来贴。

阮茉换好干净的睡衣,下楼,就闻到了香香的糯米味。

这要是小时候,她估计就会扒拉着周子珩,让他给她喝一口浆糊了。

然而现在阮茉刚调皮玩,屁股上还有一个周子珩的大巴掌印,她一想到可以贴对联,又欢快起来,把周子珩写好了的对子一张张平摊在一楼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

周家太大了,每一层都有很多个房间门和客厅要贴。

家里其实有不少下人,但贴对子这种事,阮茉就想要亲力亲为。有些地方高,阮茉不想抬胳膊,所以每年的分工基本上都是阮茉端着盛浆糊的小盆盆,周子珩拿着通红的大对子和小刷刷,往门框镜子框前贴对联福字。

周子珩贴完了五楼的,转头就看到阮茉盯着那个盆盆。

一脸想喝浆糊的表情。

周子珩无奈,上前去用力敲了下阮茉的脑袋,

“不许喝!”

阮茉翻白眼。

两个人来到了六楼,从客厅开始贴。

每一层都有壁炉,壁炉两侧是要贴的。

阮茉端着浆糊盆,抬头看周子珩往壁炉上方贴对联。

忽然就看到了,那副空白的画框。

她每天都会路过这个画框,很大一副,玻璃覆膜。

宣纸是很贵的一种,边缘都有些泛黄了。

里面却一个字都没有。

来到周家这么多年,她问过几次周子珩,为什么会挂了个空白画框在这里。

边缘还是很华丽的洛可可复古风格。

周子珩就没跟她说清楚过其中的缘由。

阮茉又一次盯着这个画框看。

不一会儿,周子珩便贴好了对子。

从梯子上下来,揉了揉昂着脸的小茉莉,

“怎么了?”

阮茉:“……?_[]?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阮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

画面里,是那副画框。

可里面却是有字迹的。

画面很混乱,模糊不清,看不到究竟写了些什么。

又是出现幻觉了,阮茉晃了晃脑袋,很快幻觉就消失。周子珩拿好别的房间门的福字,问阮茉,

“困了?”

“……”

阮茉摇摇头。

“没有,没事。”

“哥,”

“我好想喝浆糊……”

“……”

“不许喝!”

“QAQ。”

*

新年一过,阮茉接到了北安市的来电。

“阮小姐。”

工作人员:“你父母注销户口需要更新一下页面。”

“请问你看看你这个月有没有什么时间门,可以来一趟办事处……”

恰逢过年。

周氏还没有放完年假,阮茉在家里闲着无聊,每天不是和周子珩做就是和周子珩做。

她好久没有回北安了,年前事情太忙,都没回去给爸爸妈妈上上坟。

阮茉爽快给了工作人员时间门,说明天就可以。

挂了电话,阮茉就跑到书房去,跟周子珩商量回北安的事情。

“注销户口的刷新?”周子珩皱眉。

阮茉提到父母,还是稍稍有那么点点的难受。

毕竟是养育了她十五年的人。

那些年,阮起京夫妇对她真的很好。

阮茉:“嗯,要我亲自过去。”

“……”

阮茉:“哥,我今年还没有回去看过爸爸妈妈……”

周子珩似乎是不太想让她回去。

他好像有什么理由。

但很快还是点了头,同意道,

“行。”

“不过哥哥就不陪你回去了。”

阮茉摇着尾巴。

能回去就好,哥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阮茉:“嗯嗯!那你让周雾送我!”

周子珩:“不自己飙车了啊?”

阮茉:“累!”

周子珩对北安这个城市并不是很有好感,这些年阮茉回去扫墓,他也都是去匆匆,回来的也很迅速。阮茉捎好户口本,第一天就拉着行李和周雾一起启程去北安。

北安沿海,与本省第一大城临城紧挨着。

阮茉先去扫了墓,下午就去了趟北安办事处。

她没有声张自己的行程,避免有领导接见,就跟普通来办事的老百姓一样,穿着厚厚的

羽绒服,拿了号,坐在等候区玩手机。

大概玩了十来分钟,前面还有好几个号。

忽然,就听到旁边一处窗口,发生了一起很激烈的争执。

似乎是有个女孩,过来办去世之类的事宜。那个窗口阮茉有印象,当年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销户,她去过。

声音很大,等候区的人都纷纷抬头望过去。阮茉也跟着好奇,拿着号,昂着长颈往闹事区眺望。

冷不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是熟悉,是因为沪谢家她十分了解,京周氏和沪谢氏合作过很多次,周氏的防火墙代码还是谢氏给敲出来的蓝本。

只不过闹事的那个人,却跟阮茉见过那一次,大相庭径。

谢珞珞抱着一个本子,死活不给谢轻延。

眼睛都哭肿了。

阮茉还记得前不久见到谢珞珞,是在周子川母亲的葬礼上。

当时她还在想,这个谢家大小姐,怎么一点儿豪门千金的风范都没有。

阮茉看到那几个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谢家当家人谢轻延似乎拿谢珞珞没办法。

便留她一个人,转身出去抽烟。

谢珞珞抱着那本子,不一会儿,便蹲在了地上。

阮茉折了一下手里自己的号,站起身,走到了谢珞珞面前。

谢珞珞真的一点儿办丧那时的傲气高贵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她抱着的本子是隔壁临城,上面有房产证之类的信息。

大概是有什么很亲近的人去世了。

阮茉不太了解,但还是觉得她哭得实在是太伤心,阮茉蹲下身,伸出手,递了一张面巾纸给谢珞珞。

谢珞珞愣愣地抬起了头。

……

阮茉坐下之前,还是去跟谢轻延打了个招呼。

也不知道谢大当家的去跟办事处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又有领导过来,带着阮茉和小谢去了专门的会客室。

低头哈腰,言笑晏晏。现如今阮茉去哪儿,名号都是“阮茉”一字,名副其实当权人。

“阮总是要刷新销户证明是吧?”

“……”

阮茉点头:“对,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

领导:“我们这就去给阮总办!”

“阮总在这里等着就成!”

阮茉:“……”

领导又跟谢轻延说了什么,谢轻延叹了口气。

看了眼谢珞珞。

两个人便悄悄离开。

门被关上。

谢珞珞不哭了,眼睛消了些肿。

阮茉盯着一侧的玻璃窗,旁边墙上挂着几副水墨画。

看了一会儿,耳边突然听到谢珞珞无厘头开口。

谢珞珞:“人死了,灵魂真的还会在世界上么。”

阮茉:“……”

阮茉当然是不信的,搞生物的人从不迷信。

阮茉:“有可能…

…在吧?”

“我没研究过,我专业好像也不太支持研究这个东西。”

谢珞珞眼眶又有些红了。

她搞物理代码的。

自然也不应该信这些。

可真的,当身边深爱的人离开了。

就不知不觉想要去相信。

谢珞珞:“我以前也不信。”

“但……”

“我现在真的好希望是真的。”

“要是能见到贵就好了,要是能看到爱的人的幻觉。可我真的,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快四年了,就连梦境都没有过。”

“所以是不是,这些迷信,真的就是迷信了。不会有幻觉,也不会梦见离开了的最爱的人……”

“要是能是真的就好了,是真的就好了……”

阮茉本想安慰她,要是死去的人还有什么挂念,才会被看到幻觉,要是没看到,那应该是离开前已经心愿圆满。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光。

她再一次看到了幻觉。

这一次几乎是无比清晰。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脸背对着她,依旧是看不到长什么模样。

开心从对面的沙发,奔跑到了白墙之中。

……

阮茉没办法坐视自己越来越频繁出现幻觉这件事了。

似乎从法国绑架案之后,她就开始频频幻视一些东西。

长发红衣的女人,一蹦一跳扎着羊角辫的小孩。

还有周家六楼空白画框里,填满了毛笔字的画面。

她当然不会相信有什么死去的人正在托梦给她,什么非人类非自然现象正在在她面前上演。

周氏在医疗上也是呈现上京医疗企业垄断趋势,周家的后山私立医院,里面聚集了全世界顶尖的医学研究者。

阮茉每年都会去体检,有什么病痛,也都是周氏医院亲力亲为。她找到了院长,想要给开点儿治疗头痛的药。

院长有点儿意外,

“这才刚过完年,怎么就头疼了?”

阮茉:“压力大。”

“我哥以前不也压力大到睡不着……”

院长笑了起来,

“周先生不是压力大到睡不着。”

“是被你给皮的!”

阮茉:“……”

头痛没什么,院长让主任带她去做了个脑部ct,确定脑里面没长什么瘤子。

然后就给阮茉开了些治疗压力大的头痛药。

阮茉躺在床上,从CT机进去又出来,院长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了,周氏变革,权力交接于阮茉,但周氏后山的私立医院还是归周子珩管。

很快一塑料袋的药被递到了阮茉面前,阮茉把玩着那盒子,转了个圈。

忽然随口一说,

“院长叔叔。”

“你说——压力大了,我会不会也出现幻觉啊?

她用措辞用的很微妙。

用了个“也”。

院长想都没想。

看着面前玩盒子的女孩。

和蔼道,

“怎么,小茉莉有朋友压力大到会出现幻觉?”

阮茉把谢珞珞的事情换了个芯,跟院长说了,

“小谢她说她真的很想念一个人,可能是压力大,所以经常会见到那个人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

“就跟真的一样。”

院长:“压力大做梦梦见想见的人,倒是有可能。”

“她可能是在夸大其词,时不时见到像真的一样的人,还大白天,拍鬼片呢!”

阮茉一顿,一字一句,

“她说是真的。”

“她当时跟我坐在一起,就也产生了幻觉。”

“指着一堵墙,说那里站了一个人。”

“惟妙惟俏,绝对不像装的。”

“……”

院长第一专业辅修的健康心理学。

他琢磨了一下阮茉的话。

半响,跟阮茉斩钉截铁,

“如果这个谢小姐不是精神分裂方面的症状的话。”

“那她应该就是曾经失去过某段记忆。”

“失忆也是有可能造成幻觉,当再一次受到特定的诱导因素影响,失去的记忆里出现过的人或者物体,就会以幻觉形式,再一次在眼前呈现。”

“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

“……”

阮茉谢过院长。

临走前,又看了眼自己的脑部CT图。

没有任何精神分裂的表象。

……

周雾又过来联系了阮茉三次,说拦截下了四五个从法国监狱发过来的包裹。

都是邵宏花重金让监狱邮寄给她的。

阮茉意识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让周雾给烧了。

“以后再有法国那边寄来的包裹——”

“通通烧掉!”

周雾:“是。”

夜晚的风拂过窗帘。

阮茉发现自己在教堂外的花海里奔跑。

教堂钟声响起,爬山虎摇摆着叶片,在月色下拂起墨绿色的浪花。

她推开了一扇门,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

里面灯火温柔,光线温暖。她看到屋内全是人,他们背对着她,正在围绕着插了一直蜡烛的生日蛋糕。

其中有个十一一岁的白衣少年,朝着口袋,静静站在红色连衣裙女人的旁边。

“爸爸——妈妈——”

“子珩哥哥——”

阮茉往后退了一步。

霎那间门,那些人全部刷刷回头,望向了倒退的她。

“……”

“……”

“……”

他们没有脸庞。

素白一片

,空白一团。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抱着垂耳兔娃娃。

一蹦一跳,欢快奔跑进了屋。

原安明喊小晚晚快点儿过来。

他摸了摸晚晚的脑袋。

将挂在对面五斗橱上的毛笔字裱框,微微按动了上面的纹路。

微型摄像头聚焦,男人说,要记录下今天晚晚两岁的生日,这一最值得纪念的时光。

忽然又刮起了一阵风,阮茉用手挡住吹散了的长发。

等她再一次回头,屋内已经变成了残破腐败。

玫瑰花凋零,蛋糕融成黏泥。

蜡烛已经熄灭了上万年。

一枚枪,悄悄介入夜色。

砰————————

卐字子弹,燃烧着焰火。

冲向了阮茉的瞳孔!

“……”

阮茉猛地从床上惊醒!

她大口地喘着气。

夜色已经深了,哥哥也已经熟睡。阮茉转头看了眼周子珩,他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阮茉俯下身,在周子珩嘴唇边,印了一个吻。

她下了床,披上绒长衣。冬季的夜晚干枯且宁静,年味还未散去,爆竹的余烬还隐约弥漫在半空中。

六楼的小客厅,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燃烧的差不多,只剩下了零星红褐色。

阮茉抬头,盯着那空白画框。

梦里的画框。

梦里的男人,在那画框的玄机下,藏下了微型摄像头。

阮茉一直觉得那就是梦,那就是一个很模糊的梦。

她走了过去,按照梦里的矩阵,一下一下按着边框镀金纹路。

啪——

梦里的摄像头。

掉入了她的掌心。

……

……

……

迷你仓库里,放映机发出滋滋啦啦的光。

那都是真实的记录,都是真实的影片。阮茉抱着膝盖,静静坐在放映机前。

画面“啪!”的下子闪现——

一只手摆弄着镜头。

扎着羊角辫的身影跳跃。

“晚晚,晚晚。”

“来,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