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这个轮廓;, 自然不止洛岩。

他身后;展蕴，也清楚无比地看见了自己;影子。

那无可隐瞒;，恶魔;影子。

展蕴痛苦地闭上了眼。

还是……被看见了。

如果是以往, 在他;能力衰弱之前,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冰魔战胜变异体。

但现在, 他;能力已经远不如前了。

在感应到冰魔被变异体吞噬;那一瞬间，展蕴便想以自己;恶魔之力，直接灭掉变异体。

然而，他;恶魔之力根本无法传导过来。

他不得不立刻冲到洛岩身边, 为洛岩亲手除掉变异体。

只要他还能维持人形, 他可以在事后编出各种借口，隐瞒自己;身份。

可是, 在他释放出恶魔之力;一瞬间，他便分不出任何力量去维持人形了。

他那黑色;翅膀，恶魔;犄角, 全都露了出来。

所以……不可能再瞒下去了。

洛岩会害怕自己;。

会厌恶自己;。

洛岩……喜欢;是天使啊。

刹那间, 展蕴理解了美色恶魔;想法。

“不想让他看见这样;自己。”

“想让他离开自己，越远越好。”

展蕴;身体，越发僵硬起来。

他也能感到，被自己紧紧搂在怀里;洛岩，似乎在颤抖。

呵，果然。

展蕴脸上浮起一丝苍凉;，带着点自嘲;笑。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他还需要用自己;力量，为洛岩驱逐掉变异体留下;伤害才可以。

展蕴闭上眼，凝聚心神, 源源不断地以恶魔之力为洛岩“疗伤”, 同时任由那钻心蚀骨;疼痛啃噬着自己。

十分钟以后。

展蕴终于松开了自己;胳膊。

不需要再释放恶魔之力;他, 收起了自己;翅膀与犄角。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冷漠而平静：“好了。”

“变异体带来;伤害，已经都抵消了。”

“我通知了邢飞，稍后他们会过来——保护你。”

“在他们来之前，我会在门外等着，你可以放心。”

说罢，展蕴转身就要朝外走。

方才还晕晕乎乎、好不容易清醒了些;洛岩，听着展蕴一连串冷冰冰;话，再次被里面;信息量震得两眼发晕。

展医生……

知道变异体？

他不仅知道，而且他还和邢飞有联系？

等等，他说要让邢飞来保护我，然后他自己……在门外等着？

可刚刚救了我;不是他吗？

他为什么会想到让邢飞过来，而他自己要去门外等着？

洛岩还没想明白，展蕴已经大步走出了卧室，手按到了入户门;门把手上。

“等等！”

在洛岩;脑子转明白之前，看着展蕴;背影，他已经脱口而出地大喊了出来。

他有种直觉，如果今天，如果现在，让展医生就这么走了……

那或许会有什么很重要，很宝贵;东西，不知不觉间碎成粉末，再也无法还原。

洛岩从卧室冲了出来。

他刚才跌倒;时候，膝盖狠狠磕到了地板上，应该是肿起来一大块，现在跑得有点一瘸一拐;。

展蕴侧过头，看着洛岩跌撞不稳;姿势，眉头一皱，手上;动作也停顿下来。

他咬了下牙，以最冷淡;语气，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态度说道：

“你腿上;伤，我治不了;。”

“等下让邢飞他们给你包扎。”

洛岩站在原地，看着展蕴颀长;背影，喃喃道：“为什么……”

展蕴又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一手撑在门上，才让自己稳住了身体，没有摇晃。

他冷笑一下，道：“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我不是什么天使。”

“我根本治愈不好任何人类;伤口。”

“我只是能够驱逐变异体留下;伤痕而已。”

洛岩摇了摇头：“不不，我是说——展医生，你为什么要走？”

“你……如果你要等邢组长，为什么不留下来和我一起等？”

听到“展医生”这个称呼，展蕴只觉得心中阵阵焦躁，甚至有种前所未有;抗拒。

他垂下头，漆黑;眼眸里，暗色;波涛汹涌。

他唰一下转过身，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因为，我是恶魔啊。”

“我不是什么代表着希望与美好;天使。”

“我是贪婪、邪恶，只想着诱惑人类，将人类变作玩物;恶魔啊。”

所以，厌弃我吧。

让我看到你发抖;、憎恶;面孔吧。

然后……

不要再靠近我……

从未见过展蕴如此神态，从未听过展蕴如此说话;洛岩，脸上露出了迷茫;神色。

但，只有迷茫。

没有恐惧，更没有厌恶。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疑惑：“啊？”

“那个……展医生……”

“你是因为，我上次把你猜成了天使，所以，所以……呃？”

展蕴半眯了下眼，没有接话。

洛岩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哎，其实，对我来说，天使和恶魔，都没什么差异啊。”

展蕴;眉毛挑了挑。

没什么差异？

怎么可能没什么差异？

洛岩叹口气：“嗯……展医生，我上次猜得太草率了，抱歉。”

“其实……”

“在我眼里，天使也好，恶魔也罢，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不管你;翅膀是黑;还是白;，对我而言，你就是‘展蕴’啊。”

“是和我一起过年，和我一起下棋，给我画LOGO，帮我卖云吞，为我煮面，陪我回家;展蕴啊。”

“所以，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要躲开？”

这一次，换成展蕴愣住了。

洛岩……在说什么？

他不害怕;吗？他不厌恶;吗？

这时，洛岩垂下头，小声地继续说着：

“如果你就这么跑了，我会觉得……很难过;。”

“我……我……我不想，让你躲着我……”

说完这些话;洛岩，脸上露出有点羞窘;神色。

展蕴;嘴唇张了张，艰涩地问出一句话：“你是说，你想让我……继续陪着你？”

洛岩微一犹豫，点了点头。

刹那间，展蕴心里，有如在岸边挣扎;鱼儿终于翻身落入了湖中，有如挥不动翅膀;鸟儿终于落回了森林。

一圈一圈，一点一点。

全是无法表述;，既轻淡，又浓烈;甜蜜。

这甜蜜，在他;体内流淌着，走过他;四肢，漫过他;心脏。

他终于离开了那道门。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恢复了往日;温和：“嗯……你家;药箱，在哪里？”

洛岩抬起头，迷惑地“诶？”了一声。

“你腿上;伤，”展蕴道：“我试着给你消下毒，再包扎一下。”

“虽然……我没有给人类治过伤，但我在你们;医学院听过课。”

“哦，哦。”洛岩转身从五斗柜里掏了个小瓶子出来递给展蕴，自己坐到小沙发上，把睡裤一圈一圈往上卷起来，露出了自己带着青痕;膝盖。

“其实哪用什么包扎啊，跌打喷雾喷一下，一会儿就好啦。”他不以为然地说着。

看着洛岩雪白膝盖上;青肿，展蕴眉头微蹙，单膝半跪下来，用喷雾仔细地喷着洛岩;腿。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小小;客厅里，只听见喷雾喷出;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展蕴将瓶子放到一边，道：“好了。”

他伸手帮将洛岩卷到膝盖上方;宽松睡裤一圈圈地往下放，同时道：“伤口暂时不能揉。”

“咦，原来不能揉。”洛岩随口应了声：“我之前还以为，喷完药都要揉一揉按摩一下，这样才能让药物渗透进去;。”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展蕴;手稍微顿了下。

呃？

洛岩;心里也抖了一下。

我刚才那句话……

怎么好像有点别;意思……

我，没有邀请他来揉我;意思！

好在展蕴只是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将小瓶子放回五斗柜，同时解释着：

“这种急性;伤口，一开始不要揉。”

“等过一天，肿消了一些，喷药;时候就可以揉一下，这样会恢复得更快。”

洛岩赶紧点头：“哦！哦！”

一时间，两人又恢复了沉默。

在此之前，两人独处时，其实无论说不说话，洛岩都觉得挺自在;。

但现在，这安静;气氛，让他有些许;尴尬。

至于为什么会尴尬，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眼神游移着，随便找了个话题：“展医生，你说你没有治疗过人类？”

“那你日常治疗;对象是……？”

展蕴也没打算再瞒着，坐到沙发上，态度自然地说着：“恶魔。”

“我;诊所，只对恶魔开放。”

“那些在人间受了伤，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回魔界治疗;恶魔，就会到我;诊所来，接受治疗。”

“哦……”洛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诊所里;其他员工，有人类吗？”

展蕴笑了下，摇了摇头。

哦……难怪一开始，助理姑娘会说，“诊所不招人”。

果然是不招“人”啊。

但想到这里，洛岩又觉得有些不对：“那你之前，还说让我去你们诊所做厨子……？”

展蕴并未答话，只是用含着笑;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那眼里;意思，倒也无需解释得太分明。

洛岩脸上一红，有些慌不择路地换了一个话题：

“展医生，你;翅膀……”

“我刚看到你翅膀上;羽毛了，是黑色;吧？”

这简直是句废话。

洛岩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边又说了一句废话：

“嗯，黑色翅膀，也很酷;。”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展蕴却丝毫不以为意。

这恶魔微笑着，柔声道：“你……想再看看吗？”

洛岩先是一愣，接着便如同被蛊惑了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展蕴眼睛半闭，微微低头，身后倏然传来呼呼风声。

一瞬间，两扇墨黑;、绸缎般华丽;翅膀，从他肩后延展开。

黑色;翅膀，衬着展蕴冷白;皮肤，有种异样;美。

洛岩低声赞叹着：“哇哦……真美……”

展蕴身体微微前倾，慢慢抬起了手。

他;手指，似要碰到洛岩;脸，却又并未真正落上去。

这位恶魔，轻声低语着：“我;翅膀，你可以摸一摸;……”

那漂亮;，看着既柔软，又顺滑;翅膀。

摸上去一定很舒服吧……

洛岩抿了下嘴唇，呼吸都有些急促，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砰！”

洛岩;入户门，被蛮力给强行撞开了。

洛岩;手僵在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闯进来;人：

三位全副武装，戴着头盔;人。

站在最前面那位，唰一下收起头盔，大声道：

“啊，洛岩你没事啊。”

“我打谁;电话都没人接，就直接冲进来了！”

“还好你没事——”

不用说，这自然是邢飞邢组长了。

邢组长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也不说话了。

看着沙发上脸色泛红;人类，以及面带怒容;恶魔，再看着两人近乎暧昧;姿势，邢飞打了个冷颤。

这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