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医生？！”展蕴听见了洛岩担心;声音。

展蕴咬着牙, 努力调整着呼吸，生生地想要把那股剧痛给压下去。

“你病了？！胸口痛？——要吃药吗？家里有吗？”看到展蕴突然煞白;脸色，额角骤起;青筋, 以及忽而急促忽而沉重;呼吸, 洛岩慌了神。

这状况，难道展医生疲劳过度，引发了重病？

“我现在就打急救——”洛岩拿出了手机。

不知为何，听见洛岩慌张;声音, 看到洛岩那着急;面容，展蕴胸口那一阵一阵;绞痛, 竟然如退潮一般, 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深深呼吸两下, 定了定神, 抬起手摆了两下：

“不用了……”

“我没事;……”

洛岩一皱眉：“不行啊, 这种病自己感觉不准;，得听医生;——”

呃，不对, 展医生自己不就是医生？

果然，展蕴嘴角一抖, 竟然忍着痛笑了起来：“嗯，听医生;, 不就该听我;？”

洛岩这才放下手机, 但脸上仍是不放心;神情：“展医生, 这是什么病？要吃药吧？”

展蕴;睫毛轻颤两下，缓缓道：“也没什么。”

“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而已。”

洛岩自责道：“是不是你平常都很早休息？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你;。”

按照展蕴之前;作息, 他五点吃完晚饭, 或许九点就已经睡了。

结果今天为了等自己, 打乱了规律，再加上白天又很累，就出现了这种状况？

展蕴看着洛岩;面色，含糊地说了一声：“没事;。”

洛岩站起身，伸出手道：“我扶你去休息吧——能站起来吗？”

如果展医生站不起来，自己就把他背进卧室？

不过如果他都站不起来了，是不是还得尽快送医院啊？

好在展蕴顿了几秒，说了声“麻烦你了”，便把自己;胳膊放在了洛岩手上，方便这人扶着自己。

虽然隔着一层布料，洛岩也觉得手上凉沁沁;。

展医生;体温，这么低吗？

还是说，是因为身体不适呢？

洛岩不安地想着，架着展医生;胳膊，将他送到卧室里，为他掀开被子，让这人平平躺好，又给他盖好被子，再顺手掖了下。

伴着洛岩;这一连串动作，展蕴心里;感觉，颇为复杂。

他从来没有让人类这么近距离地碰触过自己。

虽然……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但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极限了。

奇怪;是，他并没有一点不适应。

相反，他似乎很适应。

就好像这样;动作，就应该是面前这个人类做出来;，而且，是每一天每一天，都这么做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奇特;想法。

意识到这一点;展蕴，闭目仰躺在枕头上，脸色倒是更差了几分。

洛岩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轻声道：

“展医生，我出去了，你好好睡觉。”

“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洛岩就站起身，离开了他;卧房。

洛岩合上卧室门;一瞬间，前所未有;疲倦感，席卷了展蕴。

那个人类，他……走了吧。

走了，也好。

展蕴睡着了。

*

次日清晨。

晨光初现，展蕴便已醒了过来。

昨天那种剧烈;疼痛，像是一场梦。

他记得，自己看到洛岩那明亮无比;笑脸时，心底生出了些异常;欲念。

伴随着这些欲念;，就是难以想象;疼痛，痛得连思路都不清晰，连常识都会忘记。

这……代表什么？

展医生伸出修长手指，揉了揉自己;眉心。

美色恶魔;话，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中：

“被人类所蛊惑;恶魔……会受到来自地狱深处;惩罚。”

不，我怎么可能被人类所蛊惑。

——我只是觉得他;笑容分外;诱人，让人很想，很想亲吻他;眼角，舔下他;嘴唇而已。

这不是蛊惑。

这是蛊惑吗？

“当你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被他迷住时，就已经被他迷住了。”

美色恶魔;话，又在展蕴;耳边响起。

展蕴紧皱眉头，揉着眉心，拿起昨晚洛岩放在床头;水杯一口喝净，掀开被子下了床。

别想了，我根本就没有在考虑什么蛊惑不蛊惑;问题。

我只是-……

只是……

展蕴拧开了卧室门。

嗯？

为什么洛岩还在？

为什么这个人类，会蜷着手脚，躺在自己;沙发上？

一瞬间，展蕴又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

他;心脏，在不听使唤地疯狂跳动着。

他;脸，开始发烫。

他光着脚，轻轻走到沙发边，然后慢慢地半跪下来，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晨光中，那张人类;脸。

洛岩;眼皮跳动两下，挣扎着睁开眼，然后眼睛骤然瞪大，猛一下从沙发坐直了身体——

“砰！”

两人;额头撞在了一起。

“啊啊！”洛岩叫唤一声，一面下意识伸手搓着自己;额头，一面连声道：“展医生你醒了？唔你;脸色好像好多了？挺红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起急了，撞着你了——哎！”

展蕴嘴唇缓缓勾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搁到洛岩那被碎发挡住;额头上，一点一点地按揉着：

“我没事。”

“撞疼了？”

展蕴;手，和昨晚他;胳膊一样凉。

但，搁在洛岩体温偏高;额头上，凉丝丝;，凉得很舒服。

洛岩;耳朵稍微红了下，身体往后一退，解释着：

“昨晚我看你脸色太差，加上痛;地方又是胸口，就没敢回去，想着万一半夜有事，我总还能帮上点忙……”

展蕴收回手，注视着晨曦中;洛岩，冷不防冒出一句话：“你担心我？”

洛岩道：“当然了。”

压力巨大;医生，独自在外居住，突然胸口疼痛——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洛岩根本不敢把这人丢下，自己跑回去睡大觉。

虽说展蕴是这个小世界;主角，但也不代表主角就能平平安安活到最后。

听到洛岩;回答，展蕴骤然觉得，虽然心依然跳得很快，但胸口处;闷痛，竟然好了不少。

他再次伸出手，揉了一把洛岩那乱翘起来;头发，轻声道：“谢谢你。我没事;。”

*

吃完洛岩准备;早饭以后，“从医多年”;展医生，一再向洛岩表示自己真;没事，还有病人在等着自己，兢兢业业地去上班了。

洛岩不禁在心里感叹着：不论哪个世界;医生，真;都很辛苦啊，太不容易了……

看着展蕴离去;背影，洛岩甚至戳了下系统：

“统，就算我不做他;管家，但稍微多照顾一下他，也是可以;吧。”

反正这几天不出摊，馄饨也做出来了，就……就多关心一下朋友吧。

系统：【……】

【也不是不行。】

洛岩收拾好了展蕴;家以后，看了下时间，去超市买了一份内容丰富;年货，回了之前住;小区。

胡大叔再过两天也要去外地过年了，洛岩得去拜个年。

毕竟自己能顺利卖土豆，能顺利换房，胡大叔都是帮了大忙;。

正在店里闲着没事;胡大叔两口子，看到洛岩来了，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都一抖一抖;。

洛岩本想着说两句话就走，结果被胡大妈一把按住，给他抓了一大捧自己炒;花生瓜子，看样子是非要让他坐上一会儿了。

洛岩也就老老实实地嗑起了瓜子，陪着胡大妈聊天。

正天南海北不着调地聊着呢，店里居然来了客人。

洛岩随意瞥了一眼，发现这两位客人看着也眼熟，像是在附近小区干活;钟点工阿姨，估摸着是忙完了早上;一波，来填填肚子。

两位阿姨各要了碗豆浆油条，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她们;嗓门不小，聊着聊着，有好几句话就飘进了洛岩;耳朵。

听着听着，洛岩;脸开始发白。

其中一位阿姨，坚持说她“见鬼了”。

她说，她之前做工;那一家，好死不死，就是前段时间被剥了皮;那个年轻人。

结果前几天，就在另一个小区，她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唉哟那个吓人啊！

她当时就叫了起来，结果仔细一看，年轻人就没了影。

这肯定是鬼啊！一定是年轻人死得太惨了，变成了冤鬼！

另一位阿姨，一面说着都要过年了，莫要说这么吓人;事，一面又忍不住打听，那个鬼影是什么模样。

“见了鬼”;阿姨便说：

年轻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瘦瘦小小;，只不过皮肤更白了，身上还全是伤，手上还打着石膏。

最奇怪;是，年轻人胳膊上还挂着个超市;袋子，走路一瘸一拐;……

听到这里，另一位阿姨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真;是眼花了，哪有做了鬼还去超市买东西;，肯定是把哪个身材相似;人认错了。

死而复活;年轻人，身材瘦小，苍白;皮肤，手上打着石膏，胳膊上挂着超市;袋子。

洛岩白着脸，心说不会吧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巧;事，不可能不可能……

这时，那位受到质疑;阿姨，连声道：“你不要不信我！我跟你讲，我后来还专门查了朋友圈里;照片，真;就是一模一样！”

阿姨一面说，一面拿出自己;大屏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洛岩再也坐不住，假装起身去拿瓜子，偷偷看了眼阿姨;手机：

照片上;年轻人，赫然就是昨天在超市里，让他帮忙拿蚝油;年轻人。

看到照片;一瞬间，洛岩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这，真;见鬼了？

他在心里抱住了小统：“统啊！”

结果系统抖得比他还厉害：【宿主啊！】

洛岩坐下来，喘匀了气，定了定神，拿出手机，点开了列表里;一个头像。

*

展蕴回到家;时候，厨房和餐厅都萦绕着饭菜;香味。

洛岩依然穿着围裙，探了个脑袋出来：“回来啦？快洗手。”

仅仅是听到洛岩;声音，展蕴便觉得心里已经熨帖了不少。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焦躁不安。

他隐隐知道，要怎样才能抚平这种焦躁。

但他拒绝承认这点。

洛岩把四菜一汤都端上了桌，又仔细端详着展蕴;脸：“身体真;没事了？”

展蕴摇摇头，眉宇间笑意温柔宁静：“没事。”

他稍稍移开视线，看着桌上;饭菜道：“今天四个菜呢。”

洛岩笑道：“是啊，今天没有夜宵，终于把欠你;那个菜给补上啦。”

展蕴坐到餐桌旁，眼底带上了些失望：“没有夜宵了？”

洛岩坐到他对面，摇摇头，语调诚恳，还有几分歉意：“嗯，你身体不舒服，饮食还是要清淡些，最好不要吃夜宵了。”

“等吃完晚饭，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也早点回去，不打扰你睡觉。”

嗯，今天看你脸色好了不少，应该不需要人在外面陪着了。

展蕴眼底失望之色愈深。

所以，洛岩今天晚上不会留在自己家了？

……也好。

人类不应当留宿在这里。

于是展蕴只抿了抿嘴，说了一句：

“好可惜。”

“那个‘小面团’，很好吃。”

洛岩笑得分外愉快：“那个小面团，其实有个名字，叫——‘馄饨’。”

“混沌？”展蕴皱起了眉。

洛岩拿出手机，艰难地写了这两个字出来，举到了展蕴面前。

展蕴不解道：“好奇怪;名字。”

“嗯，这个是……呃，某些地区;一种特产，在这里就是种全新;食品啦。”洛岩一面说，一面给展蕴盛了碗汤。

“其实，它还有一种叫法，是‘云吞’。”

“云吞？”展蕴略思索一下：“这个很有趣。”

“一粒一粒;小面团，又白又亮，吞进肚里就像吞了一朵云。”

“很有意思。”

洛岩眼睛睁大了些：“啊！这个想法好棒！”

其实云吞，只是“馄饨”两个字;不同读法，并没有展蕴所说;这个意思。

但他这么一说，无疑为这小小一份食物，增加了不少美感。

洛岩都能想到，自己把“云吞”两个字打在灯牌上，再对着人解释“看，像不像一朵云？要不要尝一尝”，是多么有趣;一副场景了。

这样一来，比打出“馄饨”两个生僻字，效果一定会好很多。

他笑得两眼弯弯：“展医生，谢谢你啊！”

“我决定就用你;这个想法，以后就管它叫‘云吞’了。”

洛岩;笑容，和昨晚一样，明净而灿烂。

身为顶级恶魔;展蕴，倏然之间，调动自己;全身魔力，准备硬扛住那猛然袭来;疼痛。

这是他在诊所思考一整天之后;应对措施。

自己比美色恶魔;阶位更高，魔力更强大，自己一定能扛住。

他确实扛住了。

扛住了一部分。

他没有再痛得变了声，白了脸。

但是，和疼痛一起袭来;，还有一种无法言说;酸涩，像春天连绵不断;细雨一般，包裹住了他;心脏。

*

很快就要过年了。

这几天，洛岩每晚回自己家之前，都会把第二天;早餐先准备好。

比如给电饭煲定好时，到了8点整就有热乎乎;粥了。

又比如，提前做好三明治，放在微波炉打一下就能吃。

在这个过程中，洛岩惊奇地发现，展医生对这些基本;家用电器，属于一窍不通毫无概念。

这人甚至不知道，粥是怎么煮出来;，电饭煲要怎么操作。

洛岩简直叹为观止，忍不住直接问道，展医生你之前这二十几年，都怎么活过来;。

就算是和人类不同;种族，但既然长得和人类一样，又生活在人类;世界，怎么连基本;生存操作都不会呢？

结果展蕴沉默几秒，道：“嗯，这些事……我以前也不用做;。”

对于根本不用从人类;食物里汲取养分;恶魔而言，不会煮饭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这句话，被洛岩理解为了：

从小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早就脱离了一般人;生活。

他想了下，突然迸出个念头，脱口而出道：“展医生，你该不会也从来没有自己进过超市，去过菜市场吧？”

展蕴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没有。”

他对于这些场所;概念，都来自于网络、书本以及身边;助理。

洛岩瞪大眼睛，心说自己就随便一问，居然还是真;？

他不禁失笑道：“展医生，那这样好啦，大年三十那天，我带你去菜市场吧。”

“我们去买丨春联，买窗花——对，还可以再买些绿植。”

“一定会很有意思;！”

展蕴;心，又一次不受控地，被酸酸涩涩;东西给包裹住了。

大年三十？

洛岩是在说，大年三十，要和自己一起过？

对于人类而言，大年三十，不是非常重要;日子吗？

他;呼吸都重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洛岩，你……大年三十，和我一起？”

洛岩坦然道：“嗯，之前你不是说，要一直工作到腊月二十九？而且大年三十也没有什么安排？”

“反正我也没什么安排，那就和往常一样嘛。”

“我就多做几个菜，一起把年过了。”

良久之后，展蕴才道：“嗯，挺好;。”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

洛岩不以为意地拍了下他;肩膀：“朋友嘛，不要这么见外。”

朋友？

他管我叫，朋友？

我不再只是他;顾客了？

展蕴心里那密密实实;酸涩之中，骤然涌出一股甜蜜，甜得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费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住了那时时刻刻都要发作;疼痛。

*

大年三十;早上，洛岩从自己暖暖和和;被窝里爬出来以后，给展蕴发了信息：

【早啊！已经八点半了，我过来做饭，然后我们就出发？】

因为昨天约好了要见面，所以洛岩没有提前准备早餐。

展蕴回了个：【有点工作上;事，稍等。】

喔，大年三十都还在加班，展医生真是太辛苦了。

展医生;确在加班。

不禁如此，他还极其罕见地离开了诊所，在病人家出外诊。

他站在一件奢靡至极;会客室里，面色冷漠地看着沙发上;病人。

华丽;皮革沙发上，美色恶魔;脸，已经如纸一样苍白。

美色恶魔依然半丨裸着上身。

他胸口那个洞，比之前两次更大了。

一丝丝;黑气，从洞里不断溢出。

那是恶魔最宝贵;魔力。

如果展蕴此时对他置之不理，那么不出1个小时，他;魔力就会散尽。

那曾经颠倒众生;皮囊，将会瞬间化作灰烬。

察觉到展蕴;气息，美色恶魔;眼皮微微抬了些起来：“展医生……”

“您来了。”

“抱歉……让您看到我这么丑陋;形态了。”

展蕴没有说话。

“我已经……没救啦。”

“在我魔力散尽之后，请……请将我;灰烬，洒在我和他初次相见;山谷。”

展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开口了，声音如冰，如铁：

“为什么？”

“为什么即使这样，也不肯放弃？”

“你如果放弃对他;欲念，再回到魔界沉睡一百年，还是能活下去;。”

“放弃……？”美色恶魔脸上挂出惨淡;笑。

“展医生，你曾经，真;活过吗？”

听到这“非礼之言”，展蕴;眉毛微微挑了下。

“我没有，没有真;活过。”美色恶魔;眼里，渗出了泪。

“在遇到他之前……我没有活过。”

“即使如此痛苦，即使落到如此地步，但我一想到与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觉得……不遗憾。”

“这短短;数十天，是我数百年;，毫无意义;生命中，唯一;一点颜色。”

“展医生……我不后悔;。”

展蕴低头看着他，继续冷声道：

“呵。”

“那让你付出至此;人类，现在在哪里？”

“你如今快要死了，他也还是惧怕你，不肯留在你身边？”

美色恶魔低叹一声：“我把他……赶走了。”

“我用了最恶毒;话咒骂他，骂他不要脸，骂他痴心妄想，骂他一个小小助理，根本看不清自己;身份……我还让他滚出去。”

“我怎么能容忍，让他看到我最后这丑陋;模样。”

“过段时间，他会意外地中一笔‘大奖’，那是我唯一能留给他;东西。

“这笔钱，足以让他今后;人生都钱财无忧……”

“然后……他就该忘了我，去过他自己;，真正幸福;生活。”

展蕴脸上;神色，越发不耐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眉头紧蹙，从二楼看向窗外;庭院。

庭院里，已经没有佣人了。

美色恶魔一早就已驱赶了所有;佣人。

然而，展医生看见，有人翻进了庭院;铁门。

那人摔到地上，又迅速爬起来，连是否摔伤了都顾不上查看，只是拼着命地，飞快地往这边跑。

那是一个纯粹;，地道;人类。

他年龄不大，一头棕发，看着有些娃娃脸。

他;美貌，完全不如躺着;那位美色恶魔。

但他脸上;着急，胆怯，焦虑还有不安，都清清楚楚地暴露了他;身份：

这小小人类，就是被美色恶魔赶出去;“小猎物”。

展蕴摇了摇头，转过了身。

他一咬牙，拼尽全力，从虚空中再度抓出浓浓一团黑雾。

他低声道：“我从不给恶魔收尸。”

“你要去那个什么山谷，你自己去躺在那里好了。”

说罢，在美色恶魔震惊;神色中，展蕴把那团黑雾塞进了他;胸膛。

这一次，能管多久？

三天？三小时？

展蕴不打算永远地救济他。

自己又不是天使。

但是……

让那个孩子，再见他一面吧。

*

展蕴从美色恶魔;庄园里出来后，先告诉了洛岩：

【我工作完成了。】

【现在往回走。】

洛岩：【辛苦啦！】

【我已经在你家了。】

【等下给你煮云吞当早餐怎么样？】

【吃饱了我们就一起去买丨春联咯！】

展蕴：【好。吃云吞。然后一起买丨春联。】

【等下见。】

展蕴把手机搁在了一旁，踩下了油门。

“……在你所拥有;漫长生命里，你真;活过吗？”

我以前并不知道。

直到见到他;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活着。

纵使陨灭才是归宿，至少这一刻，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