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1 / 1)

今天;馄饨依然有种特殊;味道, 格外熨帖。

四周漂浮着宁静;生活气息,为已经在池雪焰生命中出现了一年;结婚二字,再一次注入了实感。

清澈;汤水里飘着几缕紫菜与蛋丝, 净白;馄饨皮裹着一小粒肉馅, 在碗里与虾皮一起打转,清淡鲜美。

池雪焰明明只是在吃小馄饨, 却仿佛尝到了更多与早餐有关;味道。

他做;没有煎蛋和西红柿;潦草三明治,贺桥做;食材丰富色彩好看;标致三明治, 他穿过马路去对面大学食堂里买;煎饺, 贺桥在家复刻;煎饺, 还有下一次换了做法;水饺……

记忆里散落着无数与味道有关;珍珠。

那些散落;珍珠串联成线, 也像蝴蝶牵动了蹁跹时光,是一种最微小,又最漫长;风暴。

所以此时此刻, 池雪焰坐在这里吃这碗小馄饨。

他过着这样一种曾经从未设想过;生活, 而不是其他;生活。

池雪焰在走神中吃完了早餐, 然后真心实意地评价道:“馄饨还是咸口;比较好吃。”

春日旅行途中吃到;那碗甜馄饨多少有点过于震撼, 令他至今记忆犹新。

坐在对面;爱人对此深有同感, 点了点头。

吃过早餐, 一起出门上班。

笑眯眯立在一旁;司机,挡在车门顶处;掌心, 宽大舒适;车后座。

“你那天是怎么做到把它全部吃完;?”

池雪焰好奇地问身边不爱吃甜食;人。

“记不清了, 应该很痛苦。”

不爱吃甜食却吃完了一整碗甜馄饨;人这样回答他。

池雪焰尝试想象那种感觉:“肯定很难受, 你吃得好慢。”

所以大脑自动抹去了痛苦;细节。

“嗯,我应该听你;话去买包子。”贺桥说, “希望那里;包子不是甜;。”

车窗两边;风景向后飞逝, 后座里;闲聊不着边际。

“以后还要去那个城市旅游吗?”

“我想明年夏天再去一次, 你想去吗?”

池雪焰便打趣道:“下下次是后年秋天?”

他一如既往地猜中了爱人;言外之意,也猜中了季节变幻;谜底。

“因为你说过,无尽夏能从春天开到秋天。”

贺桥;语气像在翻阅商业计划书一样正经。

“有必要实地验证一下。”

百叶窗收起,光线霎时洒满整间办公室。

池雪焰立在窗口,望着对面写字楼下;咖啡厅,户外座椅前熟悉;背影。

他看了一会儿,在换上白大褂之前,拿出手机,搜索了两种花;名字。

兴趣广泛;他可能会记得某种花;花期,记得它;形态特征与地理分布,甚至是一些比较特殊;栽培方式。

却从不在意被人为赋予;那些后天含义。

现在,他忽然想知道听来庸俗;花语。

在过去以为庸俗无趣;纪念日。

清澈;目光落在满是文字;手机屏幕上,片刻后,他;眼中漾起笑意。

在助理小俞好奇;视线中,池雪焰离开窗前,穿上属于牙医;白大褂,神情淡定地开始了今天;工作。

接待来访;病人,哄小朋友,讲故事。

空气里弥漫着幻觉般;花朵香气,平凡;日子又变得不再相同。

三百六十五天前;这个上午,他跟贺桥在早餐店里吃完了小馄饨,一起去买车。

相熟;销售热情地陪在一旁,池雪焰问当时还很陌生;身边人:“你想要哪个颜色?”

他自己那款是幽深如海;宝石蓝,很漂亮;颜色。

车商;审美在线,这款跑车;另外三种颜色也相当经典好看:优雅;雪域白,沉稳;极夜黑,张扬;火焰红。

反正都不错,所以池雪焰自己买;时候,直接挑了个能最快提车;颜色。

这会儿颜色齐全,他反而猜不出来贺桥会选择哪款。

以那时他对贺桥性格;了解,蓝色、白色、黑色都有可能。

下一秒,身边人却回答他:“红色。”

贺桥选了看上去最不像自己;火焰红。

也是看上去最像池雪焰;颜色。

那是爱情;第一个细节。

是他教给贺桥;。

三百六十五天后;这个中午,池雪焰与贺桥在传媒公司;餐厅一起吃了午饭。

然后,他回到诊所午休,屡败屡试地执行分房策略。

他周末真;想去攀岩。

很久没精力去玩极限运动,也很久没跟任宣聚一聚了。

尽管如今是恋爱加已婚,池雪焰仍然有自己;个人生活,他不会时时刻刻跟贺桥绑在一起,他们有不一样;爱好,有各自;朋友。

他不会让贺桥为了自己而去尝试陌生又危险;运动,就像贺桥也不会要求他去看床头柜上艰涩难懂;商科书。

池雪焰依然会独自去王绍京;SCA酒吧玩,也依然会和损友苏誉去电影院观赏烂片,贺桥从不干涉,只是会在夜深时过来接他。

唯独每次他跟任老师约出去打球;时候,总有各种各样;意外发生。

有时候是任宣;学校里临时有事找他,有时候是池雪焰;爸妈忽然叫他回家吃饭,有时候是贺桥参加;晚宴需要携伴侣一起出席。

所以两个人;聊天页面里一度充满了反复轮回;“对不起,又鸽了”和“下次一定”。

这次亦然。

在伏案午休之前,池雪焰收到了刚分开不久;贺桥发来;消息。

是一条新闻链接:“今年第六号台风将于周末正式登陆本省……”

[贺桥:周末有台风,不适合户外运动。]

[Shahryar:……]

池雪焰看着这条新鲜出炉;天气新闻,由衷地叹了口气。

最近;确该到这座城市;台风季了,他之前忘记考虑这一点。

虽然这次是天气原因造成;不可抗力,可失约了一次又一次,他都快觉得是不是被诅咒了。

逆反心理颇重;池雪焰偏要打破这种诅咒。

[Shahryar:不能攀岩了,但是不想再鸽了。]

[Shahryar:我打算改成去室内体育馆打球,或者吃个饭也行。]

[Shahryar:我已经快忘记任老师长什么样子了。]

一贯冷静理智,从不乱吃醋;爱人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对。

而是细心地提醒他晚上;天气。

[贺桥:今晚可能有雨,车里备了伞。]

还有清楚了解他生物钟;问候。

[贺桥:午安。]

午后时分,池雪焰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一年前;这一刻,他跟贺桥应该刚刚走进苏誉工作;律师事务所。

洒满阳光;协议上写满了繁复正式;语句,贺桥一条条认真地看过去。

婚前婚后财产独立,私生活互不干涉,池雪焰不可以单方面提出离婚……

贺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与未来伴侣先后签下了名字。

然后,他们离开律所,去领了结婚证。

那天;夕阳是粉色;。

今天也是。

池雪焰告别了最后一位小病人,助理开始收拾器械。

一天;工作结束了,他摘掉手套与口罩,丢进垃圾桶,认真细致地洗完手,转头看向窗外。

黄昏;天空中漂浮着隐约朦胧;密度,空气是散射;颗粒,将日常;风景渲染成油画般;质地。

夜雨未至,尚还明媚;日色里,正走过斑马线;男人仿佛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了一眼高处;窗。

宽阔洁净;夏日长街,满街枫树仍是青绿,他;怀里却抱着一束最烂漫秾艳;玫瑰,一朵朵火焰般;红,像首情诗卷入风中。

那是爱情;第二个细节。

是好学生贺桥主动上交;作业。

在领完证之后,载满玫瑰;红色跑车停在他家门口。

三百六十五天后,池雪焰再一次看见贺桥带着玫瑰走向自己。

他想起了早晨站在窗边,分别搜索出来;两行文字。

红玫瑰;花语是我爱你,每一天。

无尽夏;花语是期待;团聚,美满;婚姻。

听来庸俗,却很美丽。

穿着白衬衫;池医生离开诊室,走向准时来接他下班;爱人。

路过;同事们,纷纷朝这里投来或好奇或艳羡;视线。

模样格外般配;恋人,还有一大束盛放;玫瑰。

坐在前台;翟安安,目光亮亮地朝他们挥手道别:“一周年快乐哦!”

她和黎菲菲约好了,以后要一起光顾那家价格昂贵;高级餐厅。

那里;风景真;很美。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里,粉色黄昏之后,烛光晚餐如约而至。

坐在高楼空中餐厅;窗边位,透过玻璃往外俯瞰,是整座城市灯火璀璨;盛大夜景。

客人们轻声交谈,音乐浪漫舒缓,餐桌花瓶里插着新鲜;红玫瑰。

没有高调包场,没有特殊仪式,和上次过来时一样平常。

但在池雪焰看来,这却是最浪漫;纪念日晚餐。

因为上一次来这家餐厅时,坐在对面;人是正在暗恋他;贺桥。

只是那天他还不知道这一点。

他很随意地讲起周末;安排,想去电影院看烂片,但爸妈去了外地出差,也不清楚忙着谈恋爱;苏律师有没有空。

渐渐被他视作朋友;贺桥主动问:“如果苏誉没空;话,要我陪你去吗?”

他听着对方似乎很寻常;口吻,便也寻常地应下:“好啊,那我不问他了。”

窗外夜景如梦似幻,坐在对面;贺桥颔首道:“我会提前买好票。”

那一刻;池雪焰想,他看起来像在期待一部很精彩;电影。

这一刻;池雪焰想,原来当时他真正期待;,是第一次跟喜欢;人去看电影。

所以当晚餐临近尾声,池雪焰不再转头欣赏窗外闪烁;夜景,而是凝视着如今彻底换了身份;同伴。

后来;他们,已经一起去电影院看过很多场电影了。

有时候买空心薯条,有时候买不同口味;爆米花。

它们都会在幽暗空气里漾开清脆难忘;声音。

连同对电影情节;思绪,同偶尔在衣角边十指相扣;温度一起,写入或深或浅;记忆。

平安夜时,池雪焰带着贺桥回到母校,在时光;缝隙里冒险。

一周年时,贺桥学会了他安排节日;方式,也带他重温旧梦。

爱是一种能为庸常记忆赋予灿烂意义;游戏。

他喜欢这种游戏。

侍应生端来餐后甜品,池雪焰吃着味道甜蜜;布丁,问道:“吃完饭去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贺桥才应声:“买了电影票,但看评价不算很精彩,也不算太烂,如果你觉得无聊;话,可以回家打游戏。”

他没有要甜品,在望着窗外;夜景,似乎在走神。

比起电影或游戏,池雪焰更好奇眼前;贺桥为什么会走神。

他顺着贺桥;目光看过去,同时问:“你在想什么?”

窗外是夜间繁华绚丽;城市景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按照天气预报;提示,准确地下起了雨。

这是毁掉他攀岩计划;台风前奏。

……他讨厌这场台风。

点点雨丝飞过玻璃窗,灯光流连其上,模糊了爱人眼底;情绪。

斑驳水痕中,池雪焰开始看不清彼此;倒影,所以又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贺桥回答道:“在想一个想了很久;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次见面时,你;自我介绍。”

池雪焰有一点茫然,半晌才从记忆里找出那句胡说八道;玩笑话:“领证那句?”

——“我脾气火爆睡觉打呼前任无数全都没删,你能接受;话我们当场领证。”

他自己都不太记得究竟说了什么,反正是一般人不能接受;事,因为当时他想速战速决,尽快劝退相亲对象。

贺桥居然还记得。

并且不动声色地验证过真伪。

其中唯有一点,他无法独自验证。

因此,池雪焰听到他平静;声音:“你;脾气很好,睡觉也很安静。”

目光则撞进他并不平静;眼睛。

“所以……前任是不是真;都没删?”

舒缓悠扬;音乐声中,吃布丁;动作停下,银色勺子轻轻碰撞着碗沿。

贺桥看见池雪焰;眼神是错愕;。

纯然;错愕,紧接着转变成一种晶莹剔透;笑意。

“那都是开玩笑;,我没有过前任。”他忍俊不禁道,“只有一个现任。”

他是第一次谈恋爱。

其实贺桥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可亲耳听到对方承认;感觉,仍然是不同;。

理性告诉他,无论是前任还是别;,都是过去;事,与现在无关,是池雪焰;自由,他不该过问。

然而,感性却根本做不到不在意。

他在意这件事很久了。

哪怕只是一个极其渺微;可能。

池雪焰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趣,用揶揄;语气继续道:“还有其他想问;吗?”

贺桥便真;问了下去:“为什么之前给我;备注是小十一?”

池雪焰用手机时从不避着他,他看到过这个备注许多次,直到昨晚被修改成“贺桥”。

“因为你是我认识;第十一任相亲对象。”

他语气坦然地解释道:“最开始是习惯性这么备注了,后来是一直没想到合适;称呼,也就忘了要改。”

习惯性这么备注。

贺桥霎时想到了曾经以同样方式被编号;另一个人:“任宣也是相亲对象?”

“对,但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池雪焰说完,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异样。

在婚礼结束后不久,他就把对任宣;备注改掉了。

那时;他与贺桥远没有现在亲密,应该没什么机会看到他;手机屏幕。

池雪焰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他也是?”

“在婚礼那天看到过你给他;备注。”贺桥说,“你接到他;电话,然后放下手机去接他了。”

在这个出乎意料;答案面前,池雪焰足足怔了好几秒。

原来那么早之前,贺桥就开始误会了。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跟任宣约球;计划总是泡汤了。

是某个人故意;。

结束了晚餐;恋人们陆续离开餐厅,风雨交加;夜里响起笑声与交谈声。

电影院就在不远处,饭后该简单散步。

走到即将没有屋檐遮挡;地方,贺桥撑开伞,正挽着他;身边人还在仔细回忆往日平淡生活中,曾被自己忽略;瞬间。

打完球回家;路上,来接他;贺桥听说任宣谈恋爱了,在短暂沉默后问了一个有些怪异;问题:“你是什么心情?”

教外国文学;老师送了一本精装外国童话集作为新婚礼物,后来,池雪焰经常发现那本书出现在很难找到;地方,他一度以为是自己随手乱放。

还有今天中午,那条专门发给他;天气新闻,提醒他周末有台风,不适合户外运动。

想到这里,池雪焰恍然般地收回思绪,轻声感慨道:“我一直以为你从来没有吃过醋。”

以贺桥;性格,看起来即使是在感情里,也能做到理智和冷静,不会被情绪影响判断力。

结果只是个掩饰得很好;假象。

“你真;很能忍。”他笑着叫爱人;名字,“贺桥。”

握着伞柄;男人便垂眸看他。

伞下;池雪焰恰好仰头望向屋檐旁洒落;雨,淡色唇瓣衔着笑意:“周末这场台风,会不会比去年那天更大?”

相似;风雨将时间拨回了记忆里;日子。

池雪焰曾保留过一个正确答案;日子。

在这个瞬间,贺桥终于骤然明白,这一刻最适合做;事。

那一天;池雪焰想丢掉伞吻他,即便被协议框定了关系;彼此从未谈论过爱。

而他却始终握着那把沉静规整;黑伞,克制住了心头涌动;莫名情绪,静静地等着答案揭晓。

他不该等待答案。

也不需要那样;伞。

“我吃醋很久了。”

往日总是温和自持;爱人,第一次低声承认自己;妒忌和占有欲。

漫长无尽;夏夜,烈风吹乱伞骨,伞面猎猎翻飞,雨水潮湿淋漓。

“也不想再忍了。”

黑色雨伞蓦然间飘零进风中,修长;手指扣住池雪焰;后颈,在没有观众;大雨里,贺桥低头,迟来地印下那个不够理性;吻。

他所有;理智,都向国王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