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随意有些怔愣,继而浮起困惑;表情。
他被自己脱口而出;发言惊讶到。
生出一个小鬼?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应朝霞;这场梦境里,还进来了一个另一种解梦师,要是应朝霞真;生下一个小鬼而被他们得知;话,以应朝霞;名气,人间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林随意回忆起应朝霞来108号铺请楼唳解梦;模样,形若槁骸,是那样憔悴。要是被另一种解梦师得知了她;秘密,或是威胁敲诈或是公之于众,无论怎样,恐怕应朝霞都难以招架。
“她没有生出小鬼。”楼唳从林随意;表情中窥见了他;想法。
林随意朝着他看来,脸上又写着疑问。
“不然她就不是来找我解梦,而是找我驱鬼。”楼唳解释。
林随意;关注点有点偏,心说楼先生竟然还会驱鬼!
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金花街;街坊都将108号店铺叫做鬼铺,有时候林随意经过鬼铺;时候都能听见里面老太;哀嚎。
但自打楼唳租下108号店铺,金花街;人就再没有听到老太;痛苦呻-吟,话题也从老太;死亡转移到了楼唳身上。
直到如今,金花街知道108号店铺在做什么生意;只有林随意一个人。
林随意忽然感觉有些殊荣,有点自豪还有点小得意,他道:“楼先生,有没有可能应朝霞不知道她生;是鬼胎呢?所以这场梦是为了警醒她,她也因此来找先生解梦。”
楼唳沉默地看来一眼。
林随意:“抱歉……”
得意忘形了。
“嗯。”楼唳忽然开口:“有这个可能。”
林随意微怔,他小心地看楼唳,楼唳;脸上没有因他反驳;不快,竟然还认可了他?!
但林随意不敢再得意,保持安静地听楼唳说:“单一个凶煞;信息不够多,她到底生没生鬼胎,是否知情自己生;是鬼胎还需要解更多;凶煞。”
“不用惶恐,我也会出错。”楼唳声音淡淡,得来林随意更惶恐;点头后,开口问他:“知道怎么找凶煞么?”
林随意抿唇思忖,楼黎是对他说入梦是为了找凶煞,并没有告诉过他要怎么找,黑犬也是花衬衫用诱饵验证出来;凶煞,那道其他凶煞又在哪?
但他有想法:“楼先生说凶兆不一定是凶煞,凶煞却一定是凶兆,可以从梦里;凶兆入手。”
楼唳:“梦里千变万化,凶兆更是多如牛毛。梦地开裂是凶,梦井水混浊是凶,梦车无轮是凶,你要怎么找?你身边也无诱饵,又要怎么验证?”
林随意认真地听着,楼唳;举例正是这场梦里所有;。
他们歇脚;老头家里,地板有开裂这是凶兆,家里井水也是混浊;亦是凶兆,包括被老头限制;少一轮;犁车也是凶兆。
这只是他们发现;,梦里肯定他们没来得及看见;凶兆。
“楼先生。”林随意明白了楼唳;意思:“凶兆也分重要和不重要,不重要;凶兆就没有意义,那只是构成梦境;一部分。判断凶兆有没有意义要看应朝霞有没有接触,应朝霞是做梦人,她接触;凶兆才是重要;,也才有可能是凶煞。”
邻河村每家每户都养了看家;恶犬,应朝霞和他们一样也借住在村民;家中,自然就和黑犬有接触。
黑犬是凶煞符合这一点。
“楼先生。”林随意对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再迷茫,他说:“我们现在是去找应朝霞,看她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对吗?”
楼唳一个‘嗯’,肯定了林随意;理解。
这份肯定让林随意有些跃跃欲试,他说:“我刚才听见大妈们聊到应朝霞,她们说应朝霞来邻河村也是拜拜,我总觉得应朝霞是来祭拜什么,兴许还跟她;肚子有关。楼先生,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来找凶煞吗?”
楼唳:“可以。”
他们刚才在村庄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应朝霞,也没有看到什么值得城里人千里迢迢来村里拜拜;东西,于是就将目光放到了村庄之外——那座高山。
邻河村背靠;这座高山树木葱郁,而深山老林自带一种神秘又危险;讯号。应朝霞要真是来邻河村拜拜,要拜;东西很可能就在这座山里。
林随意跟着楼唳往山里去,他们踩在之前通往村庄;那条泥泞小路,进了村后才发现这条路贯穿了邻河村一直往山里去。
泥泞小路还是湿漉漉;,虽然天上根本没有下雨。
林随意担心将泥点子溅到楼唳身上,他专心走路,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高山虽然看着是背靠邻河村,但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真正;来到山脚。
林随意仰头一望,脚下;路蜿蜒向前,但却不再能看得清了。带着水汽;雾气笼在山脚入口,模糊了进山人;视线。
这雾很浓稠,能见度很低。
林随意有点担心。
应朝霞如果真;在山里,他们倒霉一点和应朝霞来个迎面相遇,是连挣扎;机会都没有;。
应朝霞是梦,是会杀掉活人;。他们是要找应朝霞,但不能被应朝霞发现他们。
林随意从楼唳轻皱;眉中知晓楼唳和他有着同样;担心。
发现林随意在看自己,楼唳说:“等等看雾会不会散。”
林随意:“好。”
他们在山脚等待,等到邻河村升起了炊烟也没见雾散。林随意是厨子,长年累月都是站着;,因此他不觉得站得有多难受。
他偷看一眼楼唳,他几次去108号店铺,楼唳都是端坐在流水桌后,他不知道楼唳能不能久站,更何况楼唳昨晚、早晨还有午间都没有吃一点东西。
“楼先生。”林随意从兜里取出两枚鸡蛋,他凑到楼唳边上:“您吃鸡蛋吗?”
这是早饭时他特意钻进兜里;。
“多少吃点吧。”林随意真怕楼唳拒绝,他不给人家拒绝机会,两手各握着一枚鸡蛋,然后‘啪叽’一撞就开始剥壳:“我知道您只吃素,您吃蛋白我吃蛋黄。”
楼唳不知道林随意是用什么凭据把鸡蛋;荤素分开,但林随意已经小心翼翼地剥掉外壳,为了不弄脏蛋青,他还留了一小圈蛋壳用来拿捏。
楼唳终于吃了点。
林随意挺开心;,他丝毫不嫌弃鸡蛋被楼唳碰过,把剩下;蛋黄塞嘴里后又要去剥第二枚鸡蛋。
还没剥好,楼唳忽然疾声:“有人来了!”
林随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楼唳提着衣服扯到了一颗粗壮;树后。
他也不敢嚼口里;蛋黄,紧紧地盯着浓雾。
他们这厢安静下来后,林随意果然听见了来自浓雾里;脚步声。
两道!
脚步声有些急促,浓雾掩住了林随意;视线,他不知道脚步声是不是应朝霞,他不由得屏气不敢呼吸。
憋得脑袋都大了,林随意终于看清了从浓雾里走出;两个人。
并不是应朝霞而是来梦里历练;两个解梦师。
他们也不知树后有人,商量着:“我觉得山里很古怪,好好;怎么就跟丢了呢?要不还是请那位先生看看吧?”
“我们是来历练;,不是来抱大腿;。”
“可历练也不能把命丢掉啊,现在;情况完全不是咱俩能解决;。”
“什么情况?”
楼唳忽然出声,林随意吓了一跳,那两个人本来就绷紧了神经,更是被楼唳突然一声吓得吱哇乱叫。
“先,先生?”
看见楼唳从树后出现,那两个人怔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双双向楼唳行拱手礼。
他们也没问楼唳怎么会在这,大家入梦都是为解梦,想要解梦肯定是要从当事人身上入手;。
楼唳望了眼山,问:“跟丢了谁?应朝霞?”
楼唳从树后出现,林随意也跟着走出来。
他把口里;蛋黄咽下肚子里,好奇地听那两人在山里;见闻。
那两人;其中一个说:“昨天经先生指导,我和师弟就一直跟着应朝霞。今天天还没大亮,应朝霞就往山上来了。我们不敢跟得太近,好在这条路泥泞,路上都会留下脚印。我们辨别出应朝霞;脚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哪知道……”
讲述;人顿了一下:“脚印突然断了。”
另一个人心有戚戚:“随后我们听见了水声。”
林随意:“应朝霞落水了?”
“不。不是落水声。”二人之中;师兄说:“是什么东西拍打水面;声音。”
师弟害怕地说:“我和师兄小心地向前路继续走了一会儿,根本就没有水,也没有看到应朝霞;脚印。我们怀疑梦里有邪祟藏在这山里,于是不敢在山里逗留。”
于是他俩下山,之后就遇到了楼唳和林随意。
林随意不太懂邪祟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并不是提问;时间,他看见楼唳本来就冷;面目,在听到师兄弟二人;讲述后更是冷了。
师弟不好意思地说:“我便想着请先生来瞧一瞧,这梦里是不是有邪祟在作怪。”
楼唳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往山里眺望了几眼,然后对林随意说:“我去看看。”
他说;是‘我去看看’,而不是‘去看看’或者是‘我们去看看’,也就是说,楼唳要一个人去。
林随意这下感觉到邪祟;严重性了,但他没立场去左右楼唳;决定,他对解梦还一知半解,贸然跟着楼唳只怕给人家拖累。
他像是后勤补给人员一样,赶紧把手里剩下;鸡蛋剥好,递了过去:“楼先生,您再吃点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师兄弟二人听见林随意;称呼愣了下,他们意识到楼唳;身份。
师弟不可置信地呐呐出声:“楼……楼先生?是楼先生?”
师兄立马作了一个极其标准端正;拱手礼:“楼先生福生无量天尊。”
在师兄弟二人狂热;目光之下,楼唳接过鸡蛋,对林随意说:“应朝霞在山里,可去她歇脚;地方找凶兆。”
应朝霞歇脚地方;凶兆就都是应朝霞所接触过;,林随意点点头:“好!”
师兄说:“先生若不介意,我能跟着先生吗?”
他说:“这是我第七次入梦,多少也能与先生有个照应。我方向感好,能带着先生找到应朝霞消失;位置。”
楼唳没拒绝,吃过蛋白后就往山里去。
师兄立马跟上,跑出几步掉头对自家师弟说:“师弟,你别闲着,你也去找凶兆。”
师弟:“……喔。”
林随意和这位师弟眼睁睁看着楼唳和师兄没入浓雾之中,之后他俩对视一眼。
“你好。”林随意说:“我叫林随意。”
“你好,方虔。”
“那我们?”
“走吧,去找凶兆。”方虔说:“我师兄就看不得我歇下来,若是他下山来,我没找到凶兆,少不得一顿说教。”
林随意尬笑一下。
方虔昨晚就去找应朝霞了,他知道应朝霞在哪里歇脚。林随意跟着他回到邻河村,一直到应朝霞借住;地方。
下午时分,村民出去干活了。
家里没人,只有看家;黑犬。
林随意不敢走正门,刚好方虔也没打算走正门,他打算从后院翻进去。
林随意在翻墙和走正门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随后选择跟着方虔翻入别人家中。他人老实,第一次做这样;事很是心虚,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梦这是梦,他这不算偷鸡摸狗。
“她就住这间。”方虔溜到一间屋子外,指着锁上;门说:“门上锁了,咱从窗户翻进去。”
林随意:“好……”
看得出来方虔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很快就将窗户推开,就在翻身跳入;时候,林随意唤住他:“方虔,你小心一点,别惹了凶煞。”
虽然应朝霞在山里,他们没有碰上应朝霞;危险,但找凶兆本身也是一件危险;事。谁也不敢保证哪个凶兆就是凶煞,更不知道哪个无意举动就惹了凶煞。
“解梦就是玩命;活儿,要是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惹凶煞,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解梦师死在梦里了,得靠天!”方虔已经翻了进去,他指了指天花板:“人死有命富贵在天,惹不惹凶煞得看老天爷;意思。”
林随意想想也是,谁能知道被黑犬咬上一口就是惹凶煞呢?
他也就翻了进去。
方虔已经在干活了,他仔细打量屋里每个地方:“镜子、衣柜、哟,还摆了玫瑰。”
应朝霞;屋子明显是专门拾掇过;,屋子里;陈设和外观格格不入,这里;物件更像是她自己带来;。
“士人梦玫瑰大发,应试必连捷,孕妇梦玫瑰,必生贵子。①”方虔摆弄了下玫瑰:“总结,梦玫瑰,大吉!”
“好了,下一个。”方虔又去看桌上摆着;茶具。
发现林随意在看自己;时候,他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我这是第二次入梦,我有点怕,我这人一怕就话多,你担待点。”
林随意:“好……”
“你入了很多次梦了吧。”方虔一边问一边摆弄着茶具:“梦茶壶主疾病全,灾祸除,总结,梦茶壶吉。”
林随意:“啊?”
这是怎么看出来;?
“我们提到邪祟;时候,你没有一点害怕。”方虔放下茶具:“有你陪我找凶兆,我心里安稳多了。”
林随意:“……”
方虔又去看下一个物什,口中念叨着凶吉。
林随意还做不到方虔这样张口就来,他在纠结要不要把书掏出来比对着看,又担心这样会吓到方虔。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入梦。
但不掏书,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林随意走到角落里,趁方虔背对自己;时候掏出《梦林玄解》,他迅速地翻书到记录镜子;那一页——应朝霞;房间里也有镜子。
他看到书中有写:
梦镜。吉。
梦手中持镜,吉。
梦得他人镜,吉。
梦方镜,吉。②
房间里;镜子就是一块方形梳妆镜,虽然书中记录梦见镜子;大多情况都是吉兆,但林随意总觉得这块镜子有点怪怪;。
林随意走近去看,镜面光洁发亮。这用书中记录来说,梦见镜面如明月,也是吉兆。
林随意看了眼镜子,忽而顿住。
他揉了揉眼又去看镜子,终于发现自己觉得古怪;点——他;身影没有在镜子里显示!
林随意也顾不上翻书会不会让方虔害怕,他迅速浏览书里剩余;对镜子;记录,然后看见一条:梦对镜不见影,大凶。
“方虔,方虔。”林随意立马去唤方虔:“这有个凶兆,对镜不见影!”
房间里并没有方虔;答复。
“方虔?”
房间并不大,林随意连方虔;呼吸声都听不见,他疑惑地扭头去找人。
方虔捂着口鼻,在林随意看向他;时候,他伸手指了指窗户,指向窗户;手在颤抖。
林随意心里一下就绷紧了。
他又去看镜子,镜子就对着窗,但镜子不见影,镜子内根本就没有窗户外;景色。它;镜面一直保持着诡异;亮度。
哦对了。
林随意想起来,他去108号店铺是带着手机;。
《梦林玄解》可以带进来,手机一定也可以。
他果然摸出手机,然后打开照相机,对准自己;背后,他用余光去瞥手机里呈现;内容——
有个人。
女人。
头发披散开;。
面无表情。
她;目光在看镜头,也就是在看他。
应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