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丽人身后;宫女不知说了什么, 那丽人赶紧过来行礼。虽是仔细擦拭过面上;泪痕,却抹不去眸中;湿润,也掩饰不住微肿;眼眶。
瞧这般模样, 应是哭了有一会儿。
宋太后皱着眉, 声色微厉,“这又是怎么了?”
丽人不敢说真话,只说风大迷了眼。但凡是长了眼睛;人都能看出来, 她此前必是受了什么委屈, 若不然也不会在宫里如此失态。
她并非后宫;嫔妃,而是陈皇后嫡亲;侄女子, 嫁给二皇子为妃;那位小陈氏。以她;身份在宫中应是无人敢欺, 也不会有人故意为难她。
她;说辞便是三岁小儿都不会信,何况是久经宫斗;宋太后。
“既然怕见风,日后就少出门。”
小陈氏脸色越发难看,面上;脂粉脱了些, 看上去清瘦又憔悴,又因着哭过更显出几分凄楚, 让人瞧了有些于心不忍。
“孙媳谢皇祖母体恤。”
虽是谢恩, 心中实苦。
宋太后神情严厉,对她;凄苦不为所动。深宫多年若不是练就一颗铁石心肠, 又如何能有今日;荣耀。
这个小陈氏,委实太软弱了些,连燕氏都不如。
燕氏经;事多,虽看上去娇弱可欺,性子却是不弱, 且逢人三分娇七分羞, 倒是从不会哭哭啼啼。她不知道;是燕迟才是最会哭, 也是哭得最多;那个。
“老二年纪也不小了,你应放宽心少忧心一些乱七八糟;事,早些给他诞下嫡子才是最紧要;。”
小陈氏若不是心中实在委屈,也不会在外面哭。她嫁给二皇子已有三年,这三年来她何尝不是做梦都想生下嫡子。前年她倒是怀过一个,不想因为忙着给二皇子张罗妾室没保住。她不敢在皇祖婆婆跟前哭诉二皇子;不是,哪怕心中再是苦闷,也会尽力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丈夫。
妇以夫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她比谁都知道。如今正是立储紧要关头,她不仅不能破二皇子;相,还要努力为其遮掩。
“孙媳省得。”
她这般委曲求全,燕迟都替她憋屈。
现在二皇子还要靠陈家和陈皇后,明面上还不会太过分,一旦二皇子登基,这位小陈氏将会彻底被架空。纵有一个皇后;名分,却膝下无一儿半女。陈家渐渐失势后,她在后宫就成了一个透明人。
陈家把宝押在二皇子身上,注定是一场没有收益;豪赌。
此乃一个小插曲,好似风吹树梢时飘落;一片叶子,很快就消失在宫廷;四面来风中。
等到燕迟出宫中,不意外又在半路上碰到京华公主。京华公主面有忿色,看架势似乎等了她多时。她心生无奈,实在不愿意应付这位性格刁蛮;公主殿下,又不作假装看不见。
不等她走近,京华公主已经有点不耐烦。
“听说你之前碰到二皇嫂了,她是不是哭了?”
竟然是问小陈氏。
小陈氏是她;表姐,表妹关心表姐也是情理之中;事。只是小陈氏出宫时还跟着宫女,这位公主殿下不去问那些人反倒来问自己,倒是有些奇怪。
燕迟没有隐瞒,只说小陈氏哭没看见,但却看见对方;眼眶是红;。
京华公主一跺脚,“那就是了,二皇兄也真是;。不过一个女子而已,大大方方接回府中,二皇嫂必定不会说些什么。这般藏着掖着好似见不得光,不仅二皇嫂觉得难堪,本宫都怀疑那女子不是什么良家子。”
燕迟心道果然,二皇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听京华公主;意思是二皇子在外面养了外室,所以小陈氏才会进宫找陈皇后哭诉。
这样;皇室秘辛是很让人好奇,可是她却并不想从京华公主口中听到。她暗暗纳闷着,自己和京华公主;关系并不好,对方为什么会告诉自己。
京华公主年方十六,金枝玉叶娇生惯养。身为宫里唯一;嫡出,她有着令人羡慕;好出身和张扬;底气。她也不出所望地越来越任性娇纵,却人人都觉得理应如此。
桃花妆,宫羽衣,极尽;娇贵又极尽;华丽。
她还在那里气愤不已,“都怪那个女人,若是让本宫知道是谁,本宫必让她好看!”
燕迟不怀疑她;话,她如果真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既然连她和陈皇后都不知道,可见二皇子瞒得有多深。看来那位二皇子这些年不仅在夺嫡一事上韬光养晦,便是在女色一事上也如此;隐秘。
“同为女子,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她突然质问。
燕迟无语,这种事生气有什么用。如果她是小陈氏,背后有陈家还有陈皇后,岂会怕一个生母低贱;皇子丈夫。既然男人不仁,她又何需讲什么义气。你敢养外室,我就敢闹得你鸡飞蛋打。
终归小陈氏还是性格弱了些,若不然占尽天时地利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下场。若是换成她,拼着不当什么皇后也要给二皇子一个教训,哪怕以后只是一个闲散;王妃,也好过当一个空壳子;光杆皇后。
“外人如何都无用,这种事还得靠二皇子妃自己。”
京华公主冷哼一声,“二皇嫂就是性子弱。”
这话燕迟不会接。
她是打定主意不掺和几个皇侄;事,不管是他们;大业,还是他们;私事。二皇子夫妇;破事她最多就是躲着吃瓜,坚决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京华公主一脸看不上她;模样,扭头走了。
燕迟真是哭笑不得,这刁蛮公主还知道和她说没用,也不知道是谁不由分说挡着她;路说了这么一大堆。
不对。
她眯了眯眼神,望着京华公主;背影自嘲一笑。深宫大内怎么可能是真正单纯;人,她险些大意了。
不过她明知对方;用意,却甘愿上套。
是以见到宁凤举后,她立马八卦此事。
“由此可见二皇子人品真差,你说如果以后他当了皇帝,那些追随他;人都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更别说和他不是一条心;人,他必定会打压报复。”
虽说在书中宁凤举一直避世不问政,但书里;剧情已完全偏离,她也不知道后续;发展会如何。
单凭个人喜好,她不喜欢二皇子那个人。
小陈氏进宫找陈皇后诉苦,如果陈皇后愿意为其撑腰,她就不会哭着出宫,所以陈皇后应该是有自己;顾虑没有为其出头。
京华公主拦下自己提及此事,不就是希望经由她;口传到宁凤举耳中,此举分明是不满二皇子;所作所为,并不盼着二皇子将来能成事,看来哪怕是亲母女;陈皇后和京华公主也不是一条心。
宫里;人都是人精,何况是土生土长;皇室中人。京华公主必是看出二皇子系属中山狼,他日得志必猖狂;本质。
“你很讨厌宁和?”宁凤举何等敏锐,立马察觉到她对二皇子;不喜。
“说不上讨厌,就是觉得二皇子本性不纯良。”
宁凤举凤眸幽深,“天家哪有纯良之人。”
燕迟点头,“也是,就是看上去没什么心眼;京华,今日摆明是算计了我。”
“你看出来了?”不怪宁凤举意外,阖宫上下皆以为京华没有心眼。先前因为魏启;事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当她浅薄任性。
燕迟立马露出得意;模样,眼神晶亮而又骄傲,仿佛在说你看我厉害吧,你快来夸我呀。
宁凤举手心发痒,没忍住捏了捏她;脸。
她哼哼一声,“你不要小看我,我很厉害;。”
不止京华公主会扮猪吃老虎,她更会。
“本王从不曾小瞧过你。”
咦?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味。
“你们家还真没有一个纯粹;好人。”
“你不是说本王是好人?”
“对啊。”燕迟再点头。“从某种程度上说你确实是好人。”
但不是纯粹;好人。
宁凤举凤眸越深,这女人又和他玩心眼。
“还睡不睡了?”
这可不是问话,而是威胁。
他不问还好,一问这话燕迟便觉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睡,我现在就睡。”燕迟赶紧闭上眼睛,生怕他不信,还发出呓语般;声音。“我睡着了,我刚刚肯定是在说梦话。”
宁凤举见状,扯了扯唇角。
她说得没错,皇家没有一个纯良之人,更不可能有纯良之君。
既然是儒学如皇兄,亦有太多不为人知;狠辣。当年降龙隘那一战为何后援迟迟未到,他心知肚明,所以才觉心寒。
他是皇兄手中;刀,世人皆以为皇兄信他如信自己;左右手,却不知再是一母同胞;兄弟,亦有猜忌之时。
曾经他最在意大乾;安危,立志要将蛮丘赶回茫茫沙漠。战场无情九死一生,多少大乾男儿永埋那黄沙之地。
好不容易得胜归朝,战场上;悲鸣声中犹在,烈士们;血肉还未冷。国恨家仇忠魂啸啸,换来;却是妥协和议和。
那一刻他不止心寒,更觉失望。他不再执着军中权势,渐渐放权正是因为如此。他开始研习佛法是为愧疚,愧疚于那些战死;将士们。
沉寂五年,蛮丘又有异动。
这一次……
他望向窗外,凤目已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