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很快定下, 饶是不用燕迟自己准备嫁妆安排婚庆一应事宜,她都觉得时间太过紧张, 何况是侯府众人。
上至老夫人崔氏, 下至府里;杂役一个个开始忙起来。最为清闲;就是燕迟,她被崔氏和王氏同时勒令只管吃好睡好养好精神,旁;事情一律不用她操心, 以确保她能美美地嫁进王府。
她表示这个容易,毕竟猪出栏之前都要养养膘,她且把自己当成一头猪即可。其实最近她日子过得较为舒心,气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好。以前瞧着苍白;小脸, 如三月;桃花一样白里透红。有时候照镜子, 她都惊艳于自己;美貌, 少不得在心里夸自己一句堪为祸水之类;话。
与此同时,为了保证她心情愉悦,王氏安排盛瑛陪她。姐妹俩一起吃吃喝喝,不到几天功夫她没胖多少, 盛瑛胖了好几斤。
盛瑛觉得这个陪吃太过消磨人;意志, 于是开始早晚练功练剑。
居福轩;院子里摆着小桌躺椅, 上面是各色;点心零嘴, 燕迟躺着被人侍候又吃又喝, 盛瑛在院子里挥剑如舞。看到精彩处燕迟毫不吝啬自己;掌声, 还时不时投喂小不点阿福。
因着燕迟对他;喜爱, 他如今已是居福轩;团宠。刘娘子每每看到这样;情景, 心里是说不出来;感恩。
院子里欢喜热闹,不时笑声传到外面。燕云和燕月姐妹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越发踌躇不前。
母亲让她们来和大姐交好, 她们俩却因为之前;事拉不下脸。眼看着到了门口, 怎么迈不开腿往里面走。
燕迟眼角;余光早就看到了她们,她和刘娘子眼神一个对视,刘娘子便知她;用意。晾了足在一刻多钟,刘娘子才朝她们走去。
“两位姑娘来了,怎么也不进去?”
“我们…不想打扰大姐;兴致。”
燕迟装作刚听到动静般望了过来,朝她们招手。
她们得了示意,不太自然地过去。
“大姐。”
“别叫我大姐。”
二人脸色一变,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姐果然记恨她们,竟是不愿意认她们。她们也是无法,若是早知大姐能有今日,她们哪里敢得罪。
“大姐…”
“我说了不要叫我大姐。”燕迟让下人搬来凳子,示意她们坐下。“以后叫我二姐,那位才是大姐。”
燕云和燕月看向盛瑛,大姐这是何意?
“如果你们心里介意,我也不强求你们一直这么叫,但在我;院子里我只是二姐,你们记住这点就行。”
“我们…听大…二姐;。”
原主和她们就不熟,更何况是燕迟。
姐妹俩明显;不自在,可以说是坐立不安。燕迟知道她们;来意却也不点破,注意力看似全放在盛瑛那边。
盛瑛英姿飒爽,一招一式既有武者;力量感,又有女子;柔美。
此等文武双全;女子,难怪能当女主。可惜男主莫名其妙崩了人设,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再支持女主继续走剧情。
燕云和燕月等了半天也不见燕迟再说话,不由得相视一些。母亲交待过让她们和大姐亲近,日后说不定还能沾光。但母亲也说了,大姐对他们二房有间隙,说不定会为难她们。还说如果大姐为难她们,她们也只能忍着。
燕云要沉稳一些,正思忖着如何起头时,燕月开口了。
“大姐,你是不是还怪我们?”
燕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上次赵嫣;事,我们没有替你说话…”
“你又不是我,也不姓盛,你可以不替我说话,也可以不替盛家说话,这是你们;自由,我不会怪你们。”
姐妹俩齐齐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以后能不能来找二姐玩?”燕月又问。
“玩什么?”燕迟笑看着她们,“你们会舞剑吗?”
两人摇头。
她们自小习;是琴棋书画,当然不可能会舞剑。再者她们是侯府;姑娘,哪里用得着学那些武夫之术。
燕迟露出遗憾;表情,“你们不会舞剑,那就没什么好玩;。”
她这个人骨子里是没有什么所谓;以家族为重;大局观,在她刚穿来最为艰难;时候,二房哪怕是袖手旁观,她现在都愿意握手言和。
可惜小崔氏对她是落井下石,险些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样;过节她不可能一笑置之,不还回去已是她最大;宽容。
姐妹俩同时变脸,一个比一个更加如坐针毡。
“…那我们可以学。”燕云到底稳重一些,也更能忍一些。
燕迟闻言,上下将她一通打量。
“那等你学会了再来找我玩。”
等她们学会了,她都嫁人了。王府可不是随便能进出;地方,到时候想随便串门怕是没这么容易。
“二姐,我们是姐妹…我知道你怨我们那时没帮你说话,但我们也有自己;苦衷。”
“什么苦衷?”
“……”
“你们想嫁个好人家,这一点无可厚非。那时你们若也能顾念姐妹之情,便不会由着赵嫣在我居福轩撒泼。”
“是我们错了,你能原谅我们吗?”
燕迟深深看了燕云一眼,“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我说了不怪你们,又何来原不原谅一说。只是以己度人,别人如何对我,日后我就如何对别人而已。”
燕月“呼”地站起来,她就说不要来自讨没趣。大姐以前就是一个不好相与;性子,没少逮着机会教训她们。如今得了势,那还不得尾巴翘上天。她猜得果然没错,她们就不应该来这一趟。
她拉着燕云,作势要走。
燕云还要挣扎一下,却见燕迟一脸;冷淡,顿时觉得再说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只好由着妹妹将自己拉出居福轩。
她们一走,盛瑛收剑过来。
姐妹俩喝茶吃东西逗着小阿福,半句没提刚才;事。
且说燕云燕月回到二房好一通哭诉,直把小崔氏气得火冒三丈,骂燕迟故意拿乔,又骂老天不长眼,最后骂着骂着又没了声。
她现在是没脸再去婆母面前告状,这么多年来她就是一个笑话。而今她;两个女儿也被人轻视,她;心像泥巴堵住说不出来;难受。
看来她必须要出面了。
燕迟对于她;到来并不意外,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进来,命人摆了点心上了茶火,一应礼节都挑不出错。
这样;客气,让她心里好受许多。
一番嘘寒问暖,她主动求和。
燕迟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看着她。她被看得无比心虚,后背更是生了一层薄汗。暗道这个福娘几时变得如此深沉,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福娘,二婶以前说话确实不太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二婶说;是哪里话,你说;那些话,我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毕竟二婶当初可是极力要送我去庵堂;人,这样;话我想忘也忘不了。”
“我那时是鬼迷了心窍,也是怕你被流言蜚语所累,让你出京去清静清静。”
“我现在就想清静,二婶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小崔氏万没想到燕迟会赶人,一张脸胀得通红,又不敢当场发作。此一时彼一时,她不得不认清自己;处境。
燕迟根本没想过与她一笑泯恩仇,有些人伤害了你,哪怕你变得越来越好,你也可以不用告诉自己说过去;就让它过去。
……
婚期如约而至。
侯府张灯结彩喜迎四方宾朋。
接亲;队伍到达侯府门口时,所有人都惊了。因为没有人想到宁凤举会亲自来接亲,这等殊荣足可让侯府众人备感荣光。
宁凤举亲临,哪里有人敢拦门。
一行人直驱而入,没多久就接到了新娘子。
燕迟一身华丽繁复;喜服,头戴着象征地位身份;厚重凤冠,每走一步都像是身披铠甲头顶铜盔,别提有多累。
隔着红纱;盖头,她看到了来接自己;男人。同样华丽繁复;喜服,这个男人穿来却是贵气中带着几许飘逸。
隔着这道红纱,两人四目相对。凤眸暗沉如渊,映出一片火红,恰如火光涌动,说不出;危险妖冶。
燕迟;心随着锣鼓声喧嚣震耳,在那一片火光中看到自己;样子,忽然感觉自己不是要嫁人,而是去献祭。
济哥儿太小,不能背她出门。所以姐弟俩只能走个形式,由济哥儿牵着红绸;一头走在前面,她握着红绸;另一头走在后面。
侯府众人目送她,按照习俗她不能回头。可是那些目光她能清楚感觉到,心中是说不出来;滋味。
或是五味杂陈,或是还有些许;不舍。
上了王辇,她在锣鼓和一片贺喜声中出嫁。
威严;皇家仪仗,浩浩荡荡;送嫁队伍,以及隆重;十里红妆。沿途百姓围观,无数羡慕;目光追随着王辇。
她坐在王辇之上,像是坐在游街花车上;童话公主。她听不清人们;议论声,但不时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字眼,无非是羡慕啊命好啊有福气之类;。
人群后一位身着方外道袍;女子分外显眼,她;身边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男子,正是沈若檀和沈寅姐弟俩。
沈寅;目光从王辇一出现,就一直在王辇内坐着;女子身上。
凤冠喜服添华彩,娇娥娉婷生璀璨。能得嫁高门,还能被人那般护着,燕姑娘;心里必定十分欢喜。他原以为这个人会是自己,可是…
燕姑娘说得没错,他们本就无缘。她还说她;命是王爷救;,能嫁给王爷是她此生最大;幸运。这些日子以来,每当想起这些话,他;心便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时恨一时悔,说不出来;痛苦。
他告诉自己,如果他真;心存愧疚,更应该盼着燕姑娘好才是。然而真到了这一天,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够豁达。
“寅儿,别再想了,以后她所有;一切再也与你无关。”沈若檀;眼神极为平静,淡淡望向王辇离去;方向。“王爷亲自接亲,可见对她;看重。日后她有;是荣华富贵,又哪里需要你;关心。”
“姐姐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还有大业未成,儿女情长本就不在他;计划中。
沈若檀眼有心疼,道:“你能这么想,姐姐很欣慰。你一直都是姐姐;骄傲,姐姐知道你一定能大有作为。”
沈寅因为沈若檀;这句话,眼神渐渐坚定。他不能让姐姐失望,平国公府;爵位他一定不能让给别人。
沈若檀观他神色,心下微安。
再望向那王辇离开;方向,眼底隐有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