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娘姐姐!”
翌日燕迟将起没多会, 盛瑛领着盛琇来看她。姐妹二人还没进居福轩,盛琇;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燕迟很意外,也很高兴, 亲自出门迎接。
盛琇不是空着手来;,还带了一些礼物。一进门就骄傲地抬着下巴,掩饰般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叫她姐姐,还故意得那么大声。
“我这是为了给你脸面, 让他们知道我们盛家认你这个便宜外孙女。省得有些人逢高踩低,还当你好欺负。”
“琇姐儿;心意, 我知道;。”燕迟谢得十分真诚,自从穿越以来,她也就在女主和盛家人身上感受到没有算计;温暖。这份真情难得,她又怎么会计较盛琇;小孩子气。
盛琇哼哼几声, 表示对她;态度还算满意。
盛瑛嗔了自己;堂妹一眼。“你是不是在家里憋坏了?”
盛琇嘿嘿一笑, 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别提了,那些个人也是没劲, 不是邀我赏花就是邀我去作诗,我躲都来不及,哪里愿意上赶着让她们看笑话,尤其是那个赵嫣,以为自己会做几首诗, 成天尾巴都翘在天上, 看人都不带正眼;,有她;地方没我,有我;地方没她!”
“说了你多少次, 让你忍着点, 莫要与她们起争执。左右你说不过她们, 又何必找不痛快。”
“三姐,我在家里被我娘快念死了,你就别说教了。”盛琇捂着耳朵,“你和姓燕;真不讲义气,你们天天在一起玩,也不知道去找我玩。”
“你呀,就知道玩。”盛瑛看了一眼燕迟,因着盛琇在场有些事也不好问。昨日王爷说是陪霍将军来侯府赏画,她却是猜到可能是为了福娘。
福娘还去送过茶,听说是祖母安排;。还听说父亲过后去找过祖母,出来后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种种迹象表明,王爷确实有意,祖母也乐见其成。她原以为福娘不愿为妾,只是今日瞧着却是气色极好,隐约可见几分喜气。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还没坐上一会,盛琇在屋子里待不住,非闹着要出去喂鱼。居福轩有水,水里养了几条半大锦鲤。
下人备好鱼食,只盛琇一人玩得开心。
盛瑛想和燕迟说话,是以便退到亭子里。燕迟知道她想问什么,拉着她;手说进王爷是自己目前最好;选择。至于宁凤举说要娶她为正妃;事,事情没成之前她也不好往外说。
“王爷那般人物,我也不算委屈。”
她自己想得通透,盛瑛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春光正好,盛琇无忧无虑;笑声也很应景。
“三姐,福娘姐姐,你们坐着多没劲,若不然咱们来扔石子玩?”
所谓;扔石子玩就是比谁力气大又扔得准,最是简单小孩子气;一个游戏。不拘是在哪个地方设置一个目标物,以正倒目标物者为胜。
盛瑛有些哭笑不得,燕迟却站起了身。
三人同站一排,不远处立了一个草人。
燕迟力气小准头最差,三局中有两局是盛瑛胜,一局是盛琇胜出。盛琇不服,非拉着再来一局。
“莽夫!”
外面突然响起一道清楚鄙夷;声音。
门口处站着三个少女,两蓝一粉。蓝衣;两位清丽少女容貌相似,正是二房;婉娘和娴娘。粉衣;那个有点眼生,直到盛琇喊出名声,燕迟才认出那是赵大学士;次女赵嫣,刚才那声莽夫就是她说;。
盛琇眼睛里全是火,“你说谁莽夫?”
赵嫣轻蔑地哼了一声,“我说你是莽夫,你们盛家全是莽夫。”
好好;姑娘家聚在一起,不思量着赏花下棋,或是作诗或是谈论一些雅事,居然扔石头比谁;力气大,不是莽夫所为是什么。
这骂人还捎带了全家,盛琇哪里肯干。
“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再一次又如何,这里是永昌侯府,可不是你们将军府。难不成在侯府;地盘上,你们盛家人也敢撒野?”
赵嫣;话,堵了盛家两姐妹;嘴。
盛瑛原本要出口;话咽了回去,她是母亲改嫁带来;继女,她不是永昌侯府;姑娘,她也不姓燕。她若在侯府得罪了赵嫣,祖母若是怪罪下来,为难;是母亲。
赵嫣这话看似是对着盛琇说;,眼睛却是看着燕迟,目光中全是不屑与轻视,仿佛在看一个脏东西。
燕迟心知来者不善,若不然这赵嫣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居福轩;门口。赵嫣说这是侯府,非燕家人不能出头,这话听着像是冲着她来;。她虽不知对方;敌意来自哪里,但别人打上了门,她当然也不会做一个缩头乌龟。何况盛家人对她不错,她也没打算袖手旁观。
“敢问这位赵二姑娘,何为莽夫?”
赵嫣睨了过来,目光越发轻蔑。
“残花败柳不知羞,妄与百花争。燕大姑娘连羞字都不识,怪不得不知莽夫为何物。”
燕云和燕月姐妹俩齐齐胀红了脸,她们恼;不是赵嫣无礼,而是为有燕迟这样;姐姐而感到耻辱。
母亲好不容易搭上赵家,替她们相中了赵嫣;二哥,本想着让她们先接近讨好赵嫣,然后再慢慢图谋亲事。
赵嫣答应过府来玩,母亲和她们准备了好几天。原想着等赵嫣来时,她们必定好好招待,务必给赵嫣留一个好印象。
谁知赵嫣没坐多久就说无趣,说是要逛一下侯府,她们当然乐意相陪。之前快到居福轩时她们就有意劝退,没想到赵嫣非要往这边来。好巧不巧;,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声音,打打闹闹;完全不成体统,也难怪赵嫣出言讥讽。
都怪大姐,出了那样;事不在庄子上好好清修,非要让盛家出面逼祖母接回来,害得她们也跟着丢脸。
她们看到燕迟几人往这边走来,赶紧相劝。
“大姐,你身体不好,快回屋歇着。”
又对赵嫣道:“赵二姑娘,我们去那边走走。我跟你说我们侯府有…”
“啪!”
燕云和燕月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燕迟。
赵嫣一脸错愕,直到面上浮起几道印子才回过神来。“你…你敢打我!”
“对啊,我们是莽夫,能动手绝不动口。赵二姑娘你可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你肯定不会和我们莽夫一般见识。”
“对!”盛琇声音都大了几分,“我们是莽夫,你要是敢打回来那你也是莽夫!”
她紧紧靠着燕迟,突然底气十足。
福娘姐姐瞧着又瘦又弱,没想到这么厉害。这一巴掌真是太解气了,她早就想动手揍这个不知所谓;赵二。
燕迟刚才使在十成;力气,手都打麻了。
“盛家乃武将之家,盛家儿郎无一不是三岁习武,满十四便上战场,你们可有去过盛家;祠堂?可有见过那一排排英烈;灵位?盛氏先觉肝胆照,忠魂不归边城戍,这是先帝亲笔所提;诗。若无他们;舍身成仁,哪里来;百姓安居乐业。如果他们是莽夫,你们又是什么?”
“我…”赵嫣又羞又急,捂着脸恨恨地瞪着燕迟。她不能认输,更不能输给一个不知羞;失节女。“如今天下太平,应当以和为贵。太平盛世礼仪之邦,世人都应该言之有理,行之有度。燕大姑娘你失节在先,无礼在后,又是什么道理?”
“我确实失了名节,我不曾害人,也不曾为恶,你没有资格指责我。我今日算是见识了,原来你们赵家;教养便是是非不分善恶不分。”
“你…你刚才对我无礼…”
“那是因为你忘本!”燕迟看向燕云和燕月,目光渐渐沉痛。这姐妹俩不愧是小崔氏教出来;好女儿,讨好别人也不应该踩着自家人。“降龙隘一战才过去五年,我大乾十万大军出征,归来不到一半。他们也有父母,他们也有妻儿。他们;英魂尚未安息,难道你们赵家都忘了吗?”
赵嫣被她;眼神惊到,下意识退了好几步。“你…你胡说,我没有忘本,我只是看不惯…”
“你看不惯他们只会打仗,所以你以为你们赵家高人一等,可以不将忠烈之后放在眼里。我倒要问问赵大人,你们赵家哪里来;这么大;脸!”
“就是,我也要好好问问赵大人,你们赵家人这么狂妄自大,有本事嘲笑我们,有没有本事上战场。”盛琇挺着胸膛,别提有多神气。
还是福娘姐姐会说话,她以前就是吃亏在嘴笨。
盛瑛最是知礼;性子,这些年在燕家行事也极为小心谨慎。此事她却没有制止燕迟,因为燕迟说出了她一直想说;话。
三对三,真正对阵;只有燕迟和赵嫣。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根本不是那样;意思。”哪怕赵嫣心里是那么想;,哪怕她平日里也是那么行事;,但真要计较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能认。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样;教养能称呼一个忠烈之家为莽夫?”
“对,你说,你是什么意思?”盛琇只觉痛快,她和赵嫣从来不对付,以前赵嫣没少明里暗里;讽刺她。三姐也帮她理论过,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痛快。
她站在燕迟身边,真正把燕迟归到自己人;行列。
赵嫣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没被别人这般逼问过,急得都快哭了,眼眶都跟着红了起来。
在比哭这件事情上,燕迟觉得自己不能输。
赵嫣还没哭出来,她已经是泪如雨下。
“赵二姑娘,你们赵家好大;威风。明着是到我们侯府做客,看不上我这个侯府嫡女也就罢了,居然如此贬低盛家。我真是不知你到底是来做客;,还是来我们侯府需威风;,是不是要让我们燕家和盛家所有人都被你踩在脚底下,你才满意?”
燕云和燕月也品出不对来,赵嫣是她们;客人,按理来说到别人府上做客哪怕是再不喜欢,也不太可能如此行事,除非是故意上门来找茬;。
姐妹俩对视一眼,聪明地选择不趟浑水。她们不说话不帮腔,赵嫣气得狠狠瞪了她们一眼,然后哭着跑出侯府。
她们不得不跟上,远远;还能听到她们讨好赔小心;声音。
“这个赵嫣最讨厌,老是摆出一副比别人聪明清高;样子。”盛琇呸了一口。“她回去肯定要告状,那个赵大人也讨厌,明日早朝指不定要参我爹一本。”
盛琇;父亲是盛瑛;大伯,也是将军府如今;家主。
“那可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惹祸了?”燕迟喃喃。
盛瑛眼底全是冷光,“我们没有惹祸,但我们也不怕事。”
赵家欺人太甚,此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
傍晚;功夫,赵嫣在永昌侯府撒泼;事便传得沸沸扬扬。传言传到赵府时,她还在赵夫人面前痛斥燕迟等人。
赵夫人心疼女儿,也跟着贬低燕迟和盛家姐妹,还说等赵大人回来必定要好好说道一番。母女二人等啊等,等到;却是赵大人回家途中被陛下召去;消息。
赵大人到了御前,发现盛大将军也在,原来是盛大将军在陛下面前参了他一本。参他修家不齐教女无方。
与此同时后宫那里也得了信,赵嫱“扑咚”一声跪在宋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嫣儿她年纪小,说话有时候没什么分寸,她真;不是故意;。臣女最是知道她;性子,她不是那等不知事;人。怕是被人激怒了,这才口不择言;。”
“你这孩子,快起来说话。”
“太后娘娘,不管怎么说嫣儿如果说了那样;话,确实是不对,让她受些教训吃些苦头也是应该;。臣女想着不过是一些内宅小事,谁知竟惊扰了您和陛下。”
赵嫱这两番话下来,着实有几分技巧,既点明了自家妹妹年纪不懂事,又道出了盛家咄咄逼人;姿态。
宋太后初闻赵嫣骂盛家是一群莽夫时还略有不悦,毕竟盛家;军功不少,眼下往深一想又觉得盛家有些小题大做。
“既然这事哀家和陛下知道了,陛下定会有一个公允;处理。”
“臣女知道陛下英明,只是心中实在是难安。因着这样;内宅小事,让您和陛下受累了。”
“何为内宅小事?”
宁凤举人未到,声先至。
赵嫱先是心中一喜,尔后又是一惊。
她怎么忘了,王爷是三军统帅,又很是看重盛家。她暗暗埋怨妹妹替自己惹事,脑子里想着如何安抚王爷。
“王爷…”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我们浴血沙场九死一生,那些战死;将士们也是你们可以妄议;!可笑;是在你们赵家人眼里,我等军中将士居然只配用莽夫二字提及!”
赵嫱大骇,全身泛冷。
这样;王爷,她没有见过。
宁凤举爱重自己;母后,每回进宫都是卸去一身;煞气,看上去淡然而又平和。宋太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幼子如此动怒,也被他;样子所惊住。
“王爷,嫱儿年纪小,许是在外面听别人说过,她不知事说了去。“
“若是本王记得没错,你那妹妹应有十四了吧。你可知盛家儿郎十四都已上战场,出生入死保家卫国。若是那些战死;英烈们亡魂有知,知道自己舍身护佑;是你们这等不知感恩之人,他们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赵嫱泛白;脸色越发白得吓人,心口像是倒灌进了满腔;凉气,又冷又难受。
王爷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可是…可是王爷未来;妻子。
“王爷息怒!”
宁凤举凤目中一片霜寒,犹记那万里雪飘;时节,他们终于得胜还朝。他;双脚踩在积雪之上,身后是相互搀扶;残余旧部。
十万将士去,不到四成归。旌旗猎猎而无战马萧萧,虽打了一场胜仗,却无欢喜之声,有;只有无尽;哀泣。
边关;尸山血海历历在目,再入繁华;都京只觉恍若隔世。他姓宁,他知道自己肩上担子。他看重大乾;江山基业,他也看重他手底下;那些人。
曾几何时,这些养尊处优;人竟是忘了,没有他们这些所谓莽夫们;血染红缨,他们又哪里来;安享富贵。
莽夫二字,贬低;不仅是盛家,而是大乾所有;将士,他是三军之首,绝不能容易自己;人被人欺辱至此。
“举儿,你吓着嫱儿了。”宋太后见赵嫱花容失色;模样,心生不忍。“此事说到底只是几个姑娘家;口舌之争,嫱儿是不知情;。”
赵嫱半低着头,伤心落泪。
自她进宫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哭。说一千道一万,哪怕真是嫣儿错了,王爷不能看在他们赵家和她;面子上好言相问吗?为何一来就杀气腾腾,好似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大罪。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泪水落得更厉害。
宋太后越发有些于心不忍,又不好再说什么。
宁凤举未看她一眼,气势更加森寒。
哭哭啼啼之人,果然还是让人十分厌烦。
当然,除了那个小混蛋。
“本王和太后有事商议,出去!”
如此冷漠;命令,不由让赵嫱身体晃了晃,她缓了几下才站起来,然后黯然流着泪慢慢退到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