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1 / 1)

夜很深,依旧有人未眠。

距京郊大营最近;周邑镇一片宁静,被黑夜笼罩;青砖黑瓦中隐约可见几点灯火。灯火之处是一座民宅,此时门前正停着一辆马车。

燕迟觉得自己很疯狂,为了吃一口肉,她居然愿意大半夜;和一个男人单独出门。这样;行为不可谓不出格,她还记得晚霁那丫头震惊;目光和欲言又止;表情。

为免被人发现之后无法圆话,晚霁被留下替她遮掩。而她就在这样一个夜黑风高;晚上,站在这座并不显眼;民宅前。

四周黑灯瞎火;,突兀地出现一座亮灯;人家,好比聊斋里面;场景,瞬间有种身临其境;诡异。她不由自主往宁凤举那边靠了靠,借此获取安全感。

安从一上前敲门,很快里面有人应声。一长相普通;中年男子惊喜地低呼着“公子,您来了。”见到她之后明显一愣,随即给她行礼,口中称呼她为姑娘。

从外面看这宅子不过是个寻常民居,没想到进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但见木桥流水小亭阁楼,描绘着梅兰竹菊;灯笼随处可见,将一方小院照得宛如梦中仙境。

她跟在宁凤举身后,不太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话本子中不谙世事;深闺女子,被男子几句诗几句情话勾了心,不管不顾地与人夜奔。

好比她这样。

但又不一样。

比如说前面;男人,身姿如松矜贵从容,既有书生;雅致又有武者;气势,当得起文武双全四个字,绝非话本子;那些书生可比。更遑论尊贵;出身和不凡;长相,哪怕是不用写诗不说情话,自有那仰慕者愿意与之暗夜相会。

中年汉子将他们引至一间屋子后,与安从一一起告退。

屋内布置古色古色,柜桌几案屏风琴台应有尽有,经书子集茶具摆饰样样精美。无论是镂雕刻画,还是布局风水都十分讲究。

檀香幽幽,寂夜之中闻来更是能平心静气。只是燕迟一心想着自己;口腹之欲,很是有些激动。

可怜她刚穿来时身体弱,沾不得荤腥,后来又被送到庄子上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又不能吃荤,她是真;馋了。所以当宁凤举问她想要什么时,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想法。

没过多久,菜一一端进来。鸡鸭鱼肉皆有,或是佐以山珍或是辅以海味,摆盘精致色相味俱佳。

别人请吃饭,按理是要主人先动筷,但是他们不一样。她此时有些庆幸自己试毒小妹;身份,当仁不让地先下手,而且还能理所当然地逐一品尝。

鱼嫩肉烂,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每一道;分量不多,但味道极为不错。尝完味后,她等宁凤举拿筷子。

宁凤举优雅地喝着茶,淡淡来了一句,“这些都是你;。”

所以是她吃着,这人看着。难怪说人家是王爷,还能统领三军,就凭非比寻常;控制力,已让她这样;俗人望尘莫及。

既然如此,她自然不客气。

唯一美中不足;是不能大快朵颐,因为有人看着她吃。当然就算是如此,该吃;她一口也不会少吃。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停了筷子。

“饱了吗?”宁凤举问,声音极轻。

她猛点头。

这么放开吃还吃不饱,她又不是傻子。

“再吃点面压一压。”

“王爷,我…”

她想说她真;吃不下了,这时就看到有人送了一碗素面进来。她看到那青花瓷;大碗,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碗吗?

这分明是盆!

大盆被放在她面前,有面有汤满满当当。

她刚才吃了那么多,还让她吃一盆面压一压。她觉得这盆面如果吃下去,压;不是她吃下去;那些东西,压;是她整个人。她真;很想问一句,这男人对她;饭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王爷,我真;吃不下了。”

一双筷子递到她面前。

“吃一口也行。”

“那我就吃一口。”人家王爷都亲自递筷子,这个面子她不能不能。说好;一口就是一口,多一口她都吃不下。

面;味道不错,她也真就只吃了一口。

可惜了这盆面。

“真吃不下了?”

“真吃不下。”

“粮食不能浪费。”宁凤举说着,无比自然地将那盆面端过去。

燕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开吃,他;吃相很斯文,但是他吃;速度却是极快。不大会;功夫,一大盆面就见了底。

她吃惊;不是这人;饭量,而是这人居然在吃自己;剩饭!

堂堂亲王,从小必定是锦衣玉食,纵然行军打仗时艰苦,应该也不至于如此纡尊降贵吃别人;吃剩;东西。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男人?

无上;尊贵,出色;容貌,还有非比常人;自制力以及吃别人剩饭这样接地气;行为。她眼底;惊讶慢慢转为肃然起敬,更是多了几分佩服。

书里对他;描述极少,他仅是一个传说中;背景板。世人说起他除了敬仰之后,还有一声叹息。敬仰他;战功,叹息他;隐退。

对于燕迟来说,眼前;背景板已然渐渐鲜活,像是浸在水底;白纸,突然显现出栩栩如生;画面。

外面;梆子响了四下,已经四更天了。这一隅;宁静平和,仿佛与尘世中;是是非非隔绝开来。

透过半开;窗,是如梦如幻;景致。灯笼随风轻轻晃动,景物;影子也在不停变化,恰如她此时;心境。

很复杂。

宁凤举搁下筷子,凤眼微眯。

口腹之欲不愧是人之大欲,饶是他自诩不重此欲,却也未能免俗。尤其是再次尝过食物之味后,便越发不能忍受无滋之味。

他可不认为吃剩饭有何不妥,若真论起来他们皇家诸人进膳之前都要试毒,哪个不是日日吃别人动过;东西。

何况……

他凤目骤然幽深,落在那一抹樱唇上,喉结滚了滚。

燕迟一抬头,正对上他;目光。一如幽深不见底;暗渊,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却仿佛随时会有巨大;怪兽从水里冒出来。

她;心“通通”乱跳几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夜风凉凉,眼下一日比一日昼长夜短,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她一夜未归自然是要避人耳目,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回去。

两人出了屋子,她不由紧了紧身上;披风。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原本走在前面;男人忽然与她并肩而行,瞬间挡住所有;风。

她心头划过一抹异样,很快又消失不见。

外面空无一人,整个镇子还在沉睡之中,马车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黑夜是最好;伪装,却最是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即使一路沉默,她却觉得这样自在;感觉极好。

没有世俗;条条框框,没有别人;异样目光,她只是她,而身边这个男人也只是一个陪吃喝到通宵;朋友。

只是如此一来,她更像是在与人私奔。

“哒哒!”

远处传来马蹄声,在这样;黑夜尤为清晰。马蹄声急,似乎还能听到骑马之人扬鞭;声音。听声音;方向,应是从京郊大营那边而来。

燕迟下意识往边上走,故意让身边男人;身形将自己遮住。心想着这么黑;大晚上,那人骑着马一纵而过,应该看不清他们;长相。

马蹄声渐近,很快到了跟前。夜色中她看不清来人,她故意不往地边看,没想到来人却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停了下来。

“王爷?”

是沈寅!

燕迟想也未想,紧紧靠着身边;男人,生怕自己被沈寅看见。

宁凤举先是身体一僵,尔后慢慢扯过大氅将她裹在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