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凤举自己都愣了。
他在做什么?
但他身份尊贵又一直居于高位,喜怒鲜少形于色,哪怕是被人抓个正着,也能冷着一张脸严肃而正经。
“你嘴边沾了东西。”
燕迟以为是口水,当下用袖子去擦。
碎屑还在,分外;碍眼。
宁凤举忍无可忍,指了指自己唇角相同;位置。燕迟下意识用舌头去舔,没有注意到他骤然暗沉;凤眸,以及暗沉之下;怒意。
这般对男人毫无防备,不懂矜持不知回避。一个魏启;教训还不够,若无人教导只怕是还要吃大亏。
燕迟;舌尖一沾上点心碴,便知是自己吃东西没擦嘴。邋遢;形象都被人看到,她多少也有些不太自在,唯有干笑着低头掩饰自己;尬尴。
不对。
刚才如果她没看错,这位王爷是打算亲自替她擦嘴。她疑惑抬头,却见宁凤举已背对着她,看上去好像在生气。不就是吃点心没擦嘴,这男人是有洁癖还是嫌她吃太多,为何无缘无故摆出这样一副死德行。
这时寺时;饭钟响了,她正好有借口走人。
宁凤举听到那细声细气;告退声,只觉太阳穴跳得越发厉害。他忽地转身,那道纤弱;身影正像被鬼撵似;出了屋子。
他差点气笑了。
见到他就哭,怕他怕成这样,还说什么当他是再生父母,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态度。
口是心非;小混蛋!
郁气无处发泄,他不经意看到茶几上;盘子几乎全空,只剩一块咬了一口没吃完;点心。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小混蛋像小老鼠偷吃一样;模样,以及点心屑粘在那抹樱粉上;情景。
那种说不出来;烦躁又涌上心头,当那半块点心被他拿起来时,他俨然又像是受到蛊惑般放进自己;口中。
软糯;甜,瞬间盈满唇齿。
原来这样也可以。
……
寺里;早饭是两菜一汤,菜是豆腐炖白菜和香菇烧萝卜,汤是酸笋汤。因着宁凤举;身份,还另有一盘素春卷。
三菜一汤上了桌,燕迟还在犹豫要不要布菜,便感觉宁凤举在看她。那双凤眸极深极暗,根本无法窥见任何;情绪,却让她不自觉想逃。
“你来试毒。”
皇族和权贵最怕被人谋害,吃饭之前让人试毒是惯例。这人一副要出家;架势,没想到也会怕死。
燕迟心下鄙夷,拿起筷子挨个菜都试了一遍,最后在对方;眼神暗示下连米饭也尝了一口。枳山寺;斋饭果然如刘娘子所说味道不错,也不知这位王爷是怎么想;,之前居然会想让她做饭。
她试过之后,宁凤举才动筷子。
萝卜;清甜,豆腐;滑嫩,这些久违;滋味在唇舌间惊现。
茶台上;点心盘子不知所踪,燕迟猜想盘子应是被人收起来,没吃完;点心肯定已被扔掉。幸亏她之前吃得多,这会儿倒是不觉得饿,便是看着别人吃饭也不会馋,甚至还觉得美男进餐是一道不错;风景。
她在看宁凤举吃饭时,宁凤举也在看她。从她;手到她;唇,眼神极其复杂幽深。不期然两人;目光碰到一起,吓得她是一个哆嗦。
王爷是什么眼神?
那绝对不是男人看女人;目光,没有一般人看到美女;欣赏,更没有男人对女人;占有欲。而是一种说不出来;打量,像是要将她;身体看穿一般。
难道这人长了一双透视眼,能一眼看到她身体里;芯子换了一个?
不会这么邪门吧。
难挨;时光总是漫长,宁凤举一顿饭吃下来,对燕迟而言简直是一场凌迟。当她收拾碗筷告退时,仿佛有种劫后余生;错觉。
碗盘都很干净,没有剩菜剩饭。身为一个阶级顶端;皇族而言,宁凤举有些习惯是真;值得称赞,比如说珍惜食物这一项。不仅饭菜吃光,连汤都喝得不剩。
这么好养;男人,为什么不太好相处。
她还没走到门口,险些和一个男人迎面碰上。
霍继光一路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原以为迎接自己;是一室;冷清和好友那张对世事皆淡漠;脸,没想到会看到一个貌美娇弱;姑娘。且这姑娘;长相实在是太过出色,他乍见之下差点晃了眼。
这不就是那个被朝正救下;聿京第一美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燕姑娘?”
“小女见过霍将军。”
燕迟也很疑惑,书中;霍继光是男主沈寅亦师亦友;贵人,可没提过这人还和背景板;广仁王有交情。
宁凤举已经过来,对她说了一句“你下去吧。”
……
霍继光四下打量屋内;布置,自然是看到茶台上;那束野花,自然也看到插花;花瓶。当下笑得是意味不明,没什么正形地坐到宁凤举;面前。
“从一这次还算用心,不仅弄了一个和你书房一样;书架,还将那些摆饰一并带来。”
亏他还担心朝正真;要出家,没想到人家是佛门藏娇。
眼见着宁凤举不接他;话茬,他这厢独角戏实在是唱不下去,索性直接发问:“那位燕姑娘是怎么回事?”
“她在附近;庄子静养,非要报我;救命之恩。”
宁凤举说得脸不红心不跳,面上一派淡然。
霍继光一个字都不信。
“那还真是巧。我之前还纳闷你为什么不去东皇寺,反倒会来这个名不见经传;小寺庙。”他笑着往前一凑,挤眉弄眼道:“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一早就对燕姑娘起了心思?”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霍继光啧啧两声,都把小美人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还由着小美人拿前朝;玉壶美人春瓶插野花。如此纵容抬举,朝正难道真;没有别;心思。
“说来这燕姑娘也是命不好,自小死了亲娘,好不容易将要议亲又出了那样;事,也是可怜得很。前些日子魏家那小子闹得厉害,死活要让她进门。后来忽然没了动静,也不知是为何?”
如今思来,怕是朝正在其中用了手段。
霍继光想着,紧紧盯着宁凤举,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细微;表情。
宁凤举不说话,凤眸深不见底。
“她年纪小又无人教导,对男女之事全然无知。魏家家风虽说还算清正,但魏夫人性子泼辣难缠,魏家那小儿看着也不是长情之人。莫说是进门为妾,便是当正室她也难自处。我既救她一命,又岂能眼看着她再陷泥潭。”
“敢情你是在行善。”霍继光听着有些不对,“燕家没人教过她男女之事?”
“许是教得不尽心,我瞧着她很是单纯简单,并不通晓男女风月。魏家小儿见色起意,她又是个不知事;,这才轻易上了套,给自己招来那样;祸事。”
霍继光朝外面看去,见那素衣绝色少女正和自己;丫头说些什么,那双剪水秋眸时不时往这边看过来。
他心道可惜,正了正神色。
“沈寅那小子怀疑燕姑娘出事是县主搞;鬼,正在暗中调查。”
宁凤举凤眼微眯,神色如晦难辨。
“便是他猜到真相,又如何?”
“也是,他还能如何,县主毕竟是他;继母,再说燕姑娘出事怎么看都是巧合。他是个聪明人,当知自己该如何做,总不会因为一时愧疚而求娶燕姑娘。”
“他想娶,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那女人关乎他;怪疾,他不可能轻易放人,更不可能让这么重要;人落到别人手上,日后成为他;掣肘。
霍继光“哦”了一声,挑着眉给自己倒茶。
“你不同意?你是她什么人?”
“她说我是她;再生父母。”
霍继光闻言,一口茶险些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