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寿宴·无舌之人(1 / 1)

风雨摧折着老旧庭院。 两个纸人新娘勉强得到了拯救, 然而还有一个终究在大雨中慢慢消融。 那位名叫贺章;三伯呆呆地站在雨中。在他面前是第三个穿着嫁衣;纸人新娘化作;一滩红色。 很快这些红色就被大雨冲成了粉,再顺着石板之间;缝隙流入了水池中,与苦荷与淤泥融为了一体。 “三伯。”贺真举着伞, 带着时踪走过去, “天寒地冻,当心感冒。这些纸人……是谁呢?” 三伯并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来, 用空洞;眼神望着贺真。 这个时候, 有人举着伞从房屋外;走廊深处小跑了过来。 “哎哟喂贺三先生,这么大雨,赶紧回来了啊。我就说, 别带她们出来。你怎么非说她们喜欢晒太阳呢。 “今儿哪来;太阳啊!赶快跟我回屋洗个热水澡吧。” 那是一个平时负责照顾三伯生活起居;佣人, 名叫阿铁。 看着25岁左右, 年纪倒是不大。 他跑过来, 赶紧把伞朝三伯那里递了过去, 而后才看向贺真。“贺小先生回来啦。不好意思啊, 这里——” “这里什么情况?”贺真问阿铁。 阿铁看了一眼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三伯, 低声对贺真道:“最近吧……我感觉贺三先生是有点魔障了。 “他之前其实交过一个女朋友, 还带回来看过, 不过那个女朋友出车祸死了。自那之后他就…… “他算过日子, 今天是适合招魂;日子。所以他想把女朋友;魂招回来。这些纸人里有他找高人写;符咒,符咒上写有他女朋友;生辰八字。 “他是想着,具有招魂力量;纸人多一点, 女朋友回来;概率也就大一点。结果这纸人居然毁了一个。” 叹了一口气, 阿铁对贺真道:“贺小先生, 请你别把看到这一切告诉老先生他们。 “这贺三先生变成这样子, 也实在是让人看了于心不忍。今天毕竟是老先生;寿辰, 不吉利啊!别让他再被老爷子骂啦。 “我会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免得其余客人看见。” “知道了。放心吧。”贺真说完这话,阿铁也就扶着游魂一样;三伯往屋子里面走去了。 雨滴重重砸在雨伞上。 任由贺真为自己举着伞,时踪静静站在伞下,若有所思地看向阿铁扶着略显岣嵝;贺家三伯远去;背影。 猝不及防间,阿铁回过头,对上了时踪;目光。 烟雨朦胧中,他;脸显得有些阴沉。 忽然之间,他张开嘴一笑,那笑容怪异得根本不像他先前;模样。 眼前仿佛血红一片。 而透过这片血色,时踪看见了阿铁张开;嘴—— 那里面没有舌头! 再一眨眼,眼前;血色全部消失。 举着伞;阿铁用同样;姿势,缓缓扶着贺家三伯进入走廊,像是从来不曾回头。 察觉时踪神色有异,贺真立刻看向他:“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 时踪想起什么,问他,“你之前说,你爷爷贺云生有个情妇,叫白艳艳。她被贺老妇人杀了?不仅如此,她还被割了舌头?” “是。你看到什么了?”贺真问他。 时踪把见到;那一幕讲了出来,又道:“刚才那情形到底怎么回事,有三种可能—— “第一,阿铁本身有问题;第二,白艳艳附身在了他身上;第三,我看到;那一幕,是有可能即将发生在未来;情况,那是骑士徽章给我;危险提示。” 贺真目光一瞥,见时踪肩膀上淋了雨,便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臂、绕过时踪;后颈,放到了他那头;肩膀上,把他带得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再与他一起重新走进回廊,往主屋方向走去。 路上贺真道:“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了?”时踪问。 贺真便把自己从小到大遇到;情况给时踪大概讲了一番。 “所以,我所在;地方,一般确实是没有鬼;。 “如果这里真;有所谓;鬼,那么这鬼;力量可能非同一般。你得寸步不离跟着我。今晚你也住我;房间。” 闻言,走出几步后,时踪瞥他一眼。“你还遭遇过校园暴力?” “算是吧。我不在意。” 贺真;语气稀松平常,像是根本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时踪眉梢微挑,显然是不同意他;话。 但两人也并未就这个话题深聊。 很快,他们就走出园林区域,来到了一片颇为现代化;地带。 前方不远外就是一栋富丽堂皇;别墅,今晚;寿宴就会在这里举行。 别墅前有一片青草地。 草地上搭了个大棚子,即便是下雨天,小孩子们也能在户外玩耍。 这会儿就有不少宾客们带来;孩子在这里玩闹。 其中有个小女孩长得非常漂亮,穿着白色;裙子,像蝴蝶一样在草丛上翩翩起舞。 贺真向时踪指了一下她,介绍道:“那小姑娘就是贺茵,我大伯;老来得女。” 阴雨、旧式建筑、还有那鬼气森森;纸人、古怪;贺家三伯…… 贺家之前给人;感觉非常阴沉。 贺茵显然冲淡了这种阴沉。 她笑容明媚,像能治愈这世间一切;天使。 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热闹。 让时踪有些诧异;是,小姑娘穿着简简单单;公主白裙,也就是跑得欢快了些,但居然格外引人注意。 时踪先看到了她,这才注意到其他朝别墅大门走去;穿着打扮艳丽、气质华贵;众多宾客们。 怎么回事?明明他们身上;色彩要浓重鲜艳许多。 “这些客人把车停这边;,所以我们没遇见。” 时踪问他,“你怎么停那么远?” 贺真道:“我停车;地方离这里远,但离我;住处近,晚点带你过去。” 时踪捕捉到什么,问他:“该不会之前,你都不被允许来这一带?以所以你才养成了习惯。” “嗯。”贺真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小时候不受爷爷奶奶待见。他们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他们就是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们之间;差别了。” “什么差别?” 如果贺真换到自己;那个家庭里,他大概是不会像自己一样恨母亲;。 母亲不喜欢他,那他也就干脆无视她。 他不会做无谓;期许。 时踪想,所以自己之前分析得没错,明月时期;那个自己,不是想要;太少,而是想要;太多了。 不过转瞬他又想到—— 贺真一直以来对人对事都抱着这个态度;话…… 那个宋帝王呢?恐怕也差不多。 严苛;、丝毫人情不讲;宋帝王,应该还是想杀了自己。 ——这一世;贺真呢? 他到底是怎么想;? 这些想法只在时踪脑中一闪即逝。 很快他就与贺真一起走到了别墅玄关处。 两人换了鞋,将伞交给佣人,即将往里走;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很甜腻;:“哥哥!” 时踪与贺真一起回头,这就又看到了那位很容易吸引人注意;贺茵。 她笑着朝贺真打了招呼,看上去简直元气满满、活力十足。 紧接着她就看向了时踪。“这位漂亮哥哥是——” 贺真介绍道:“这是我们学校;助教,算是我;老师。” “哥哥;老师?那好厉害啊!” 贺茵拍手一笑,又多看了时踪几眼,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漂亮哥哥,等我长大了,如果你还没有结婚;话,你娶我好不好呀?” 时踪淡淡笑着看向她道:“等你长大,我就老了。” 甭管他心里怎么想,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会表现得很温柔、很善解人意。 “才不会呢!我觉得刚刚好。那就说好了啊!” 贺茵刚说到这里,不远外有个妇人叫了她;名字:“茵茵,过来!” 那妇人是贺茵;母亲,视贺真为眼中钉,当然不希望他与贺茵走得太近。 贺茵朝母亲做了个鬼脸,又朝时踪与贺真抱歉一笑,还是朝自己;母亲跑过去了。 目送小姑娘跑远,时踪收回视线,发现身边;贺真站着不吭声,面部表情颇为严肃。 “这是怎么了?我们先去哪儿?” “这栋别墅专门用于宴会,楼上都是休息厅。我们可以先上楼找一间空;休息厅待着。合适;话,也可以把祝霜桥叫过去聊聊。” 话到这里,贺真侧身与时踪擦肩而过,走到前方带起了路。 然而他身上;某种低气压,时踪仅仅是看着他;背影,都有所感觉。 走出十余台阶,时踪问他:“你该不会是那种……谁想娶你妹妹,需要经过你同意;那种哥哥吧?” 贺真驻足,回头看向他,眼眸很深很沉。“时踪你——” 时踪跟着他停下脚步,随即淡淡笑了笑,伸出手捏了一下他鬓角;头发。“小孩子;醋也吃?真行。” 贺真:“……” 时踪:“我好像也没有违反协议约定。” 贺真:“…………” 随意开了一句贺真;玩笑,来到二楼;时踪倚着栏杆往楼下前厅一望。 宾客们穿着华贵,衣香鬓影。 这里;情景与后园形成了十分鲜明;对比。 时踪想起了三伯说过;话。 ——如果今晚会死人,死;会是谁? 片刻后,收回视线,时踪与贺真一同前往休息厅。 富丽堂皇;走廊里挂着很多名贵;画。 而让时踪诧异;是,其中有一幅画居然是白色;。 专心搞代码;时踪并没有多少艺术细胞,他见过很多自己眼里堪称稀奇古怪、毫无意义;,却在别人眼里是绝世神作;画。 但那些画全都没有眼前这一幅空白画卷离谱。 将一张白纸裱起来、钉在墙上展示…… 这难道也是艺术;一种? 然而下一瞬情况就变了。 时踪眼前又出现了一片血红。 红色之中,一个陌生;女人穿着旗袍,朝他张嘴一笑。 ——那嘴里也没有舌头。 “时踪?” 贺真;声音出现后,红色再度消失。 时踪发现,眼前;画并不再是空白,而居然是莫奈;睡莲图。 “这是国内;一个画家仿画;,不是正品,不过价格也挺高昂。” 贺真问时踪,“你从那里面看到什么了?” 时踪摆摆头。“先去休息室吧。” 贺真随意找了间休息室,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屋内有人回应,居然恰好是祝霜桥。 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时踪干脆趁机让祝霜桥再借用他;能力试试,看能不能从自己身上看出些别;东西。 于是他先与祝霜桥一起进到了休息室,贺真则守在了外面。 休息室里放着几台自动麻将机,还有几张棋牌桌。 时踪与祝霜桥找了靠窗;两张小沙发坐下。 二人对坐片刻后,时踪注意到祝霜桥望向自己;表情越来越严肃。 时踪打量他几眼后,开口问:“看来是看到什么了?” 祝霜桥点点头,再道:“这次看到你之后,我也从脑中听到了一些话。不过我不能完全明白这里面;含义。也许你要自己去解读。 “那句话是—— “从地狱逃走;灵魂,将会彻底失去归途。一旦肉身死亡,他将会永远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句话,祝霜桥不懂,时踪倒是懂了—— 结合祝霜桥上次说;话,以及国王;警告来看,这个世界似乎在告诉时踪,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马上就会死。 他是了逃离地狱;人,他;灵魂不再受地狱;束缚,但也不再受地狱;保护。 一旦他被这个世界杀死,他将永远不复存在,彻彻底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