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是在神圣的光明神殿主教堂举行的。
皇室的婚礼都在这里举办, 参加的人除了皇室成员以及一些大贵族,并不是所有人都由殊荣来围观这一场盛大的婚礼。只不过这次婚礼和以往格洛瑞亚参加的不太一样。新娘带了厚厚的白色面纱,将整张脸都盖住。
但是能看到,对方一头及腰的红色长发, 如火焰一般灼灼耀眼。
“......听说这是格林兰德家新找回来的女孩, 是公爵大人的嫡系亲女儿。”旁边的人在说着碎碎小话。
婚礼还没开始, 众人也只是远远地在教堂的尽头,瞥见了一身纯白婚纱的新娘。
无数视线都在暗中打量着她。
格洛瑞亚愣了一下,她完全不知道这些贵族之间流传的八卦。但是八卦是人的天性,好奇心趋势她悄悄竖起耳朵,也跟着众人目光看向远处的新娘。
缺少安娜苏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也没有全知全能的占卜小姐, 格洛瑞亚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孤独,连个一起聊八卦打发时间的人都没有。
公主抬头瞅了眼凯厄斯。
一直关注她的骑士立刻贴心躬下身高靠近, 小声问:“怎么了,姐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格洛瑞亚嫌弃又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两眼。
和一个迟钝笨蛋聊八卦?
还是算了吧......
格洛瑞亚“啪”的一下合上手里的羽毛折扇, 提着裙摆大步自己往前走去, 只抛下摸不清头脑的凯厄斯站在原地片刻,尾巴晃了晃, 长腿一迈紧紧跟随公主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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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悄悄议论新娘的身世。
格洛瑞亚找到主教堂前排属于自己的位置,身后一排两位与皇家有血缘关系的少女正在小声疑虑。
一位少女用扇子捂着嘴:“我怎么记得当年格林兰德公爵夫人只生了一位小姐?”
另一位点点头, 压低声音凑过去:“是这样的没错。”
仗着自己知道更多内幕,吸引了周围一种好奇小姐们的注意力,这位少女神秘地笑了笑, 眼角余光不屑的指向瞟向国王身边身形纤弱的王后陛下。
“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鱼目混珠, 有人恬不知耻地蒙骗了我们所有人。”
这句话说的隐晦, 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周围所有人只是停顿了一秒,便纷纷露出了然神情。
在以纯净血统论为尊的西塞尔贵族的观念里,平民是只配给他们当仆人的底层存在。嘲讽的情绪一瞬间溢于言表,又很快各自掩饰好真正想法,面上只剩下密不透风的微笑。
一位体态丰腴的贵妇夫人慈悲地感叹道:“哦,这真真假假的世界,感恩光明神冕下恩赐格林兰德家,指引流落在外的血脉寻找到真正的归巢。”
众人纷纷跟随她,一起虔诚地感谢光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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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又有人开启新的话题:“当年我就想过这个问题,明明格林兰德家族传统的红色头发,可为什么到了王后陛下这一代,却......”
这条消息知道的人非常少,露西亚很注重在外面藏好自己真正的发色,十几年来竟然真的无人知晓。
“王后陛下不是红发吗?!”
“她那一头色泽漂亮的红色卷发,一度是王城里加入贵族沙龙的少女们争相崇拜的对象。”
“是啊是啊!”
竟然......是假的?
露西亚的红发是魔法药剂染成的,这也说明,露西亚早就知道自己头发不是红色,却还占据着王城最亮眼的贵族小姐的名头,指挥着所有人团团转不说,还如愿嫁给了国王陛下。
“哦,这位卑鄙——”
“佐伊娜,慎言!”
一直爱慕伽洛特国王的一位贵族少女气愤到当场险些失态,被朋友拽住袖子闭上了嘴。
不管露西亚曾经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西塞尔王后陛下,她和伽洛特国王的婚姻经受住了光明神殿的考验。
几人八卦的话题到这里渐渐冷场,没有人敢贸然妄议王后陛下。
格洛瑞亚吃到这么一个复杂的惊天大瓜,表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顺着目光去看向露西亚和伽洛特的方向,恰好和露西亚的眼睛对上,显然她并非没有注意到这整个教堂里几乎没有遮掩的议论。
只是,她什么也没说。
露西亚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当初桀骜不驯的模样,不可一世的高傲变得脆弱之中强撑坚强,仿佛在维持着自己岌岌可危的最后一丝尊严。而身为她的丈夫,伽洛特国王陛下却只是冷冰冰坐在了身边,完全不管她的情绪。
格洛瑞亚皱了皱眉,她不明白哥哥怎么想的。
流言传成现在这样难听的程度,多多少少和伽洛特哥哥身为国王却保持漠视态度有关。如果他一早就出面维护自己的王后,纵然有再猎奇的八卦消息,王城里的贵族们也绝对不敢多提半个字。
哥哥简直太任性了!
格洛瑞亚决定等今天的仪式结束后,好好去和哥哥谈谈。
——当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并非是格洛瑞亚心怀什么圣母性格,她只是单纯出于对王室声誉的维护。哥哥作为国王,就要担负起他该有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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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嗡嗡的低声吵闹逐渐消散。
格洛瑞亚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主教堂的尽头。
缓慢而庄重的音乐响起,圣歌奏响前奏,所有人肃穆起立,在心里赞美着光明神。格洛瑞亚也跟随众人起立,凯厄斯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礼堂的中心,一位红衣主教手捧神圣的光明圣./经,朗声高昂地念颂着繁冗漫长的赞颂诗篇。
所有人跟着一起心中默念,表情如痴如醉。
格洛瑞亚也混入人群假装垂头祷告,她很清楚这一个无聊的环节起码要长达二十分钟左右。要不是全程必须站立着祷告,格洛瑞亚都觉得自己能无聊到睡着。
凯厄斯也很无聊。
让一头恶龙赞颂光明神那个伪善的家伙,简直不如把祂拽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出来,两人狠狠打一架。
凯洛斯悄悄伸出手,用手指去勾格洛瑞亚的手指,完全没有任何对光明神的敬畏之心。
格洛瑞亚垂着宽大的袖摆,倒也没阻止凯厄斯捣乱的动作,只是意外地愣了一下,就反握住他的手。
少女纤细的手指故意调皮的在男人大掌之上滑动着,半触半离,时断时续,顺着掌心的纹路不规则地绕动着,最后轻轻勾了两下,飞速挣开手逃离,恢复公主端庄规矩的站姿。
凯厄斯:“!!!”
原本懒洋洋耷拉着快睡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低头看向笑得狡黠的公主,对上少女亮晶晶的金眸,凯厄斯不自在地暗自轻咳了一声,挪了挪无所适从的尾巴,维持着面上看似面无表情的稳重。实则内心早就轻易就被勾得浑身发燥,每一块鳞片都痒痒的想要公主摸摸。
但是凯厄斯知道,如果他这时候闹得动静大了,格洛瑞亚肯定会不高兴的。
凯厄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瞅了格洛瑞亚两眼,试图用身体you惑公主上钩:
“留到晚上,让你摸个够?”
嘴型一张一合,格洛瑞亚只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摇头,也用嘴型回答:“今晚有狂欢晚宴,大家都会通宵为新人庆祝。”
凯厄斯失落耷拉下眼:“......”
好吧,他又要独守空房了。
格洛瑞亚被他故作可怜兮兮的表情逗笑,主动又握住他的手,两人紧紧十指相扣。
这一次,凯厄斯反手抓牢,不给格洛瑞亚再次逗完他就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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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重肃穆的光明神像之下,教堂头顶照射下来的金光近乎神圣的预兆,圣洁的光斑跳动在空气里,是赞美诗之中神明恩赐祝福的化身。
红衣主教的声音充满神圣的感染力,他一字一句诵读者万年传承的光明圣典,仿佛在这一刻,至高无上的光明神真的降临人间为新人赐予祝福。
教堂花窗的光线齐齐折射凝聚到中心的高台,那对即将结为伴侣的新人并肩站在金光之下。仿佛森林深处透出的阳光,万丈光芒驱散黑暗里的阴霾,又仿佛汪洋海水拍打着浩瀚波涛,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生命与动力。
在这样一个时刻,整个教堂所有人都虔诚地闭眼祷告。
只有凯厄斯和格洛瑞亚两人手牵着手,躲在宽大的袖袍之下乐此不疲玩着手指追逐的游戏。
格洛瑞亚在前面绕,凯厄斯紧随其后追逐她。
旁若无人,不敬神明。
是因为彼此有更想要信仰的存在。
忽然,高台之上红衣主教的声音骤然停止,整个光明神殿里安静到呼吸清晰可闻。格洛瑞亚僵了一下,不着痕迹收敛住袖口抬了抬眼,发现那位白胡子主教只是将长长的卷轴翻了个页,立刻悄悄松了口气。
“......”
上课被抓次数多了的后遗症,竟然现在生出一种害怕老师发现的紧张感。
凯厄斯安静注视着格洛瑞亚,暗金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沉稳而专注。格洛瑞亚不好意思地红了下脸颊,不服输地鼓了鼓腮帮:“再来!”
又重新抓住凯厄斯的手指。
而且这一次似乎是为了弥补刚才自己的窘迫,格洛瑞亚的动作愈发大胆起来。
绕着凯厄斯的指.尖,一圈一圈的从手指的顶端绕到绕到第三个指节,然后滑向手腕。摩擦两下,感受着对方鼓噪的像雷打雷鸣似的血脉跳动。
只为她跳动。
格洛瑞亚这才满意,不再故意折腾凯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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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厄斯痛并快乐着。
和公主穿着宽松华丽的大裙摆不同,男士的礼服格外修身,稍微有些异样变化都会显得清晰无比。
但是公主爱玩,他又有什么办法?
“姐姐,”凯厄斯小声咬耳朵,低低的声线比提琴和弦更让人勾得心痒,他故意放缓语气:“我们留到晚上好不好?你想摸哪里,都让你摸个够。”
格洛瑞亚任性:“我现在就要玩。”
说着更是大胆地伸手挽住凯厄斯的手臂,面上假装一副体力不支的娇弱模样,实则一只小手已经贴上了对方的腹肌。
感受掌心下瞬间紧绷的肌肉线条。
“嘻,你好热啊凯厄斯......”
公主的舌尖咬着含糊不清的字。
就在凯厄斯即将彻底忍无可忍,很干脆想下一秒就直接带着公主从教堂里消失。那该死的赞美诗环节终于结束了!
趁着所有人放松休息的片刻,凯厄斯狠狠攥住格洛瑞亚的手腕,抬起放到唇边用力一吻。
“今晚不行,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未来的每一天。”
凯厄斯双目紧紧盯着格洛瑞亚,凶巴巴里透露出极强的占有欲。
他总会找到机会,让格洛瑞亚偿还今天欠他的——
记仇的想法还没说完,格洛瑞亚却表情凝重地看向最中心耀眼的高台,新郎正扶着衣着繁复不便行走的新娘,一步步走下来。
格洛瑞亚笑意收敛,蹙着眉头:“凯厄斯,你看新娘的身影是不是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