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把签过字的费用申请递给孟堂:“庆康农庄的西瓜是小个头的,几乎都在2k以内,你的提议很好,这个产品单品价格低、快递成本低,作为网店开业期间冲销量的产品,咱们贴不了多少钱。就是要特别注意,既然已经赔本赚吆喝了,就一定要给每个西瓜套好充气防撞膜,尽量减少运输途中的破损,真有损坏,干脆大方点,给人补发或者直接退款,务必把好评率给做起来。电子商务这方面,我懂的其实并不多,你平时和小祝多探讨探讨,虽然你们管理的网店销售商品不同,不过运营手段和促销活动还是可以相互参考一下的。” “明白。”孟堂接过文件夹,点点头。 “还有事吗?”对方这么一大块头杵在办公室,光线被遮挡了一大片,很难装作看不见啊,路楠问到。 路总这样微微皱眉、带着一点红血丝的眼神有些犀利。 路楠:其实我就是盯电脑久了,眼疲劳而已,谢谢。 最近长了点胆子的孟堂又有点缩回去了,他嗫喏着说:“有……有吧?” 路楠按了按睛明穴,用签字笔敲了敲桌面,笃笃两声,十分干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吧是什么意思?” 孟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有有。” 刚开始跟着路总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提问,后来林燕私下提醒他,跟在路总身边,不懂没关系,不懂装懂就完蛋了——就没有以后了。 路楠把笔盖盖好:“说吧,今天我不忙,给你十五分钟。” 孟堂瞅了瞅老板的脸色,觉得她的心情好像半点没受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仿冒品的影响,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前几天回余安的所见所闻说了,并提问:“路总,除此之外,咱们不再做点别的么?” 孟堂跟路总来京市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他不仅要忙着注册公司和商标,还要和庆康农庄的黄总(毋庸置疑这位是商场老狐狸)你来我往、锱铢必较地商议供货收货价格——这可不是小事情,何况对方出产的农产品种类繁多,孟堂不仅要纵向参考往年价格,还要横向对比其他产地同类型产品的价格。 为此,他中途还飞回余安好几趟。 这样高强度的空中飞人生活让这位圆润的馒头兄再次掉了肉,只要再掉两斤肉就可以跌破二百斤大关了呢! 除了外形有了明显的改变,孟堂的性格同样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他的见识增长了不少,原本的纸上谈兵和过于理想化的小毛病已经得到了纠正; 又比如,他的做事风格变得果断了一些,再配上他天然的圆脸和比较高的亲和力,做事效率更是得到了提升; 反正孟厂长很满意儿子的进步,所以更加尽心尽力地管理第二汽水厂。 在儿子上周回家的时候,孟厂长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再有自己做饮料的天真想法了,并且以金律师他们正在搜集证据的事情为例,感慨地说:“有一家就是咱们市的,一个小作坊,生产 环境极其糟糕, 前几天就被市场监管局封掉了。” “查封了?这么快?”孟堂吃了一惊。 “不然你以为?”孟厂长反问, “别的地方暂且不提,就咱们余安来说,沁然从去年开始缴税,今年产量比去年最起码翻十几倍,纳税金额相应猛涨——你以为让会计老老实实做账是路总傻?不,人家那是尽了公民的纳税义务,再反过来要求政府保障她的合法权益。这一招在外地好不好使先不说,反正在咱们余安,市里头还是很希望沁然能够多多建厂、多多缴税的。懂吧?” 孟堂老老实实地点头:懂。 他现在想想,去年自己眼红沁然两款碳酸饮料的销量,想要‘复制’这两款饮料的主意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老爸说了,沁然是余安市新晋的纳税潜力企业,还是劳动密集型企业,除了第二汽水厂原有员工之外,又开始对外招聘人手了,□□能不喜欢么? 再看看金律师现在手下带的徒弟从两个变成五个,这群年轻小伙子、小姑娘天天打鸡血似的搜集证据,除了余安市内的仿冒厂子之外,还把外地两家搬迁过地址、用他人身/份/信息注册为法人的企业的实际经营人找出来了。 自己要是去年或者今年年初真的走上歪路,都不必金律师来取证,恐怕第二汽水厂才进原材料,就被明察秋毫的路总抓个正着。 正是因为带着这样‘劫后余生’的心理,孟堂对那些仿冒沁源和沁爽饮料的厂子特别关注。 他觉得,路总现在的做法,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那么你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大概是孟堂的表情太明显了,路楠好笑地反问。 “嗯,嗯。”孟堂试图比划,“我就觉得这样维权实在是好慢啊。这期间,那些仿冒厂子还在继续生产,而且如果对方全是小作坊,那能不能顺利拿到赔款都两说吧……” “现实生活中的商场就是如此啊,别被港片和一些不着调的商战片误导了。所以,打击仿冒产品是我们长期的工作,而非眼前一时的工作。属于时间管理四象限法则(注1)中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懂吗?”路楠不疾不徐地解释。 调//教下属这种事情就像放羊。 放习惯了之后,看着‘羊’自己学会吃草,让人觉得还是蛮有意思的。 经过路总这么一点拨,孟堂有些明白了:“所以,您还让各地经销商和业务主动巡查市场范围内的仿冒品。” “嗯。”路楠点点头,“举报有奖,信息汇总给市场监察部和金律师就行,不必月月拿到会议上来说了。” 说起来,查仿冒的流程其实和查窜货差不多嘛。 厂家生产出来的饮料,几乎不会直接销往终端市场,大概率还是找经销商/代理商出货的(这里涉及到生产和销售环节的必要性,暂不展开),那么只要抓住终端店这一条线,往上追溯,打听出来给终端店供货的几家二批商/分销商,再逐级往上,找到一个地区的总经销/总代理,剩下的事情 就很容易了。 “他们会这么容易就坦白招供么?”孟堂现在显然是很有立场的人,潜意识里就将仿冒沁然饮料的厂家打为反派了,也将销售方打为帮凶。 路楠看了孟堂一眼:“他们卖的是仿冒饮料,又不是白//粉,有必要为厂家死守秘密?” 沁然当地的经销商对此类不守规矩的同行威逼可以,利诱亦可以,他们是一个地区的,又同做饮料行业,打听起来真没有什么难度。 这其中,又有很多门道。 最麻烦的一种情况就是沁然的经销商‘同流合污’、‘贼喊捉贼’,将仿冒产品和沁然的货真假掺起来卖,或者以沁然的产品打开市场之后,终止了合作,拿仿冒品顶上(因为仿冒品的成本和售价必然比沁然要低)。这种情况,就得靠沁然在各地市办业务的火眼金睛了。 路楠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孟堂听了之后觉得大开眼界:商场的老狐狸,真是心脏啊!啊,这里指的不是路总,是仿冒沁然饮料的那些人。 “还要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一次性给你讲清楚。”路楠含笑打量了孟堂两眼,仿佛在问:你小子,是不是之前打过这个发财的主意啊? 孟堂只觉得自己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连忙摆手:“其实我对这个也不是那么感兴趣,路总,那那那我先去忙了。”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孟堂正拍着胸口让自己缓口气儿,抬眼看到了陈璐,忍不住憨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孟经理,你很热吗?怎么一头的汗?” 孟堂,伸手以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嗯嗯地点头:“是是,我有点热。” 陈璐看了看外头八月天的太阳,又感受了一下公司里的冷气:热吗? “那个,上次麻烦你送我去机场,什么时候让我请你吃个饭呗?今天?明天?还是周末?我我我都有空。” 陈璐笑笑:“不用,上次是要去机场接客户,举手之劳。” 半掩的办公室门并不隔音。 于是,陈璐进了办公室,就看见路总一脸打趣地看着自己。 陈璐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路楠并没有继续调侃她的意思,很快调整了脸色,正色道:“说吧,。” 陈璐收敛心神开始汇报工作:“路总,Q3季度已经过半,截止目前,京市市场沁源和沁爽的销量已经是Q1和Q2季度总和的两倍了,罗某森便利店京市负责人昨天联系到我,询问我们的产品有没有进店的意向……” 陈璐知道,公司和万家集团便利店有独家供货协议,但是这样的好机会,错过实在是可惜。 “万家集团近期的出货统计……” 路楠的话还没说完,陈璐就将事先准备好的数据资料递过去。 销量统计表显示,万家集团依旧是沁然两款碳酸饮料在京市销售量最大的经销商,而且经沁然市办的业务不定时抽查显示,万家集团在陈列方面确实给沁然的产品最好的位置。 这事儿,有些难办。 路楠和万家有独家供货协议,当时约定的时限虽然短,但确确实实还没到期。 如果现在给罗某森供货沁源和沁爽,那就是违约。 所以……送上门的生意,难道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