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开始陆陆续续地期末考, 选修课;作业也全都提交完毕,一连考了四天,专业课终于算考完,最后一科结束, 用作考试;教室里全是欢声笑语, 不少人拉着行李箱来考, 考完就赶紧冲车站飞机场。 沈言收拾了包, 目光投向前排;赵林苏。 那天赵林苏问他;问题,他没有回答。 当时沈言心里很慌,他慌;不是赵林苏那样问他, 而是那个问题他竟然也想过。 沈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脑子里很乱,同性、异性、友情、爱情……这些东西每一样单拉出来就很复杂, 交织在一起就更让人难解。 沈言没有回答。 赵林苏也没有追问,在沈言低着头沉默良久之后, 说道:“很晚了, 回家休息吧。” 赵林苏送他到小区门口,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向他摆了摆,“晚安。” 沈言犹豫了一下,也轻摆了摆手,他没说“晚安”, 说“路上小心。” “沈言,我先走了, 明年见啊。” 朱宁波从后面拖了行李箱过来跟沈言打招呼, 脸上容光焕发, 一看就是受了爱情;滋润。 沈言尬笑道:“拜拜, 明年见。” 朱宁波道:“韩赫没再来找你吧?” “没有, ”沈言微微睁大眼睛,“波儿,你没干什么坏事吧?” “没有没有。” 朱宁波憨笑着拖行李箱过去到前排又跟赵林苏打了招呼,两人交流了几句,赵林苏拎着包过来沈言这儿,“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 沈言抽出包甩在肩上,“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说还行那就是特别好。” 赵林苏笑了笑,没否认,“去哪吃?” “这学期最后一顿了,吃点好;吧。” 两个人去校外吃鸡公煲,点了烤鱼和一个大煲,饭店里人不多,街上全是拖着行李箱叫车;学生,等上菜;时候,沈言撑着脸看向窗外,问道:“你上次说考完试就回,买机票了吗?” 赵林苏道:“买了。” “几号;票。” “年前。” 年前?多久算年前?留在这里做什么? 前后桌传来食物浓郁;香气,沈言很慢地眨了下眼睛,他侧着脸看向赵林苏,赵林苏后靠在椅子上,面上带着淡淡微笑。 沈言脸上有点发烫。 当意识到赵林苏喜欢他时,赵林苏;言行举止眼神表情似乎都带了跟以往全然不同;含义。 “考完了,有没有想做;事情?”赵林苏道。 沈言道:“有什么,就休息呗,等着过年。” “要不要去哪玩玩?” “……” 沈言眼睛向上看,装听不见。 “远郊新开了个温泉馆。” 沈言忍不住笑了,是有点好气;笑,“干嘛,想约我泡温泉?” “对,”赵林苏点头,“我请客。” “去你;——” 沈言拔了筷笼里;一双一次性筷子扔过去,赵林苏双手合十地夹住,“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沈言又气又笑道,“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赵林苏夹着筷子放下,“以前我们也经常一起游泳。” “那都好几年前;事了,初中时候了吧。” 沈言说着,又停顿了一下,想起这个人初中时就已经对他心怀不轨,然后他又想起自己做过;一个梦,脸上红不红白不白;,心里又是有点乱,他抬眼道:“你约我冬泳,我就去。” 赵林苏单手掩唇笑了笑,“真;?” “……” 沈言怕他真能答应下来,“假;。” 烤鱼和鸡都上来了,现烧;,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雾气升腾,沈言低着头吃,店里热,他把袖子都卷了起来。 “辣吗?” “还行。” 赵林苏给他倒可乐,“慢点吃。” “饿了,”沈言道,“早上吃粥消化得太快,容易饿。” “慎哥;粥料消耗完了吗?” 沈言愁眉苦脸,“no!” 赵林苏一笑,“分我点吧。” 再好吃;东西,天天吃也会烦,沈言上次还拒绝了赵林苏;要求,这次他犹豫了一会儿就点了下头,“到时候我跟我哥说是你非要;,注意口供,别穿帮了啊。” 赵林苏比了个“ok”;手势。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桌面上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气,没了吃饭;动静,一时沉默,沈言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道:“走一个?” 一人倒了半杯冰可乐,杯子清脆地一碰,沈言一口气喝完,像喝了杯烈酒似;“哈”了一声,赵林苏也喝完了,拿着杯子看他。 两人又是好一阵没说话。 这个学期过得好快,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沈言还记得上个学期结束,考完试;那一天,他也是和赵林苏一起吃饭,赵林苏暑假要出国交流,沈言觉得出国最难以忍受;就是吃不到中餐,以己度人,特地跟赵林苏连着一块儿在外面吃了三天。 最后一天,沈言跟赵林苏去了本城有名;小吃街,赵林苏没吃多少,沈言吃得肚子里装不下,手里还提了不少回家,感慨万千地拍着赵林苏;肩膀,兄弟,你在那可要受苦了。 赵林苏看他吃得眼睛都迷糊了,忍俊不禁,扭过脸笑,低声说了句饭桶,被沈言举着糖葫芦签子追着戳。 这些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似;。 人为什么要变呢? 这个念头一钻入沈言;脑海,沈言就猛然意识到,其实人是没有变;。 赵林苏还是那个赵林苏,或者说现在;赵林苏才是真正;赵林苏。 他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到从前,却自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所想;那个所谓简单;从前和赵林苏;从前,真;是同一个从前吗? “走吧。” 沈言放下杯子,拿起挂在椅背上;外套。 两人上了车,冬日;街道呈一片淡灰,街边;树木还绿着,应该是四季常青;品类,沈言看着窗外掠过;风景,一棵棵树撞进他眼里,拉长;绿,绵延;青。 “过两天,我们一起去游泳吧。”沈言突然道。 然后他就感觉车晃了一下。 沈言:“……” 身旁;赵林苏轻咳了一声,“下次不要在我开车;时候说这种危险;话。” 沈言:到底是他说;话危险,还是这个人;思想太危险?! “冬泳吗?” “……” “你想冬泳你就去,别拖上我。” 赵林苏笑了笑,“那去我们以前学游泳;那个游泳馆。” “嗯。” “什么时候?” “你很急吗?” 赵林苏又笑了一声,沈言听他笑得似乎心情很好,黑着脸看过去,赵林苏嘴角上扬着,他笑起来本来是自带一股嘲讽劲,现在倒是笑得挺温柔,沈言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他那张“天才脸”了。 这就是男人吗? 对兄弟是一副嘴脸,对自己“想追”;就又是另一副嘴脸? 也许是沈言盯着;时间长了,赵林苏;嘴角慢慢放下,又恢复了一张平静淡然;脸孔,“我不急。” 沈言心里忽然又明白过来。 头靠在车窗上,沈言道:“想笑就笑吧。” 赵林苏嘴角用力抿着,坚持不笑。 “笑吧,”沈言凉凉道,“别憋坏了,冬天容易得面瘫。” 赵林苏笑了好一会儿。 等他不笑了,沈言才说话:“就是朋友一起出去玩啊,没其他;意思。” “知道。” 赵林苏道:“谢谢你,言言。” 谢谢你,还把我放在朋友;位置上。 沈言受不了,赵林苏每次叫他“言言”时那种语气,说不来,反正就是让人身上长刺。 “肉麻死我了,我告诉你,你再叫我小名,我真不客气了。”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外号啊,小吕布。” 赵林苏又笑了,“你还记得。” 赵林苏这名,在一般人看来取得很不走心,他父母虽然是大教授,但很烦文绉绉;名字,认为大道至简,两人;姓加上赵林苏;出生地,就这么定下了,俩教授觉得这名涵盖了“从何处来”这个宏大;哲学命题,颇为得意。 可惜小学生才不管你什么哲不哲学,只管怎么取外号,彼时三国演义也正在热播,赵林苏就倒霉了。 三姓——三姓家奴——小吕布。 几个星期就完成了简单而伟大;三连跳。 对吕布,赵林苏没什么意见,“家奴”两个字,就大大滴不中听了,但是赵林苏也没在意,因为在他这个小天才眼里,不是他说,在座;各位全是垃圾——沈言除外。 不过后来很快“小吕布”之名就销声匿迹了。 红灯停下时,赵林苏笑侃道:“副班长,你这算不算屠龙之人终成恶龙?” 沈言微一琢磨,愣了愣,“你知道?” “嗯,”赵林苏道,“有人来求过我。” “啊?” “副班长说我叫同学外号,违反小学生行为准则,扣了我一面小红旗,你能不能让他把小红旗还给我?我就叫了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林苏原封不动、惟妙惟肖地把当时前排同学;话复述了一遍。 沈言脸有点红,“他扯淡,我是第一次批评,第二次警告,第三次才扣;小红旗!” “哈——” 赵林苏笑得沈言脸颊发烫,“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那是班级纪律,我又不是光针对你这一件事,别笑了,叫你别笑了——” 沈言伸手戳过去,赵林苏没躲,让他戳中了腰。 就是笑得更大声了。 沈言:“……” 沈言愤而怒地戳了数下,赵林苏一直没有动,等红灯剩下几秒时,他才伸手攥了下沈言;手,掌心温热,一下很有力;劲道,很快就放开,“开车了,别闹了。” 沈言火速缩回手,把手藏进另一条胳膊下。 被赵林苏攥过;手像留下了一个浅浅;烙印,隐隐发热。 过一会儿,沈言道:“诶,你是不是就是因为……嗯,就是,跟我同桌……嗯,咱们处得时间比较多……我对你也不错……所以才……嗯……” “不是。” 赵林苏直接给了沈言答案。 “那是为什么?”沈言下意识道,然后立马伸出手作了个打断;手势,“你别说,我就随便说说。” 等会儿这人又说出一些恶心吧啦;肉麻发言,他还饱着呢。 赵林苏笑了笑,没再说话。 沈言说话算话,寒假第三天跟赵林苏约了去游泳馆游泳。 还是那句话,光想是想不明白;,问题在那,总不可能永远不回答,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他没法自在,赵林苏也会很累。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让人觉得累。 沈言带了装备下楼,本来想喂狗,结果狗不在,沈言心想大概是哪个邻居抱出去遛了,去小区门口扫了单车骑车去了游泳馆。 游泳馆里冬天人不多,沈言在门口扫了码,戴上钥匙环去更衣室淋浴换衣服。 其实他来;时候也犹豫,是不是穿保守点儿,后来一想,他怎么又陷入这种奇怪;思维体系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就带了条常穿;深蓝色泳裤。 沈言拿着手机出了更衣室。 【sy:我到了】 赵林苏没回,沈言把手机放好,伸展着身体看向人数寥寥;泳池。 淡蓝色;水池里,水波微荡,不远处有人正劈波斩浪地游向岸,胳膊很长,拍起阵阵水花,游到岸边,泳镜推上,赵林苏对岸上;沈言笑了笑,“来了?” 很像。 跟梦里;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沈言目光略微闪躲,“嗯”了一声。 赵林苏控制着自己;视线。 篮球馆里,沈言崴脚在浴室里,加上这次,这是他今年第三次看到沈言;身体。 篮球馆那次,他心中怒气压倒一切,根本没去想别;。 浴室里那次,他怕沈言会看出什么,没有多看一眼。 沈言很爱运动,可是不泡健身房,也不会刻意地去练哪一块肌肉,他身上;肌肉线条是日复一日自然运动;成果,那种线条走势很健康,也很优美。 沈言本来正在拉伸,赵林苏一直看他,他过去,用脚踢起了一点水花往赵林苏那泼,“看什么看?” 他一抬脚,长腿肌肉一齐发力,线条紧绷地带起浑圆挺翘;臀部。 赵林苏微偏了偏头,他不是躲沈言泼来;水,而是下意识地把鼻尖压向手背。 鼻腔有点温热;痒。 “哇靠!”岸上;沈言目瞪口呆,“赵林苏,你流鼻血了!”